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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查探 ...

  •   杜净松守株待兔暂且不提,剩下的三人不敢耽搁,先去找卖炭的。如今明月和高硕何欢熟络了些,加之她本来是外向爱聊的性格,一路叽叽喳喳,像何欢打听松哥儿时的模样。

      “净松父亲很严格,母亲虽然温婉但对他也时时管教。习武兵法他爹管着,念书礼仪她娘管着,从来不敢调皮。他也生来是个沉稳内敛的性子,四五岁上就跟个小老头似的。我记得那年我去他家里,在偏厅等着见他爹,等到坐在椅子都上睡着了。不知不觉,有人轻轻推我,转头看竟是四岁的小净松。我迷糊着问他何事,他却一本正经奶声奶气地道,‘父亲往这边来了,你睡得脸上有口水,我这来给你条帕子,用冷水洗洗吧,我给你添热茶水。’” 何欢唱念俱佳学者垂髫小儿的口气,把明月逗得咯咯直笑。

      “我曾是他爹的马前卒,出生入死多少年,虽然我军职不算高,但熟络得很。连尿都一起撒过,还怕这几滴口水?他却有些担忧,说是他曾经不洗脸去见了外人,母亲罚他给家中的花圃捉虫,好大一片,捉得他眼都花了,天也黑了,举着灯笼也不许回房。他怕我也遭此厄运。我见他看看门外又焦急地看看我,也知他好意,就把脸洗了。我后来和他爹当笑话讲,他爹也是摇头失笑。”

      说着几人找到了卖炭的窝棚,高硕买了一小车,让明月试了可以推得动。明月想着何欢洗脸的故事,心中一动,把自己脸上手上都抹上些许炭灰。

      一路往驿站走,何欢见明月嘟嘟囔囔口中念念有词。

      “你叨咕些什么?”

      “我在学刚刚卖炭的那几句话,你听听像不像?”说罢吆喝了一遍。

      高硕挑眉,“你学得倒真像,口音都一模一样。”

      何欢也附和,“都说小孩子最会学讲方言,怪不得!你也绝了。”

      明月被夸得心花怒放,信心又涨了三分。

      到了驿站附近,高硕提醒道,“进去后看清楚那个房间有几个人,哪些是杀手哪些不是,其他能看到什么就记什么,莫要打探。”之后二人约定了暗号,以防不测。

      明月从侧门进了,旁人见她是个送炭的小女娃,都没阻拦。她悠悠闲闲地一间一间走,敲门问要不要炭火,走到最里面一排,敲开第一间客房问道,“添炭火?”只见屋中有三人,正是她要找的人中的几个,腰佩匕首,背负长剑。其中一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多留些,剩下几屋子你不用去了,我自会给他们。”

      “你这屋子大得很,这两晚估计要10文钱的炭,另外几屋也这么大?”

      “没这么大,都是单人间。”

      “那这剩下五房算四文一屋,四五二十,共三十文。”

      “给你四十文,滚远点,出去别提这里的事。”

      明月看着这么多钱,双眼放光,“官爷这般心善,不如我还是帮您送屋里,免得您没有车,弄得一手黑。”说着还把自己黑黑的小手伸出来展示一番。

      那人见这人不像习武之人,又一派小商贩气,举止粗鄙,小小年纪就满手老茧的样子,警惕心也不那么重了,于是允她把剩下几个屋子的炭换了。

      明月出了驿站,七拐八拐找到高欢二人的藏身之所,细细地把驿站的情况讲述了一番,几人便回去找杜净松。

      彼时茶棚已经歇业,净松也已经等到了莫大游和霍尔禅。莫大游二十岁年纪,从七八岁就在杜府长大,与净松十分熟络,是大帅当年在战场上捡来的。平时虽大大咧咧粗枝大叶,但做事知道轻重,大事上是个靠得住的。他如今在军中多年,做大帅的亲兵也有不少日子,听闻大帅的噩耗捶胸顿足,懊恼自己不在身边。

      后来霍尔禅来时,见此二人在幽州等他本就惊讶,又见各个眼睛红红的,便知出了事。霍尔禅本是天竺国一名武痴,四处游历到了帝都京城,后来和净松的父亲比武打赌,说谁输了,就给对方作马前卒五年。当时二人年纪相仿都不过十八九岁,斯打了一天一夜,最终霍尔禅棋差一招输了赌局。之后的五年二人练武切磋,上阵厮杀,成了过命的兄弟。不知不觉几十年转瞬即逝,霍尔禅从没有提出要离开。他其实在军中并没有正式的职务,与杜府也没有什么契约,可是大家都知道大帅待他平起平坐,不容旁人冒犯。

