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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隔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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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上来的第一天,郁文川就把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条发了下来。
郁文川敲了敲桌子,首先和大家寒暄了一句:“寒假过得怎么样啊?”
大家稀稀落落地回答。
“咳,还好。”
“还不错。”
“......出去旅游了。”
郁文川笑眯眯地环视了圈教室:“行,那可以收心了啊。我来说说期末考试的情况,这次我们班语文成绩进步了,平均分重回年级第一,大家先给自己鼓鼓掌。”
班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欢快地笑起来。
“我们这么厉害。”
“主要还是郁老师教得好哈哈。”
......
郁文川继续说道:“数学和英语平均分都是年级第二,也还不错,大家也给自己鼓鼓掌。”
大家笑起来:“实锤了,我们是学霸班级。”
简城看了眼手上的成绩单——语文110,平均分108,数学132,平均分112,英语118,平均分110,三科排名36名,九科排名49名。
“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进步了,值得表扬的是简城同学。”郁文川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的身上,笑道,“他这次的语文成绩终于高于平均分了,虽然只高了2分,但对于一开始说出‘我讨厌语文’的简城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进步。”
全班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简城万万没想到,当初的一时狂妄,如今变成回旋镖正中自己的眉心。他对上郁文川的视线,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
“简城同学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希望大家多多向他学习。”郁文川顿了顿,“这次考差了的同学也不要灰心,继续加油。”
其实简城对于这次的成绩还是不太满意,他本来觉得至少能够进年级前20,但还是差了一些,1分之差可能就拉出去好多名。
看来自己并不是天赋型选手,简城默默地想,他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加倍的努力,比聪明的人还要勤奋。
冬去春来,学校池塘里的坚冰逐渐融化,光秃秃的树枝冒出嫩绿的新芽。简城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湿土、青草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有同学匆匆跑进班级:“啊啊你们听说了吗?9班有人得了水痘!他们班马上就要被隔离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
“9班我有认识的同学。”
“水痘是不是很容易传染啊?”
“是啊是啊,我以前得过水痘,可痒了,超级难受。”
“妈耶,这图片看得我密集恐惧症犯了,吓人。”
“水痘还会发烧啊?”
......
班级里陆陆续续讨论起水痘的话题,9班有人得水痘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
年级组长高度重视,三天之内安排了每个班级的同学接种疫苗。
郁文川也在班会课上着重科普了水痘的防治,他神情严肃。
“水痘的传播途径包括飞沫、直接接触或者呼吸道分泌物,潜伏期一般为10-21天,传染性极强。”
“教室每天要定时开窗通风,保持空气流通,大家记得勤洗手、不揉眼睛......有需要的同学可以戴个口罩。”
“如果班级里有同学出现发烧、皮疹的症状,要第一时间报告老师,大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家回答道。
“好,最近大家都风声鹤唳的。”郁文川笑了笑,“水痘其实不难防治,大家不用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嗯嗯。”大家纷纷点头。
好景不长,郁文川科普完水痘没几天,班级里就有一位同学中招了,那是一位男生,一天前刚出现发烧的症状,7班成为了第二个被隔离的班级。
“妈耶,我以为打完疫苗就没事了,怎么还有人中招啊?”
“我还是他同桌,我感觉自己有点危险......”
“......那我要离你远一点!”
