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恶意 ...
-
“我会给你一个回答。”简城不敢去想是什么回答，但他觉得这好像是世界上最动听悦耳的话语。他就像沙漠上行走的旅人，在绝望之际忽然寻找到了水源，令他即将枯萎的生命重新焕发光彩。
这个只属于他们俩之间的约定，令简城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收敛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向他望过来的脸。
无论是怎样的视线，他都不会在意了。
班级里得知郁文川将会停课两个月后，大部分同学露出惆怅的神情，有人甚至唉声叹气起来。
看来大家对郁老师都是有感情的，如果他们知道郁老师再也不会出现在这所校园里，又会怎么样呢？
那些曾出口重伤过郁老师的人，是否会感到后悔？
顾清、夏之泓和徐蕊都感受到了他逐渐变好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了几句，以作安慰。
三天后，警方的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教导主任再一次把简城带到了2号楼的小会议室。
简城看到教导主任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着眉主动问道：“怎么了主任？”
教导主任感觉自己已经秃了半边的头发更稀疏了，叹了口气：“你知道恶意造谣你的人是谁吗？”
简城摇摇头。
“他是你们班级里的同学。”教导主任忧愁道。
“同班同学？”简城错愕地睁大眼睛。
“是。”主任沉沉地点了点头，“是王骆。”
“......哈？”简城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但仔细回忆起和王骆的几次交往，又感觉不算意外。
王骆平时沉默寡言，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很低，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时常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简城会感觉他很危险，所以直觉不太喜欢他，但没想到王骆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警方说他隐藏得很深，主观恶意很大。”教导主任好像有叹不完的气，“他每次发帖都挂了□□，平台上也找不到他的身份注册信息，最后是通过查找其他几个带节奏的号才发现那些都是水军，又根据水军的购买记录定位到了他的IP。”
“由于影响广泛，他的行为已经达到了诽谤罪起诉的最低标准。”教导主任皱着眉向简城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简城沉默下来。他现在还是一个学生，起诉必然耗费他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把这些宝贵的东西浪费在这样一个烂人身上，似乎并不值得。
“起诉就算了。”简城缓缓说道，“我希望他公开向我和郁老师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教导主任似松了口气，点点头：“这是一定的。”
“学校会怎么做？”简城问道，“开除他吗？”
“其实我们已经和王骆谈过了。”教导主任更加忧愁了，面上有些不忍，“本来是要开除他的，但是他的父母声泪俱下地跪在我们面前求情......“
“看在王骆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学校还是决定记大过。”教导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们会强制让他休学一年，并且给他安排心理辅导，不会再让他影响到你。”
简城说不清心底什么感觉，见不到王骆自然是最好的，否则如果之后还要共处一个教室，就算他修养再好，也肯定难以忍受。那人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他身边爆炸。
“好。”良久，简城才点点头，问道，“主任，我可以单独和王骆说几句话吗？”
“行。”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他就在隔壁会议室，你们好好谈谈吧。”
简城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王骆的面前放着一杯茶水。门关上后，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简城坐到王骆对面，王骆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幽深的目光仿佛要把简城吸进去。
简城皱着眉，有些不适地看向他。良久，才缓缓问道：“王骆，我好像从来没招惹过你吧？为什么？”
王骆的嘴角忽然浮现一抹笑意：“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看着我，简城，你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在招惹我。”
这番说辞简直莫名其妙，令简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直想吐。
“你什么意思？”简城紧拧着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没什么意思。”王骆顿了几秒。
“你那么耀眼，所有人都在围着你转、所有人都喜欢你，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就连你一个小小的生日全班都会给你送上祝福。”王骆呵呵笑了一声，镜片后露出一抹嗜血冰冷的杀意，“可是我讨厌你、我嫉妒你、我甚至恨你，我就想狠狠把你踩在脚下、彻底毁了你，看看那么耀眼的光坠落到深渊是什么样子呵......”
那种被盯得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爬上了简城的后背，他忽然回忆起隔离的那个午后，从《恶意》中读到的一句——“令他害怕的，并非暴力本身，而是那些讨厌自己的人所散发的负能量。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在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恶意存在。”
“可惜......”王骆摇了摇头，“你连坠落的样子都这么迷人呵呵......”