      明月送碳大胜归来,在茶棚不远处找到了净松,见过了莫大哥和霍尔禅。莫大游道,“我知道程远的行踪,他要明日才到。”

      净松点头道,“我们今晚处理驿站之事,明日他来便安全了。”

      “这个你们不用管,”高硕见净松经过两日一夜没睡,已是强弩之末,没有错过莫大二人实属奇迹,“你和明月需小憩一夜,明日定要去给老魏送信,不然他难免不测。”

      杜净松点头称是,“幽州虽有其他客栈,但唯恐姓赵的多想一步,在那里也设伏,我刚才和附近酒肆的掌柜商议,给他们几个钱,大家可以暂与他们学徒同室一晚。”其他几个都说是个好主意。

      时近黄昏,高何莫霍四人准备好弓弩去清扫驿站里的杀手。临行时还给明月,净松凑了些盘缠。莫大握着净松的手哽道,“北方这一带饥荒不太平,有钱也未必找得到吃食,少爷多加珍重,离京城近些就好了。待军中允我离开,我定去找少爷。”

      净松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酸涩。从前他们也曾簇拥着父亲这样走,如今却少了一人。

      明月被安排在丫鬟婢女的住所,两人走到门口。净松正要离开去找小学徒们的房间,明月却忽然挽住净松的胳膊道,“这次和松哥出门真有趣,我要去看你的房间长什么样子!”

      净松心想她多年孤零零住在林子里,自己也没有多多陪伴,实在可怜,便也笑笑带她到了男学徒的房间。他探头进去,见学徒们还没有回房,便请明月进来,还把房门故意开得大些。

      明月进屋好奇得左看右看,大半个屋都是一张炕。箱子包袱和枕头被子一起放在炕上。除此之外,还有些笤帚簸箕夜壶水桶之类琳琅满目地在墙根摆了一排。明月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净松一屁股坐在热炕上竟神情恍惚起来。这些天他不敢多想自己是不是累了,只是一口气吊着不敢倒下。这下到了可以睡觉的地方一口气只松了一半就觉得再站不起来了一样,身子靠在一边的墙上闭上眼睛喃喃地对明月道,“我稍微喘口气,然后送你回屋。”说着就睡了过去。

      明月不以为异,在屋里炕上新鲜了一阵,见净松睡着还眉头紧锁,捂着胸口,气息凌乱,满头虚汗,有时还辗转呓语,于是俯下身想听他在说些什么,却又听不清楚。她轻轻推了推,“松哥,你在做噩梦吗?"见他身体蜷缩了一下,便把自己的手搓得热热的,握住了净松冰凉的手。净松的身体好似放松了一些,却没有醒来。明月也困了,于是把净松放平,盖上条被子。自己则靠着墙,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没半刻便甜甜睡去。

      子时才到,净松忽然惊醒。刚刚的梦血淋淋的,到现在心还砰砰作响,胸闷得很。转头暖暖的大炕上,晒咸鱼一样并排睡了许多生人,反映了一阵才想起自己在哪。他缓缓坐起身子,觉得呼吸舒缓了些,见明月握着自己的手,靠着墙睡得歪歪斜斜,难免心疼。他把明月轻轻放平了些,把自己的被子给她盖上,下床出去灶头烧了热水,洗漱了一番,觉得自己一身汗味却冷得发抖,想洗洗衣裳却知道他们这就要离开幽州,洗了也没法凉,真不知明月一家当年行商是怎么过的。他在灶旁擦洗了身子,换上包袱里的另一身衣裳,才觉得爽利了一些。

      待净松端了新的热水回来,明月也醒了,见松哥比睡前精神了点,高兴地道,“松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歪着睡,有没盖被子,脖子痛不痛?”

      “没有没有,我的本事松哥可莫要小瞧了。”说罢端起热水拎起包袱便出了睡房。不一会儿回来也是神清气爽,大辫子也重新编过,还端了冒热气的茶水和粟粥来。净松喝了茶水,粥却喝不进。明月叉腰道,“我们又要上路,难不成松哥又想从马上倒栽葱下来给我看?”

      净松哭笑不得,“我丢人这一次,让你记得如此清楚。”说着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把粥吃了大半碗。

      明月不愿浪费,把剩下小半碗,自己吃了。二人最后检点一番便悄声牵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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