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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一枝红杏出墙来 未末,你喊 ...

  •   蜀锦织就的华裳在灯火阑珊处金光闪耀,萧琚承右脚向前一步,视线刚落在师父身上就迫不及待移开,生怕沾上晦气。

      “此人擅长偷奸耍滑,和他接触必触霉头,沈屏,快将他从你家驱逐出去,免得坏了本殿下气运!”

      闲适的气氛杳无踪迹,在场众人听了萧琚承这般说,都变了脸色。

      本就认识师父的门派弟子们只觉讶异。

      霄云宗知道当初给人面蟒最后一击的是师父,救了他们的也是师父,听了这番说辞,心里顿觉不舒服。

      御青宗今日刚和华凌派碰面,却也知道华凌派为人之道,如今见两方剑拔弩张,凑在一处开始猜测双方有何仇恨。

      华凌派弟子已经脱离队伍,站在师叔和师父身边,虽未说话,但是立场坚定。

      站在人群最后的沈屏一脸笑意,尽显谄媚之态。

      他听到萧琚承的话急忙加快脚步走到最前,和萧琚承俯身请示后,转身看到话题中心人物,谄笑突然定住。

      他想离开这里,他也真后退了,只是退了一步,就没了退的勇气。

      未末觉察到沈屏看师父的眼神不一般,他回头看向师父,却见师父面上没有表情,连最喜欢闹腾的劲儿也被夜风打散了。

      他们一定认识,甚至熟识。

      良久,师父哼出一声,见院墙外有一棵杏树,讽刺地勾唇:“杏树已经探进墙里头了,还不修剪,是要等它把墙根撅起来吗?到那时,可就晚了。”

      候在萧琚承身边的一袭黑衣男子长得浓眉大眼,他学着师父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你还有功夫关心杏树?没听见殿下说的话?快些滚出去!”

      候在萧琚承身后的一袭红衣男子也说话了:“这人长得歪瓜裂枣,真是污了我的眼!身上还有一股臭味,真是害了我的肺腑!沈屏!你还不叫人把他打出去?愣着做什么!”

      “谁敢动我师父!”

      颜珞君上前两步挡在师父身前,刚好和旁边的未末对齐,两人把师父包裹得严严实实,又有路峥护在颜珞君身侧,同样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几人。

      沈屏努力提起腮帮上的肉,挤住眼尾做出一副笑模样,低着头打哈哈:“天已黑了,我才让家丁们下去吃饭,一时半会儿嘿嘿,叫不来人啊。”

      红衣气势受了挫,见刚才还相谈甚欢的几人如今倒戈反目,顿时怒骂。

      “没家丁你不能上?快上!我好心给你在殿下面前表现的机会,还不抓紧把人轰走?再不轰以后别再来我们眼前晃!”

      “这……”沈屏立在原地左右张望,哪处都无法迈步。

      还是贾青峰游刃有余。

      “今日本就是图个乐呵,明日还有妖王要对付,也不知他实力如何,刚才不是说要坐一处好好商讨?天色不早我们先说妖王吧?”

      长袖被奋力挥动,舞出破空之声。

      萧琚承先是瞪了贾青峰一眼,又紧盯师父。

      “脸皮得有多厚才能站在这处不动弹!连眼色也不会看?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颜珞君正要为师父还击,还未张口,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回头见是师父。

      他的眉头本是皱着,现下见师父朝他摇了摇头,眉尾已然舒展。

      师父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徒弟和未末护在身后,看着对面的小子,喉咙溢出一道轻笑。

      “果真是故人之姿,却不如故人有城府。”

      萧琚承本就不痛快,如今被师父挑衅,三步走到师父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人之距。

      “你这张嘴就该缝起来,以前就因为不会说话招致了祸端,如今还不长记性!且见了我还不下跪!读的书都读到……”

      萧琚承还想再说,突然被一阵寒风打断。

      不知是何处起了风,冷意从四面八方窜进他的皮肉,耳里却不闻枝叶晃动声。

      身后无端生出一股惧意,料想是沈屏的庄子不干不净,他正要继续驱赶师父,抬头刚好撞进一双冷眸。

      身后似有来自地狱的幽魂攀附上他的肩膀,阴风在他的耳边打转。

      现在是师父嫌弃萧琚承了。

      本是听了他的过分话生气,又看他瑟缩着脖子一副没有男儿气概的模样,顿时嫌弃。

      “即使今日你哥在这里,见了我也不会和你这般没礼数。”

      “下跪?我家何时下跪过?我看你还是快些带着尾巴们回去读圣贤书吧。”

      “你!”

      萧琚承还想叫骂,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对上师父的视线,他就觉得周身有股阴风,吹的他心肝颤抖。

      好在尾巴们对他忠诚。

      黑衣指着师父出言不逊:“不下跪?你当你是谁?就是神仙下凡也要来我家殿下面前打招呼!”

      红衣附和道:“我竟不知天下有谁生了金胆!看我做什么!还不跪下!只有我家殿下能说不必跪,不然都得跪!”