简城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他冷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我确实病得不轻。”王骆毫不介意地笑着点点头，幽深的目光望过来，“不然我怎么会有这么多阴暗的想法。”
“......疯子。”简城像看一条过街老鼠一样可怜地看着他。
“呵呵，我可没你疯呢。”王骆好笑地看着他，镜片一阵反光，“简城，你喜欢郁老师吧？郁老师被你逼走了，你感觉怎么样？”
“你他妈畜生！”一想起那些肆意泼在郁老师身上的污言秽语，简城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自持的模样，一拳锤在桌子上作势要站起来，愤怒霎时染红了他的双眼，“是你逼走了郁老师！”
“呵呵，你失控的样子真好看。”王骆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你果然喜欢郁老师哈哈哈，那我也不算造谣嘛哈哈哈......”
王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笑出了眼泪，像抓住了简城什么把柄一样，开始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把你亲爱的郁老师毁了，就等于再次毁了你，不是吗？多好玩哈哈哈。”
“......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简城逐渐冷静下来，双眼猩红地看着他。
“可惜啊——”王骆摇摇头，目光近乎恶毒地看向他，一字一句直往他心上戳，“郁老师是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回应你的，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早点死了那条心吧。”
原本杀伤力十足的话，但对于现在的简城来说，不过是在心上轻轻挠了个痒——他还在等郁文川的那一个回答。
简城几乎怜悯地看着王骆。
而王骆看到他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以为自己掌握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早早地吹起胜利的号角，他露出一个深深的、势在必得的笑容：“你不知道人的本性就是愚蠢的、猎奇的、充满罪恶的吗？流言蜚语不会停下，我会把你拖进最深的深渊，和我一起，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呵。”简城突然有些想发笑，他看着王骆这副无可救药的样子，忽然想起教导主任说“他认错态度良好”，看来他在主任面前一个样子，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副样子——毫不介意地暴露着自己最深、最暗的一面。
“我看你还不知道吧？”简城站起身，冷笑一声，“为了不把你开除，你的父母痛哭流涕地跪在主任和校长面前为你求情。”
王骆的笑容一僵。
简城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要知道，光是照不到内心阴暗的人身上的。你会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而我，不会。”
简城在王骆几欲发狂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学校挂出了辟谣公告，附带一张王骆手写的道歉信。
字里行间言辞恳切，表达了对自己行为的深深忏悔，并深切地向简城同学和郁文川老师造成的影响表示深深的歉意，愿意尽自己所能弥补损失。
简城看着这些文字觉得实在好笑，如果他没去找王骆谈过话，他可能就信了。但现在他知道，这不过是王骆隐藏自己真面目的手段罢了，实际的本性阴暗又恶劣，只是勉强戴个虚伪的面具狼狈地苟活着。
公告一出，1班全体哗然。
其实他们之前也早早有了猜测，毕竟年级组长把王骆带走了，教导主任又把简城叫走了，但大家仍对幕后的始作俑者而感到惊讶，纷纷叹道：“王骆这人隐藏得太深了。”
“真的，一天天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挺可怕的。”
“啧啧，现在想想他那双眼睛确实挺瘆人的。”
“......”
大家感慨了半天后，又以同情的目光看向简城。
“咳，也不知道简城怎么样了。”
“简城有点惨......”
“但我怎么感觉他喜欢郁老师是真的咳......”
“哎，别瞎说，郁老师也无辜受牵连了......”
“......谁知道呢？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是空穴来风吧？”
班级里的人小声议论着，有的尴尬、有的仍旧怀疑。
顾清拍了拍简城的肩，沉重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笑起来：“不容易啊，终于有交代了。”
夏之泓也笑了笑，目光闪烁：“恭喜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徐蕊也笑着说：“这下我背后没有怨气灵了吧？”
“哈哈哈。”大家笑起来，氛围一时轻松下来。
简城也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们。”
徐蕊：“哎客气啦！”
夏之泓：“见外了。”
顾清：“不用谢啊！”
林逸也赶紧给他发了消息：“我靠！竟然是王骆这小子！真的有病啊！高一打篮球撞你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啧啧，人渣！”
李云白的消息也紧跟而来：“真没想到是王骆在背后搞鬼啊？啧啧图啥呢？这段时间辛苦了啊兄弟。”
简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一一回复了他们。
谢谢你们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窗外的微风温和柔软地拂过简城的脸颊，隐隐约约飘来一股青草和鲜花的气息，这是春天独有的生命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