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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落叶与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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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艾德里安的脚边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打碎了的金子，晃得人眼睛发涩。
他站在原地，看着西奥多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旧泛着白，连带着小臂的青筋都隐隐凸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在他的裤脚，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那股灼人的悸动。
那悸动像被按进水里的气泡，刚压下去，又猛地往上蹿，带着尖锐的、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暮色里那个轻软的吻。她晕乎乎地勾住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喉结，唇瓣柔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清香，混合着晚风的水汽，沁人心脾。
他想起河畔晚风里她泛红的耳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脚尖轻轻踢着石子，声音细若蚊蚋地说“我也没忘”。那一刻，他多想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告诉她，从图书馆书架旁的惊鸿一瞥开始，他就动了心。
他想起她讨论物理公式时亮晶晶的眼睛。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她凑在他身边，指尖点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语速轻快，眉眼弯弯。那一刻，他觉得那些枯燥的字母和符号，都变得生动起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名为心动的味道。
喜欢。
这个词在心底翻涌了无数次，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心思的重量。
可西奥多的坦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和那份心动之间，密不透风。
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逃课去赛车场，一起挨过家长的骂，一起分享过少年心事。西奥多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哪怕笨拙，哪怕屡屡碰壁，也依旧带着少年人的热烈和执着。而他，只能将那份汹涌的情愫，死死地摁在心底，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朋友妻不可欺。
哪怕这份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哪怕伊莱恩从未属于过西奥多。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提醒着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艾德里安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的纹路里，还残留着克制的涩意。他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的方向——那里，伊莱恩正低头整理着竞赛证书，阳光落在她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证书的烫金封面，神情专注而认真，连窗外的落叶簌簌作响，都没能惊扰她。
他的脚步，顿了顿。
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猛地收了回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走过去，让他告诉她，他的心意。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拼命拉扯着他，提醒着他兄弟情谊，提醒着他那份沉甸甸的克制。
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进教学楼。路过伊莱恩的座位时，他的脚步放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像小鹿般懵懂，又像藏着星星，亮得惊人。
艾德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微微的颔首。
然后，他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沉默的青松。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过分的停留，只有目光交汇时，那一秒钟的，无声的悸动。
伊莱恩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更浓了些。
她总觉得，自从那晚的吻之后，艾德里安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依旧会和她讨论物理题，依旧会在放学时等她一起走，依旧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可那份温柔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摸不着。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竞赛证书的烫金封面，心里的那点波动，又悄悄涌了上来，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西奥多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的目光落在伊莱恩的侧影上，又落在艾德里安挺直的背影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缠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不停地落。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那份没说出口的喜欢，在三人之间，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克制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