      萧琚承觉得那道阴风歇了,有尾巴帮腔,他信心大涨,横眉竖眼瞪着师父。

      “哼!你不下跪又怎样?那是以前!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你姓姬?早翻篇了!”

      “就是!早翻!嗯?”

      黑衣凑近红衣耳朵,悄声问:“殿下说他姓什么?”

      红衣的声音发抖:“姬?是我想的那个?”

      黑衣后退一步摇头道:“不知道,我困了,别和我说话。”

      红衣和他一般后退两步,眼里又惊又惧,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道:“看岁数,忽略这头白发,再看这张脸,似乎能对的上,是姬律,是姬律……”

      萧琚承看周围没了人,顿时黑了脸色,抬脚就踹上身后的“哼哈二将”。

      “要你们有何用?还不快滚?以后别来本殿下眼前晃悠!”

      看师父支着下巴看他好戏,又看周围的修士们看他的眼神有异,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转身喝道:“今日真是晦气!本殿下累了!你们自便!”

      “哼哈二将”看殿下走了,旁边的修士对他们也没有好脸色,急忙招呼自己人,跟着萧琚承呼啦啦离开了。

      陪笑的沈屏叫来家丁弯腰送走这些人,卸下脸上的嬉笑,恢复了本来秉性。

      墙上的宝石与烛火交相辉映,映在师父的脸上,敛去三分冷,留下一分暖。

      沈屏的脚尖对着师父,胳膊已经摆出去,对上师父的眼,他的脚却抬不起来。

      夜风拂过杏枝,卷起一片干叶,吹在沈屏的心口。

      他的嘴角抖了抖,正要说话,就听见师父已经做了决断。

      “未末,我饿了,回去吧。”

      师父拉住未末的手,转身就走。

      华凌派弟子们不做他想,跟在师叔身后也要走。

      李桢本是为了城中百姓来此讨论如何抓捕妖王,结果出门半天一直都在听别人乱嚼舌根。

      他再也不能接受和贾青峰呼吸同一处空气,带着霄云宗跟上华凌派的脚步。

      贾青峰一看霄云宗走了,也没了留的心思,和沈屏郑重地说了几句敞亮话,多谢他今日的招待,道了声保重也走了。

      人多时不觉有风,此刻周边空空荡荡,倒是助长了夜风肆虐。

      沈屏站在原地,回想师父和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心口似是戳了一把刀,让他再也站不稳。

      “咳咳!”

      一旁的家丁急忙搀扶住他,急道:“少爷快回屋吧!今日吹了风夜里定难以安眠!”

      沈屏擦一把嘴角,脸还是朝向师父的方向,他突然想到一句话,顾不上病态愈显,推开家丁迈着蹒跚的步子,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门口。

      见师父还没走,他一把抓住门上的圆环定身,扯着嗓子喊:“若杏花不为撅墙根,只为守护满园春光,能留还是不能留!”

      正要召唤云斗的师父听到身后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本想转身,却没转身。

      沈屏见他不动,满腔愤恨倏忽倾泻:“姬律!你别装了!你才是撅墙根的杏!没心没肺!呕!”

      “少爷!快叫郎中!”

      夜色正浓,师父回头望向长生别院大门,看着沈屏被一群人搀扶进院,厚重的大门无情地合上,鼻尖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未末见他许久没眨眼睛,直接挡住他的视线,师父的眼角红了。

      颜珞君也担心师父,他正要说话,就见未末师叔对他摇了摇头,他又歇了心思。

      未末给路峥一个眼神,很快,周边再没有一个人。

      师父还是没有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他还想到了以前,以前的他还不是现在这般模样,或许真如沈屏所说,他没心没肺。

      一想到这处,他就觉得心口发酸。

      反应过来身边还有未末,师父本不想说话,可是他又想说话。

      “未末,我的名字叫姬律,我以前有段时间最讨厌这个名字,后来,我又不讨厌了。”

      “可是今天我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是从沈……他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我突然感觉时间是一把刀,一把无情地斩断所有联系的刀。”

      未末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在等师父。

      不知过去多久,未末等到了。

      师父说:“我没有修为,还不能修炼,做不成停驻时间与空间的招式,我无法奈何这把叫做时间的刀。”

      师父抬头,眼睛里倒映天上的星辉,眼角的红已经被月光温柔地消除。

      他说:“既如此,不如直面这把刀,世间之事本就没有退路,过去这么多年,直到今晚我才明白这个道理,是不是晚了?”

      未末摇头,说:“不晚。”

      师父又笑了。

      “未末,你嘴上说不晚,却是在点头。”

      师父不想待在这里了,他觉得不论是长生别院,还是千年灵树,都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牵着未末一起上了云斗,师父不再想令他烦恼的事,晚上的衡元城地上地下更堵了。

      师父戳了戳未末的膝盖,说:“以后叫我姬律吧,我已经不觉得讨厌了。”

      未末不做回应。

      师父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未末见师父似乎很是期待,他想顺着师父的意说出来,但是他不愿违心。

      师父的眼睛都要酸了,他的声音拖得很长。

      “未末,喊我一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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