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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撕开时空裂缝 ...

  •   电力系统在灾难中被暴力摧残,暖黄色的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哗啦——“

      楼下客厅迸发出巨大的爆裂声,而后是清脆的撞击声,那盏高高悬挂的水晶吊灯在别墅屋顶飘摇,一下,两下,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地的水晶闪闪发光,粉身碎骨,化作一片晶莹的废墟。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一听便知道有很多人在四处逃窜,别墅里的佣人们一股脑的往别墅的防空洞里躲。

      外面传来管家催促戚翡玉避难的声音:“先生,请随我移步吧!”
      “先生!”

      戚翡玉的眼睛牢牢盯着祝喜安,背对着管家面对的那扇门道:“不用管我,退下。”

      “哎呀。”管家着急,却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快速跑进避难的人流里去了。

      “祝喜安,你又是什么?”

      祝喜安的思绪还困在这句话里久久不能回神,如果戚翡玉知道他的身份,又会如何对待他呢?他被这话惊得双腿发软跌坐在飘窗台上,颤抖着面向直直盯着他的戚翡玉。昙花已经完全绽放,洁白的花瓣在血色天空与绿色光晕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留在我身边。”戚翡玉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拉住他的两条胳膊,这个姿势意外地显得虔诚,“只要你愿意安心留在我身边,不要再想戚连赫的事,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都有把握能护你周全。”

      祝喜安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脖子上的印记还在持续发痛:“我不需要保护,我只想,我只想弥补,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砰——”

      室内那盏闪烁的灯泡也炸裂了,连带着灯泡之外精美的灯罩一起,宣告着电力系统的彻底崩溃,周遭只剩漆黑一片。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戚翡玉也是,一切交谈与眼泪都在此刻戛然而止。就在飘窗正前方的空中,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窗外那种毁灭性的崩坏,而是一种更精细、更诡异的撕裂感。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扯开的丝绸,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荧光,与祝喜安周身的光晕同一色调。
      戚翡玉猛地站起,将祝喜安拉到身后,以一种十足的维护领地姿态。

      裂缝扩大,从中跌出一个人影。

      那是......那是!

      唯有电闪雷鸣间才能降临一点光亮的雨夜,随着雷声滚滚,当他们再次看清人影的时候,那人已经重重摔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他浑身湿透,身形狼狈,只一眼便能看到衣物破开的裂口,但那张脸——

      “戚连赫?”戚翡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祝喜安挣脱戚翡玉的手扑过去,他把戚连赫失温的身体抱在怀里,揉搓着他的胳膊和胸口,“戚连赫,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戚连赫的状态糟糕透顶,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但眼睛是睁开的。他看向祝喜安。

      “如此良辰美景,可不是前男友出现的好时机。”戚翡玉把“前”字咬得更重一些。

      戚连赫嘴唇动了动。“枪……”他嘶哑地对祝喜安说,“我给你的枪。”戚连赫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在你那里。”

      祝喜安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在一切都还没失控的时候,戚连赫确实给过他一把手枪。“小心点,别走火伤到自己。”他当时说。

      祝喜安冲向那张床,一把掀起乳胶床垫。戚翡玉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弟弟,眼神复杂。

      找到了。祝喜安跑回戚连赫身边,把枪塞进他手里。他苍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叶脉般清晰。此刻,这只理应连茶杯都端不稳的手,正扣在一把沉暗的手枪上。五指收拢时,那嶙峋的线条便绷紧了。
      死而复生的人虚弱不堪,他举着枪,枪口却稳得出奇。

      戚翡玉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你以为那里面还有子弹?小安住进来第一天我就检查过他的所有物品,弹匣是空的。”

      戚连赫的呼吸急促,但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在我手里十多年的枪,你敢肯定弹匣空了,它便是空的了吗?”
      他拇指在枪身上某个隐蔽的凹槽处按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戚翡玉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那把枪,又看向戚连赫的眼睛。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滔天巨浪在距离建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突然停滞,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

      “你可以赌。”戚连赫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赌我在撒谎,赌那里面真的没子弹。”

      祝喜安紧紧扶着戚连赫,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肾上腺素的叫嚣。他抬头看向戚翡玉的眼里有恳求,他对不起戚连赫,但他也不想戚翡玉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时间一秒秒过去。

      终于,戚翡玉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你们可以走。”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天灾完全降临前,你们无处可逃。等他死了,你依然会回来找我,小安,只有我能让你活下去。”

      祝喜安没有回答。戚连赫一定会死,一定会死在戚翡玉之前,他笔下有戚连赫命定的结局,他无法对戚翡玉的预言做出任何反驳。他架起戚连赫一步步向门口退去。

      在踏出房门前,祝喜安被一束强光吸引,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窗外的血色天空和停滞的巨浪。政府部门派出了备用发电机和应急抢险照明灯,一束白的刺眼的光唰地打上了窗前的这块玻璃,各自脸上的恐惧、疑心、防备全都无处遁形。

      门关上了。戚翡玉站在原地良久,然后他走向飘窗,看着那朵在末世景象中盛放的昙花。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花瓣。窗外停滞的巨浪开始缓缓后退,天空的血色逐渐褪去,裂缝也在慢慢弥合。

