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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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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班级里的同学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
简城这次的期中考试比上次又进步了一点，三科排名22，九科排名41——他的政治、历史差一些，拉了些分数。
这几天，简城的指甲慢慢长好了，手肘上的伤口也结了痂，长出了新的嫩肉，有点痒。
为了克制自己抓挠的冲动，简城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他望向窗外。
昨夜下了一阵急急的雷雨，此时树叶上的雨珠在初晨的阳光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泽，远远望过去，仿佛是什么晶莹剔透的宝石。
今天周五，早自习是语文。简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7：15了，但郁文川还没走进教室。
简城有些疑惑，以往郁文川都会来得很早。正在这时，英语老师拿着教案急匆匆地跑进班级。
“同学们，今天早自习上英语啊，语文和下周二调换下。”凌老师整理了下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昨天让你们背了单词，早自习正好默写。”
“......啊。”有同学猝不及防，“怎么回事啊？老师。”
“你们郁老师有点事。”凌老师微微笑了下，“行，现在拿出默写本。”
“......完蛋了，我还没背完。”有同学小声说道。
“太突然了......”
“我就说今天郁老师怎么还没来。”
......
简城愣了下，郁老师有点事，是什么事？从高一刚开学到现在，郁老师还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的情况。
简城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心不在焉地默写完，又心不在焉地上完三节课后，简城期待着门口出现郁文川的身影。
但事与愿违，年级组长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笑眯眯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7班的同学们好啊，你们郁老师请假了，今天由我来代课。”
年级组长教授语文，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老师，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但她浑身的气场和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透露出她丰富的人生经验和阅历。
“我姓刘，你们可以叫我刘老师。”年级组长环视了一圈班级，笑道，“今天我们赏析一篇现代文，鲁迅的《藤野先生》。”
“这是一篇回忆性散文，收录在他的散文集《朝花夕拾》中。”刘老师简单介绍了下，忽而提问道，“昨天你们都预习了吧？哪位同学来说说阅读感想？”
大家默契地低下头去，安静如鸡。
刘老师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7班的语文成绩一直很不错的，怎么？都没人举手回答问题吗？”
大家互相瞅了几眼，依旧没吭声。
“好吧。”刘老师拿起讲台上的点名册指了指，“那就......简城同学来说说吧。”
简城：“......”
简城还沉浸在“郁老师请假了”的惊疑和不安中，赫然听到刘老师点到他的名字，有些措手不及。
他按捺下心里的情绪，站起身，组织了下措辞，缓缓说道：“这篇文章体现了鲁迅与恩师藤野先生跨越国界的真挚情谊，也记录了鲁迅‘弃医从文’的思想转变过程，表达了鲁迅对藤野先生的感激与怀念，以及对民族弱小的痛心和对唤醒国民精神的迫切希望。”
刘老师笑了笑：“不错，你坐下吧。”
她继续讲着课：“......我们可以从‘小’细节中窥见藤野先生的‘大’人格，他认真修改讲义、关心学生的解剖实习、担心鲁迅敬重鬼神，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体现的是一种纯粹的、基于学术与人的良知的关怀，给予了鲁迅人格上的尊重和精神上的支持。”
“......‘幻灯片事件’是重要的转折点，鲁迅的“弃医从文”其实是一种痛苦的精神觉醒。他离开仙台，与恩师藤野先生告别，是一次为了理想与救国而主动选择的离别。”
“......”
刘老师的课讲得很好，但简城渐渐有些走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郁文川会请假，以郁老师敬业的程度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他请一天的假。
简城忍不住有些担心。
班级里的同学并没有因为郁文川的请假而发生什么变化，仍旧按部就班地上课、学习，只有简城一个人失魂落魄了起来。
一旁的李云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皱着眉试探着问道：“你担心郁老师？”
“嗯。”简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趴在桌上，有些了无生趣地看着窗外，“你不觉得郁老师请假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李云白说，“之前数学和英语老师也请过一次啊，可能有什么事情吧。”
“噢......”简城没再吭声。
中午休息的时候，简城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了郁文川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郁老师，你怎么了？
删掉。
郁老师，你今天请假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简城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点击了“发送”。
郁文川没有回复。他又点进郁文川的朋友圈，还是“仅三天可见”，没有什么新的动态。
时间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简城几乎有些焦急地等待着郁文川的消息。
下午第一节课后，微信没有动静。
下午第二节课后，微信仍然没有动静。
下午第三节课后，微信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简城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放学铃声适时地响起，简城忽然听到前排的许晨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我们这届高考不分文理科啦，在其他6门课中选3门。”
“什么什么？”一群人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涌到她身边。
“我们高二就要重新分班了，听说选修科目实行走班制。”
“啊？6选3？重新分班？”有人突然反应过来，一拍桌子，“那我们高二岂不是不在一个班了？！”
“啊啊——”有两个小姐妹手挽着手，“我们不会要分开了吧。”
“所以说，如果抛开暑假，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了啊！”有人掰着指头算了下。
“啊好突然，有点舍不得现在的同学啊。”
“是啊。”许晨也叹口气，“我猜下周一郁老师就会说这件事了。”
“......等等，重新分班后，也要重新分配老师了啊！”
“靠！对啊！那郁老师就可能不是我们的语文老师，杨老师就可能不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凌老师就可能不是我们的英语老师......”
“停停停，你念咒呢？”
“OMG，我可喜欢郁老师和凌老师了！舍不得啊，希望高二他们还能教我！”
“我喜欢杨老师，她教得好清楚，我一个数学渣渣都听得懂......”
......
“告别、离别、分别......”简城在一天之内好像听到了太多这样的词，仿佛预示着一个不详的征兆。
他大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彻底底地断掉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安，他惶恐，他甚至有些愤怒。
简城不自觉攥紧了拳，收拾完书包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李云白在他身后喊道：“你干嘛？跑这么快？”
简城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背影：“你自己回家去。”
简城迈着大步越走越快，然后他忍不住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在周五慢悠悠回家的同学当中显得异常突兀。
简城没有坐公交，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清丽苑。”
现在是15：40，达到清丽苑小区门口的时候是15：50。
简城奇异地发现，在这短短的10分钟内，他的头顶迅速聚拢起了一片巨大的、乌黑的积雨云，伴随着乍然响起的雷声，豆大的雨珠争先恐后地拍打在车窗上，很快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而当他下车的时候，他发现天空的另一边，却是晴朗无云、阳光普照。
“这鬼天气！”司机师傅拍了把方向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天空已经无情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而他现在所处的那个世界，是骤然而下的暴雨，是轰隆而过的惊雷。
简城奔跑在雷雨中，凭着记忆找到了71号楼。
此时，正好有个中年女性打开了楼栋门，简城顺势跟着进去了。
那个中年女性收起伞，回头一看，是一个已经淋成落汤鸡的俊俏小伙，忍不住说道：“你没带伞啊？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啊。”
简城已经大步跨上了楼，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沾湿了一路的阶梯。
“诶？跑这么急？”中年女性在原地傻了眼，嘀咕道，“也不知道坐电梯啊。”
简城一口气跑上了8楼，他感觉胸口发闷、发酸，有什么东西要隐隐地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喘着气，按响了801的门铃。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约半分钟，眼前厚重的大门没有打开的迹象。
......人不在吗？简城再次颤抖着手，按响了801的门铃。
“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约半分钟，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眼前是一身灰色家居服、脸色略微苍白的郁文川。
简城的不安、惶恐，甚至愤怒，在见到郁文川第一眼的时候，忽然化成无尽的委屈，尽数溢出了他的眼眶。
“郁老师。”简城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