“哈哈别躲了,逃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
同学们一个个都戴上了口罩,收拾着桌肚里的书本,准备在郁文川的带领下去往1号楼的综合教室接受隔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简城也有些心有余悸,那个男生和他不算熟悉,但是也坐在后排,和林逸靠得比较近,而林逸又时不时地往他跟前凑,也不知道自己的体质会不会容易得。
李云白捂着胸口顺了顺:“希望大家都没事吧。”
郑其哈哈一笑:“我这个已经得过的就免疫了。”
顾清拍了拍他的肩:“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羡慕你。”
而林逸在一旁“啧”了一声,又“啧”了一声。
简城:“……”
说是综合教室,但是更像个会议室,空间很大,座椅都是皮的,一排连了好几个,桌子是暗红色的实木纹理。大家刚踏到这个教室,还感到有些新鲜,一时不知道被隔离是福是祸。
“好了,大家按之前教室里的座位坐好。”郁文川站到讲桌前,指挥道,“一个座位隔一个,不要靠得太近。”
大家窸窸窣窣地落了座,这下双人座都变成了单人座。
“不知道大家现在什么心情?”郁文川笑了笑,“其实也算是人生中一段新奇的体验了,我们这次至少要被隔离21天,如果很不幸地,在这期间又有同学得了水痘,那将会隔离更久。”
“啊?老师,隔离后到底会怎么样啊?”有人问道。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郁文川顿了顿,“上课、学习保持不变,隔离期间不用做早操,体育课一律改为自习课,大家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
“啊——”听到体育课上不了,大家一阵哀嚎。
郑其也一脸痛苦的表情:“这也太让人难受了。”
李云白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简城也感觉不太舒服,就像被圈禁起来了一样,活动不开手脚。
“没办法。”郁文川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指了指角落里的书架,“这几天我会拿一些课外读物,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在自习课上看看。”
“好吧。”大家又哭又笑的,又忍不住一阵哀嚎。
等大家终于接受了被隔离的现实后,书架上的课外读物几乎已经放满了。
都是一些文学名著,简城的指尖划过一本本书名,忽然看到了几个东野圭吾的名字。
推理小说是他喜欢的类型之一,简城从书架上拿了本《恶意》和《白夜行》,打算在自习课上看看。
简城一口气读完了《恶意》,开场不久凶手便已经落网,作者将叙事的核心放在“犯罪动机”的追溯上。随着调查深入,会发现凶手一开始交代的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动机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本书的前后两半分成了两个世界,真正的恶意比想象中更冰冷、更纯粹,简城几乎在那一刻读到了最深、最幽暗的人性。
合上书本的时候,简城还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使现在坐在温暖、明亮、热闹的教室里,他都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无端生发出一阵阵冷意,如坠冰窖般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看着同学们灿烂的笑颜、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身上的视线,大脑都会不可抑制地想——这人笑容背后是不是潜藏着对我深深的恶意?毕竟人的本性就是那么冰冷、无情的。
读完这本书的后劲实在太大,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简城看向同学们的目光都不对劲了,甚至在李云白、顾清、林逸、郑其、于晓飞等一众最好的兄弟朋友面前都感觉怪怪的,简直一言难尽。
一旁的李云白注意到他的失常,看到他青天白日下无端发了个抖,有些好笑道:“你这什么眼神啊?见鬼啦?”
啧,太神经质了,简城甩了甩头,想要甩掉那种浑身毛毛的感觉。
直到郁文川再次走进教室,简城突然感觉他像古希腊掌管光明的神祇一般降临在人世间,带来了能够驱散寒冷和黑暗的温暖。
那种浑身不对劲的状态总算好了起来,虽然简城还是感觉有一股不怀好意的视线时不时盯着他,但他也找不到来源,只能归结于看完这本书的心理阴影了。
这天自习课上,一张纸条传到了简城手上。
“我们来玩故事接龙吧!”纸条上写着,“每个人摘录一句文学名著中令你印象深刻的句子,最好能将这些句子串联成一个新的故事,快来挑战吧!”
也不知道纸条的发起人是谁,传到简城手上的时候,纸条上已经写下了两句话——
“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值得我们深深景仰的,一个是我们头上的星空,另一个是我们内心的道德律。”——康德《实践理性批判》
“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总还是得有人仰望星空。”——刘慈欣《三体》
简城抬头看了眼教室,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看课外读物、还有人在悄悄聊天......
