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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舞裙与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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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德鲁大学的仲夏告别舞会，是专为即将赴海外交流的学子举办的盛会。水晶吊灯悬在礼堂穹顶，碎光落满猩红的地毯，管弦乐声流淌在衣香鬓影间，衬得满室衣袂翩跹，恍若一场盛大的梦。
伊莱恩是最后一个得知这场舞会与艾德里安有关的人。
露西气喘吁吁地冲进琴房时，她还在修改参赛的乐谱，指尖沾着星星点点的墨痕。“你怎么还在这儿？”露西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急惶的惋惜，“今晚的仲夏舞会，是给艾德里安办的送别宴！他下周就要飞剑桥了！”
笔尖“啪”地落在谱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渍。伊莱恩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钝痛。原来那些雨夜的隐忍，那些琴键旁的欲言又止，那些藏在眼底的温柔，都早已铺垫好了这样一个既定的结局。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宿舍，翻出压在箱底的米白色长裙。裙裾上绣着细碎的银线，是母亲送她的成年礼，她一直舍不得穿。她对着镜子挽起长发，描了淡淡的唇红，指尖抚过冰凉的镜面时，才发现眼眶早已泛红。
赶到礼堂时，舞会正酣。
伊莱恩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地立在香槟塔旁，侧脸的轮廓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得愈发清隽。他正和旁人说着话，眉眼温和，却隔着一层触不可及的疏离。
“你来了。”
西奥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西装，手里捏着一支沾着露水的红玫瑰，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我猜你会来的。”
伊莱恩扯了扯裙角，喉咙发紧，只轻轻“嗯”了一声。
西奥多将玫瑰递到她面前，花瓣娇艳欲滴，像他眼底翻涌的热忱。“伊莱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过悠扬的舞曲，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我喜欢你。但我从来没敢告诉你，这份喜欢最开始，其实是一场荒唐的赌局。”
他的目光飘向礼堂入口的方向，像是落进了遥远的初秋回忆里，“大一开学第一天，你拒绝托马斯的告白后，我被那帮损友堵在香樟树下起哄。他们说，连书呆子都敢追你，我要是能在月底前让你点头，跑车、威士忌，随我挑。”
“我当时被架在那儿，年轻气盛，又瞧着你转身时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觉得这赌局倒也有趣，就应了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漫上一层柔软的光，“真正让我动心的，是那次咱们四人的清吧小聚。你安安静静弹唱那首民谣，调子不疾不徐，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我坐在对面，看着你垂着眼睫的模样，忽然就觉得，什么跑车、什么赌约，都比不上你指尖划过琴弦的那一刻。”
“也是那晚，聚会散场后，你被几个校外混混堵在巷口，他们扯着你的包带，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我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胳膊被他们手里的铁棍划开一道大口子，血当时就渗出来了。”
“你慌得脸色发白，扶着我往诊所跑，一路都在念叨‘怎么这么不小心’。后来蹲在我面前替我擦药时，我看着你蹙着眉、眼眶红红的样子，忽然就彻底认输了。”西奥多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执拗，“歌唱社有人刁难你，我冲上去解围，不是为了赌约，是看不得你受委屈；你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我在台下举着荧光棒喊到嗓子哑，是真心觉得你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该死的好看；我跑遍整条街找最正宗的桂花糕，是因为记得你说过，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我早就忘了那帮人的赌注，满脑子只剩下，怎么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他攥紧了手里的玫瑰，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伊莱恩，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还是想试试。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走。”
周围有人侧目，起哄的口哨声此起彼伏。伊莱恩看着那支红玫瑰，看着西奥多眼底的恳切与紧张，那些被她忽略的点滴，那些沉默的陪伴，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她的心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不起，西奥多。”
拒绝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西奥多眼底的光。他握着玫瑰的手指微微收紧，花瓣的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将玫瑰塞进她手里，语气里的失落被掩饰得很好：“没事，我早该知道的。那……能请你跳支舞吗？就当是，给我这段始于赌局、终于真心的青春画个句号。”
这一次，伊莱恩依旧摇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西奥多的肩膀，直直地望向香槟塔旁的人。四目相对的刹那，管弦乐声恰好落下一个休止符，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艾德里安看着她，眼底盛着夜色般的深沉，看不出是喜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