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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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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雨后的清晨房间里里外外都透着寒气,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将裸露在外的脚踝收回来,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念尚未清醒的头脑被浑身酥麻的骨头一击,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尤其是某一处地方。
他缓和了一会,刚想摸摸旁边的位置,比疼痛更为难以忍受的金属响声猝不及防响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被折腾了一晚上的昏睡彻底了无痕迹,他盯着被子里昨晚让他痛不欲生的东西。
一秒。
三秒。
五分钟。
…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陈念终于确认这他妈根本不是梦,他昨晚服软了一晚上,又是说荤话迎合,又是琢磨他的喜好摆姿势,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陈清野还是没解开这东西,也没答应确认关系。
陈念叹了一口气,他适应能力强,很快苦中作乐地想到幸好陈清野还没疯到把他锁在床头或者是哪,只是双手被这见不了光的玩意限制住,出不了门而已。
他睡意全无,强忍着身体每寸地方拉扯的痛起床,找到手机,带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给陈清野打电话,因为手铐的原因,陈念维持着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没拿电话的那只手被迫吊起,在金属边缘磨蹭加深手腕那圈红,在电话接通后,自然而然升腾成怒火。
陈念朝电话那头吼道:“陈清野你他妈…”
“哥。”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犹如柔水遇火苗,霎那间陈念的火气就下去了。
陈念很是烦躁得啧了一声,他忽然意识到除开追求者这层身份,他是陈清野他哥,陈清野再怎么不懂事,他当哥的也不能一来就跟鞭炮似的责骂。
“哎。”他将火气窝回肚子里,在床边无力坐了下来问道,“这手铐怎么回事。”
陈清野犯了浑多多少少都要有所收敛,他沉默了半瞬,又很轻地叫了声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早上起晚了,忘给你解开了。”
陈念呵了一声,被气笑了。
或许是陈清野也意识到这个解释太过苍白无力,又或许是想象中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他先服了软说:“哥,对不起。”
“什么时候才能解开?”陈念适应能力一向很强,他只消极了几分钟就去到客厅给自己倒水喝。
陈清野答非所问:“哥,你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提起这个陈念就来气,无论他站也好,坐也罢都缓解不了那处的半分不适,那既然不能发火,给陈清野找点不痛快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他舔了舔犬齿,故作随意调侃道:“你技术不太行啊,没什么感觉。”
陈清野在上班一副不打算面对的样子,再磨嘴皮子也无济于事。
“回来给我解开,挂了。”
技术。
原来干这事需要技术。
楼道里冷白的手机屏幕光线映出陈清野疑惑的脸色,他皱着眉头打开某个页面,像是琢磨难解的压轴题目般认认真真学习了一会,终于总结提炼出让陈念舒服的方法,又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几个东西,才重新回到工位。
这一天对两人而言都是漫长的。
陈清野一早上都在不停走神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隐隐的不耐在下意识舔嘴唇时碰到那一处伤口被安抚,可效果微乎其微,于是一跳到下班时间,他出奇地在下班电梯峰期离开工位,像个能正常融入集体的人那样站到电梯前。
电梯一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渔网困住的鱼群被迫拖向前,陈清野夹杂在其中,竟也没有半分心烦意乱,一天累积下来的想快些看见陈念的迫切有存在感地笼罩在他和人群之间,让人群变得透明。
到了傍晚,雨又开始轻轻地落下来,细密的凉意钻入皮肤,陈清野鼻尖冻得通红,黑黝黝的头发沾上湿意之后愈发衬得他的脸白皙俊秀,凉意不仅仅停在皮肤表面,还入到了心底,变相催促着那份着急。
陈清野回到住处,比平时还要早个十分钟,他一路像是不知疲倦地行走,只在走到楼下时停顿了十几秒,楼下可以看见客厅是否有亮灯,他简单确认了一下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于是现在他站到门前时,气还有些喘。
明明一路紧赶慢赶就为了打开门的这一刻,陈清野却在抬手打算弄指纹时停了下来,手还有点抖。
害怕打开门,看见的只是一场空,害怕他的手段太过不讲道理,陈念受不了其实早就离开了。
即使看过定位软件,他还是不可控地畏手畏脚了起来。
轻轻的吱呀一声,眼前几乎要被陈清野盯穿的门忽然开了。
陈念手里拿着一袋垃圾一脸诧异地看着陈清野:“怎么傻站着不进来。”
陈念依然带着那副手kao,陈清野没有切断他和外界的任何交流,他可以找朋友,找同事,找警察任何一个人帮助他解开这东西,但是他没有。
这是真心的试探。
陈清野向陈念走近一步,他想,至少今天,至少此刻,至少这个瞬间,他是可以相信陈念会永远留在他身边的,这是他以前躲在暗处从来不觉得会成真的事情。
陈念生怕有人经过看见这见不得人的玩意,一把将垃圾扔在门口,扯着陈清野的袖子把人拽进来就快速关上了门。