简城忽然觉得有些意思,他拿起笔翻起了手边的一本书,心里琢磨一会儿写下一句话——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东野圭吾《白夜行》
写完后,简城把纸条折了两折,传到了一旁的李云白。
李云白收到纸条后,转头看了眼简城,满脸写着三个大问号,晃了晃手里的英语练习本,用口语表示:“没空看。”然后又把纸条丢给了前排的顾清。
顾清看到纸条后笑了笑,拿起笔“唰唰”地写下了一句话。
纸条跟传花击鼓似的,先后落到于晓飞、蒋佳佳、许晨、柳清慧等人手上。
郁文川此时正坐在讲桌后面,翻着手上的资料,听到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讲话声,他皱起眉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安静点。”
传纸条和聊天的一群人都浑身一震,要么扶一下眼镜、要么抹一下鼻子、要么轻咳一声收敛起眼里的笑意,一个个迅速正襟危坐,在郁文川的眼皮子底下假装若无其事。
......以前怎么没发现同学们这么有趣?简城看着这幅场景,感到有些好笑,一个个像地下特务接头似的,紧张又严肃。
纸条再次回到了简城手上,他翻开看了一眼。
“假使每个人自身就是自己的医生,那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自杀。”——赫尔曼 ·黑塞《荒原狼》
“命运啊,说是注定,不如说是你忘了是在何时做了选择。”——《塔希里亚故事集》
“我愿意忍受一切的痛苦,只为能与你相遇。”——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谈起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杜拉斯《情人》
每句话看似没什么关联,但又隐隐牵出一条线——从道德与理想的困境谈起,又转向个人命运的抉择,再过渡到爱情的见解。
仿佛一个生动鲜活的人呈现在简城面前,他能想象这个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包括道德的审判、黑暗的低谷,但此时他重新走了出来,正对爱情抱着美好的期望。
简城想了想,此时他手边的书似乎并不适合他再去加上哪些句子了,他把纸条丢给另一旁紧紧盯着他的林逸。
林逸早就看到他们在偷偷摸摸传纸条了,对里面的内容实在好奇得心痒难耐。他兴奋地接过简城丢过来的纸条,满怀期待地打开,然后......他的脸上出现了足足五秒的空白。
简城“噗”地一声,轻轻地笑了。
林逸惊讶地看了一眼简城,然后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毅然决然地翻开了一本语文书,很快兴致勃勃地加入其中了。
纸条又往前排传去,直到第二排一个学生往前传的时候,挥手的力气一大,翻折过的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正好好落在讲桌前。
郁文川:“......”
空气安静了几秒,几个人瞬间低头扶额。
“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对劲呢?”郁文川抬眼,平静地看了一圈教室,“都背着我搞小动作呢?”
大家没敢吭声。
郁文川走到讲桌前,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纸条。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乱七八糟内容的准备,可此时,文学作品中的经典名句在他的掌心徐徐展开。
“蛮有意思的。”郁文川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他再次看向同学们,缓缓说道,“就是这后面的内容,和前面的关联性弱了些。”
看到郁老师脸色稍霁,大家也松了口气,纷纷笑起来。
“写着好玩的哈哈。”许晨说道。
“确实蛮有意思的。”郁文川再次点点头,走到教室的另一边,把纸条铺平后钉在墙上的小黑板上,笑道,“就当留个纪念了。”
于是下课后,那张纸条被全班同学围观了一遍。
有人嚷嚷道:“别挤啊别挤啊,我要拜读下大师们的作品。”
“哈哈哈哈。”大家肆意地笑起来。
隔离的日子稍显沉闷,但也不缺欢声笑语。
简城偶然发现窗外的树木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郁郁葱葱,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
在被隔离满21天后,全班的内心都开始躁动不安。
郁文川走到讲台,看到台下一个个满怀希冀的目光,好笑道:“大家感觉隔离生活怎么样啊?”
“有一点压抑、有一点无聊,感觉自己被困在牢笼啊。”
“我感觉骨头架子都松了。”
“我觉得还好呀,可以自由地看课外书,很快乐!”
......
郁文川无奈地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们挺享受隔离的日子。”
“哈哈哈老师怎么会呢?”许晨笑道,“如果能自由活动最好啦!”
“是啊是啊。”大家连连附和。
“行。”郁文川扫视一圈教室,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现在宣布一个消息,由于我们班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例,所以今天是大家隔离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到原班级上课,早操和体育课照旧,活动范围不限。”
话音刚落,大家顿时欢呼起来:“哇!解放了解放了!”
郑其也朝转头朝简城、李云白他们说道:“我的体育课终于可以回来了!感动!”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语文课上,柳清慧的随笔再次被分享出来,她这样写道——“被隔离的日子,我翻阅了书架上大部分书籍,肆意地徜徉在文字的海洋中,文学成为了唯一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