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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南丁格尔 ...

  •   “那帮人……”戚连赫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他们能找到坠机地点,能找到昏迷的我,说明他们一直在跟踪,一直在等机会。而我在那段时间的行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祝喜安。他期待祝喜安能否认,期待祝喜安说,不是他,他没有泄露行踪,他没有无意中害死他。
      但祝喜安说不出口。因为戚连赫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去找戚桑的时候,即使他并没有透露戚连赫是过来做什么的,但是祝喜安的出现已经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了戚桑,戚连赫来边境了,就在这附近。

      他当时有防备,但不多。因为他觉得男主的阵营才是他该待的地方。然后戚桑把他送到了戚翡玉那里。然后戚翡玉知道了他的存在。然后戚丰也会知道……会是谁呢?

      祝喜安的声音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几乎发不出声音。

      戚连赫看着他,看着他发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涌出的、无法掩饰的愧疚和恐惧。

      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不需要再问,不需要再确认。

      戚连赫闭上眼睛。雨声、呼吸声、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不是愤怒,不是恨。是比那些更深的,更钝的,更难以言说的——心痛。

      为他自己的死,为祝喜安的背叛——哪怕那背叛是无心的,为那些他在心里小心翼翼珍藏很多年、但对方根本不记得的“从前”。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然后他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倾倒。

      “戚连赫!”祝喜安冲过去接住他。

      戚连赫倒在他怀里,眼睛紧闭,刚才的激动和质问耗尽了力气,再加上情绪的巨大冲击,他终于支撑不住了。

      祝喜安手忙脚乱地把他扶稳,想喊人,却想起这栋别墅空无一人。这也是他写的,为了营造反派的阴暗孤僻,写出了一栋只有戚连赫一个人的房子。这里只有定期来打扫的清洁工,和戚翡玉那边来来回回穿梭的几十个佣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把戚连赫弄上楼。楼梯很长,每一步都艰难。戚连赫比他高,比他重,现在虚弱全身的重量压下来,让祝喜安几乎跪倒。湿透的衣服摩擦着皮肤,冰冷黏腻,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不能再让他死一次。

      因为这一次,是他害的。

      终于到了二楼卧室。祝喜安用肩膀撞开门,把戚连赫拖到床上。床单是冰冷的深灰色,戚连赫躺在上面,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但在祝喜安眼里,戚连赫从未像现在这样鲜活过,从未像现在这样让祝喜安意识到他是一个有情感会伤心会痛的人。

      祝喜安跪在床边,想着戚连赫的那句”我明白了。“他是明白了什么?他的死因,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遗忘,还是明白了在自己心里,他戚连赫,永远只是一个心狠手辣、不值得怜惜的反派?

      祝喜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心脏的位置很疼,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床沿上。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愧疚。沉重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破碎,“对不起,戚连赫……对不起……”
      *
      戚连赫的别墅在第四天灾过后显出某种诡异的宁静。此刻,祝喜安正穿过挑高七米的大厅,手里端着一碗卧着一颗鸡蛋的清汤挂面。

      厨房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和过期罐头什么都没有。祝喜安好不容易才翻找出一些应急药品和基本的生活用品。他成了戚连赫唯一的看护人。

      “吃点挂面吧。”祝喜安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把碗里细长的面条碾成适合入口的长度。他稿费入不敷出的时候经常吃挂面,还是没有荷包蛋的版本,这碗面在祝喜安眼里已经很不错了。

      戚连赫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他没有接碗,只是看着祝喜安。
      “要凉了。”祝喜安把勺子递到他唇边。

      戚连赫迟疑了一下,张开嘴。他的动作很慢,吞咽时脖颈处的肌肉会微微抽动,那是疼痛的表现。

      “好吃吗?”祝喜安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戚连赫肯定看不上这样的食物。

      但戚连赫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烫。”

      一碗面吃了二十分钟。每喂一勺,祝喜安都要轻轻吹凉。这个过程中,戚连赫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吃完后,祝喜安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他不太会喂饭,总是把戚连赫喂得很邋遢。这个动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戚连赫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谢谢。”他说。

      祝喜安轻轻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回以老父亲般慈爱的眼神。

      他收拾碗勺还有垫在戚连赫胸前的纸巾准备离开,起身时顺手拉了拉戚连赫滑落的被角,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然后他看见,戚连赫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力道,祝喜安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挣开。

      祝喜安没有挣开。他回过头,看见戚连赫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骨节嶙峋,小臂上还有在时空裂缝中经受挤压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别走。”戚连赫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待一会儿。”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个简单、甚至有些卑微的请求。

      祝喜安重新坐下,“好。”

      戚连赫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角,但没有收回。他的手就那么放在床边,离祝喜安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是灾后稀薄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远处有隐约的噪音,那是灾后重建的施工声,但都被这栋房子的良好隔音过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祝喜安看着戚连赫。他最近表现出了近乎脆弱的依赖。

      他想起了这些天的种种。第一天晚上,戚连赫发烧。祝喜安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每次醒来都会发现戚连赫睁着眼睛看他,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哪怕烧得意识模糊眼神也依然倔强。

      第二天,祝喜安扶他去浴室,帮他换衣服。整个过程戚连赫还算配合,有时候会故意不悦地哼哼几声,会无意识地拽着祝喜安的袖口。

      第三天,祝喜安在厨房尝试煮汤,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只是很小的一个伤口,流了几滴血。戚连赫不知怎么知道的,拖着虚弱的身体从二楼下来,抓着祝喜安的手看了很久,最后翻出医药箱,笨拙但极其仔细地给他消毒、贴创可贴。

      “疼吗?”戚连赫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同样是皱着眉头,祝喜安却觉得和戚连赫之前对他不耐烦,拿枕头丢他的时候不太一样。
      “不疼,”祝喜安说,“真的,就一个小口子。”

      戚连赫还是盯着那个创可贴看了很久,久到祝喜安都觉得不自在。

      后来祝喜安才渐渐意识到戚连赫在观察他。不是监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更基础、更原始的观察:观察他什么时候起床,喜欢吃什么,说话时的小动作,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什么弧度。这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关注。

      而所有这些关注的背后,是一种祝喜安从未在原著中描绘过的特质:缺爱。

      不是渴望权力,不是追求刺激,不是反社会人格常见的那些动机。就是最简单、最原始的渴望被关心,被在意,被温柔对待。

      “在想什么?”戚连赫的声音把祝喜安从思绪中拉回来。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祝喜安。

      “没什么,”祝喜安摇头,“你该睡觉了。”
      “你陪我。”

      祝喜安叹了口气,他把卧室的小沙发往床边推了推,然后坐在上面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行,你睡吧,我在这儿。”

      戚连赫这才闭上眼睛。但他的手指又悄悄伸过来,这次不是抓衣角,而是轻轻碰了碰祝喜安搭在床边的手背。就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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