      第四天灾,随着戚连赫后的重生选择了暂时撤退。

      戚翡玉喃喃道:“它还会再来。”
      *
      雨还在下着。

      祝喜安架着戚连赫,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戚连赫别墅前院的积水。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的建筑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仿佛一座被遗弃的堡垒。

      他用自己亲手设定的密码打开门锁,沉重的实木门向内敞开。黑暗中,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响,和两人湿透衣物滴水的滴答声。

      政府派出了无人机巡航,无人机上方架起的照明灯时不时从这栋别墅前飞过,强光会刺得祝喜安难受地眯起眼睛。他将戚连赫扶到客厅沙发旁,刚想松手。

      “为什么?”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祝喜安动作顿住,转过头。戚连赫靠在沙发边缘,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最后消失在湿透的衣领里。眼皮无助的下垂,睫毛上挂着的雨水像极了眼泪。

      “为什么要去找戚翡玉?”戚连赫的声音提高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要招惹他?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祝喜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一愣,他松开扶着戚连赫的手,后退一步,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冰冷又难受。

      “什么叫‘招惹’?”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当时从飞机上掉下来,降落伞挂在那破树杈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在这个世界连个身份都没有!我除了去找他还能怎么办?等死吗?”

      “那你就不能等我吗?!”戚连赫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一步步逼近祝喜安,“我给你留了金条!留了物资!你就不能……就不能稍微相信我一次?”

      “等你?”祝喜安对着他叫喊道,“你把我从飞机上扔下去。当着我的面,示意飞行员打开舱门,然后把我推下去。你让我相信你?”

      “那是为了救你!”戚连赫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眼眶通红,“战斗机在后面追!如果他们抓到我们,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你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在这个世界像凭空冒出来的人,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祝喜安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因为激动而急促的呼吸。

      “坠机是更安全的方式!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除非天灾要抹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否则你死不了!我计算过高度、风速、降落伞的开伞时间!我知道你会安全着陆!我只是……我只是……”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后面的话太难说出口。

      祝喜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紧咬的嘴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这不是愤怒,至少不全是。这是……委屈?

      “你只是什么?”祝喜安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戚连赫别开脸,不再看他。那滴像眼泪的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

      “我给你的金条呢?”他换了个话题,声音闷闷的,“满满一箱,足够你不需要身份,不需要投靠任何人就能生活下去,至少生活到我回来找你,金条呢?”

      祝喜安愣住。他没想到戚连赫会突然问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掉下来的时候太突然了,装金条的箱子不知道摔哪儿去了。“祝喜安说完自己都觉得很愚蠢,他需要钱也爱钱,竟然没有抓住金子。

      但戚连赫的反应更奇怪。他转过头,重新看着祝喜安,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竟然没带着,”他喃喃道,“我以为你肯定会死死抓着那箱子不松手。
      ”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买命钱’?”祝喜安不悦,“因为你觉得我贪财到可以为了金子不要命?”

      “不是!”戚连赫立刻反驳,有些着急,“我是觉得那是你应得的。你是我带到边境去的,因为我赌气才让你遇到这些危险,那些金子是我欠你的,我说过那是给你的补偿,以后我还会用更多的东西补偿你。”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赌气?”祝喜安不解,“赌什么气?因为我一直以来把你作为反派虐待你吗?”

      ”不是!你没有一直虐待我,如果你需要有人,或者说有角色经历这些,去做那些受人唾弃和憎恨的事,我愿意成为这个人,我愿意。“戚连赫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成一片片,每一片都映着祝喜安困惑的脸。

      “你忘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忘了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戚连赫的声音开始颤抖,“更早……更早的时候。”

      祝喜安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戚连赫被戚丰的人打得重伤归来,情节确实是他写的没错,但是戚连赫比这更惨的时候也有,那次好歹还有祝喜安帮他处理了伤口给医生打了电话。如果自己给他的虐待都可以不算,那第一次见面有什么特别让戚连赫至于为这个赌气?

      戚连赫看着他茫然的表情,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
      “算了。”他转开视线,声音空洞,“你不记得就算了。”

      但祝喜安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算了”。那是失望,是伤心,好像某种重要的东西被打碎后的麻木。

      祝喜安在脑海重新搜罗了一遍,努力回想第一次见面的细节,还是不知道有什么特别。

      “你知道我这次是怎么死的吗?”戚连赫打断他的思绪,语气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不是坠机。坠机的时候我没死,我和飞行员都还活着。我们和苏鲁士的战斗机周旋了很久,甩掉了他们,但燃料也快烧完了。离罗曼地海最近的着陆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引擎彻底熄火,直升机摔了下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和飞行员都昏迷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有一群人找了过来。我被周围的动静唤醒,他们看起来不像苏鲁士军方的人,不像俄塞比亚的人,也不像雇佣兵。他们检查了飞机残骸,检查了我和飞行员的状况,然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然后他们往残骸里扔了几枚□□。连人带飞机,一起炸了。”

      祝喜安的呼吸停止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戚连赫平静的侧脸,看着他湿透的衣领敞开处,露出的胸口上那道在天灾重生后已经愈合、但仍能看出淡淡痕迹的伤疤,看着他手臂上隐约露出的与周围肤色略有不同的肌理。

      那是死亡留下的印记。

      戚连赫真的死过。不是“濒死”,不是“重伤”,是真真切切地,被人炸死在那个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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