进来后,陈清野在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泡面时,不由愣了愣,被刚想走进来的陈念撞了下背,他才从茫然中回过神。
“怎么,嫌弃啊。”陈念瞥了他一眼,先坐了下来。
陈清野也跟着坐了下来,摇了摇头。
他以为一回来陈念会吵着嚷着让他解开这手kao,又或许会对他甩脸色,可陈念太过安静,甚至还准备了晚饭。
陈清野拿起叉子认认真真吃了几口,蒸腾上来的热气让眼睛变得有些酸痛,他闭了闭眼,生理的难受可以缓解,但心底因陈念毫无波澜反应而泛起的酸涩却无法消散。
好像他亲手毁掉了点什么,但迫切想知道陈念能容忍到哪一步的陈清野却再也回不了头。
一顿饭吃得简单且安静,是极少见的安静,陈念手上像是没有期限的枷锁来来回回折腾着他,让他失去说话的兴致,胃口尽失,一口面来来回回拨弄好几回却始终送不进口。
他先一步去到厨房倒掉面汤,打开水龙头冲掉残留的污渍后,拿着方便面的盒子刚要转身,独属于陈清野的气味就从身后扑了过来,相贴的腰腹处燃起要命的灼热,陈念下意识拱起背往后蹭了蹭,指尖不自觉蜷缩捏紧手里的东西,却被陈清野忽然恢复的绅士风度泼了桶冰水。
陈清野视若无睹地走到旁边,处理好面汤后,顺手拿过陈念手里的东西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陈念从羞耻中清醒,快步笨拙地拉上厨房门,挡着陈清野的退路,他所剩无几的耐心被刚才陈清野毫无兴趣干那事的反应彻底消耗殆尽。
什么也不干,还绑着就没必要了吧。
陈念:“解开。”
陈清野丢完垃圾,迟缓地转过身,对上陈念的眼睛,终于感觉到他毁掉了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陈念就没对他笑过。
从前的陈念即使天塌下来都会下意识勾勾嘴角,但今天确确实实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轻松。
这样的陈念令陈清野觉得有些陌生,与那个会绕过大半个城市给他买甜品的陈念像是两个人。
陈清野:“哥。”
陈念心一狠,说:“喊什么都不管用。”
陈念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深深刺痛了陈清野,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被他亲手弄成这样,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想要确认,欲望却会像无底洞牢牢锁住他的咽喉。
他在进门前想,只要陈念没离开,他就去松开他的手铐。
可在两人安静的吃泡面时,他却忍不住想象陈念被困在这里,忍不住贪婪地想要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陈清野不像是要有所动作的样子让陈念心又沉了下去:“昨晚我他妈以为你想干那事,怕我拒绝才这样干,但分明我一直在配合你。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打电话给你,你说忘了,行啊,我再信你一回,反正你也不在这,我只能信了。现在呢,你又不想干那事,你非要把我捆住又是为了什么。”
“小野,我以前觉得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可现在,我开始看不懂你了。”
一字一句宛如利刃,手起刀落地割着陈清野摇摇欲坠的躯体,他想否认,他没有不想干那事,只是网上说了需要润滑剂,但家里没有,况且今天陈念提到技术不好的问题,他觉得还需要学习学习再做比较好。
但一切想解释的言语都被陈念那句“看不懂”所瓦解。
陈清野看着陈念渐渐冷下去透着失望的眼神,浑身都被冻住,连张开嘴巴这样细微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指尖早已深深陷入掌心,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点疼。
金属闪着十分扎眼的细光,不断提醒着陈清野在利用陈念的喜欢满足他畸形扭曲占有欲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把一切弄砸,我只是,我只是想确认而已,陈清野惊慌失措地走过去,拿出口袋的钥匙,利落解开,手铐应声落地,巨大的声响让他为之一震。
好半晌,他才从疯狂的否认中回过神,安静地注视着地上的东西,抬起双手,将脸埋在手心,肩膀微微颤动,不过几秒,温热的液体就从指缝流了出来。
陈清野鲜少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连带着半截裸露在外的后颈都在颤抖。
那些不解、疑惑通通被陈念抛之脑后,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陈清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似在安抚:“好了,解开就没事了。”
解开就证明陈清野尚存理智,在强制拥有便会永远失去和放手给予自由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哥不会怪你,你只是害怕,对不对。”陈念早就应该想明白的,在陈清野失去爸妈的那一天,他就应该要明白的,陈清野本就人迹罕至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自然会极度害怕他会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会离开。
陈念摁着陈清野的肩膀,让两人隔开一些距离,他弯下腰认真地看着陈清野的眼睛,再一次轻声问道:“你只是害怕我会离开,对不对。”
明明陈清野已经长得很高,长成了成年人该有的健壮的样子,可陈念却还是觉得在感情这件事上,陈清野还只是一个喜欢玩捉迷藏的小孩,喜欢让人兜兜转转追着他跑,需要人坚定地跟在他身后。
陈清野的脸埋在阴影下,很轻地慎重地点了点头。
陈念有些心疼,一把拽过陈清野,更加用力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