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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师父又被压住了 你为什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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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客栈,师父都不曾听见未末说一个字。
在天上飞的时候实在是堵,师父的心里同样堵。
为了达到目的,师父不厌其烦地喊了一路“未末是个闷葫芦”。
现在虽已经坐上客栈的板凳,可是师父总觉得他的脑袋里还有无数个“未末是个闷葫芦”在转悠,且还是以他的声音出现。
师父闭了闭眼,胳膊撑在桌上扶额,侧头偷瞥旁边的未末。
暖黄色的光线给未末添了几分暖意,没有平日里的冰凉气。
短短半日发生了太多事,回想未末在身边说过的每一句话,师父觉得,未末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师父百无聊赖地吃着碗里的饭,视线落在未末身上仔细观察,见他专心致志地吃饭,认真对待碗里的每一粒米,师父又觉得未末还是以前那个一丝不苟的未末。
许是他今日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才会觉得未末特别。
师父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颜珞君也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
他总觉得今晚在沈屏家里的师父不对劲。
他师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在今日,为何他会觉得师父也会脆弱?
颜珞君想得入神,没能注意到对面的一道视线。
路峥拿筷子的手指尖发白,似乎是用了太大力气,尽管如此,被筷子夹住的一颗花生却是抖得生出了重影。
他的目光直接且直白,认真地观察颜珞君的小动作,若隐若现的梨窝仿佛在酝酿一场风花雪月。
然而坐他旁边的李桢与他心中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本以为回来就会解脱,可是,李桢忘了他和贾青峰住的是同一家客栈。
如今外头的每块砖都是有主的,就算是他想出去住,只怕都没有容他站的地方。
碗里的饭吃着都不香了。
李桢索性转个身,把贾青峰当做不存在,对着师父吃起来,这回,他刚津津有味地吃了三口,就被讨厌的声音顶住了喉咙。
贾青峰风卷残云地吃完饭,想起今日做的事不地道,趁着未末在场,急忙道歉。
“未末,我今日就该拦住他们不开追溯阵法,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再看也还是那般结果,且胡兔那厮仗着自己厉害还欺负了你,唉!”
“我就不该同意他们的,若不是看他们身份显赫,又看他们年岁不大,不想和他们闹不愉快,不然我定会阻止啊!”
“哼!”
李桢压下嫌恶吃完饭,又听了这番话,脑袋里尽是吐槽。
“早做什么去了?别人都吃完了你才来?自个儿吃残羹冷炙去吧!”
说罢,李桢便起身和旁边几人打招呼上楼了。
未末没有搭腔,倒不是他对贾青峰有意见,而是知道他的葫芦里装着什么药。
他抬头一瞥,果真见贾青峰上楼了。
只有师父不解。
“贾青峰怎么说完就走?且话还说得有头没尾?”
没听到未末回答,师父喝完最后一口茶水,和徒弟说了一句明早见,拉起同样吃完饭的未末上楼。
“今日奔波累了,我们都是有恙的病体,不能和年轻人比,还是早些睡下吧。”
未末不置可否。
师父随未末进了房间,看到房内物件,顿时松一口气。
属实是当初住的简陋上房给他住出阴影了。
现在的房间虽然不是上房,却比当初的上房好了太多。
不仅床榻高,三边还有挡,也不怕把他摔下床。
屋里的椅子是四条腿,更不用说窗户会不会漏风,窗台上还摆放着两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给房间增添了一分生机。
简陋上房与这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师父很是满足,三两步走到床榻边,痛快地扑上去便不动了,嘴埋在被子里说话也是嗡嗡的:“未末,我先睡了,你自便,想沐浴便沐浴,我不会偷看!”
未末并未在意师父说了些什么,他走到师父榻边,短暂犹豫后还是动了手,给师父盖被子他已经很是熟练。
窗外的草里有蟋蟀,似乎还不少,接连不断地发出声响。
听见师父低沉的呼吸声,未末相信师父说的是真话,他今日确实累了。
回到他的床榻,未末并未躺下,而是坐在榻上打坐。
除了蟋蟀的动静和师父的呼吸声,偶尔传来隔壁一点杂音,再没有其他声音。
师父睡得很不踏实。
不知过去多久,他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刚开始他还在小溪边的山崖下听风赏月,案上摆满了各式瓜果,更是准备了一排美酒,且每杯酒皆有不同。
师父美滋滋地端起第一杯,酒盏刚贴上嘴,还没沾上他的嘴片子尝尝是何滋味就被打断了。
师父觉得本该凉爽的夏夜不对劲,怎么会突然变得燥热?他还没喝酒啊?
抬头望天上哪里还有月亮,挂在头顶的怎会变成大太阳?还是九个?
莫非是要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师父觉得即使要灭亡也该让他把美酒佳肴吃到肚里,正要放荡不羁地豪饮,酒盏一掀,嘴里却是空的。
师父还在纳闷他的酒怎会不翼而飞,眼风一扫,眼前所见哪还有小溪?这是荒漠啊。
四处黄沙飞扬,每走一步都要被沙子没过小腿,嘴上的干皮各自为战,战壕里尽是血丝。
师父连咽口口水都费劲,漫漫黄沙中,师父抹去头脸上的汗,眼前的世界渐渐崩塌,再睁眼,他便醒了。
他还在客栈里,但是又似乎身处梦境。
他很热。
坐起来映在眼里的便是那两盆君子兰。
睡前还是生机勃勃,此时绿油油的长叶已经东倒西歪,萎靡不振,蔫巴了。
衡元城的夜晚有这般热吗?
师父趿拉上鞋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好在里头有水,立即灌了半壶茶水进肚。
他还知道给未末留一半,想到这处师父就沾沾自喜,笑意爬上眼角才觉出不对。
“有什么好笑的?”
师父摇摇头,他着实不懂自己了。
又一次扑在榻上,师父赶在睡前瞅了一眼未末,谁知只这么随意的一瞥,就让他睡意全无。
“未末?”
未末没有回应。
师父又试探着叫了两声,仍旧没有回应。
他立时下地,走到未末身边,每前进一步,他的身上便多一层汗。
师父不是不知道未末每晚会打坐,可今晚绝对不对劲。
坐在榻上的未末嘴角上扬,似是在笑,可是他的眉头轻蹙,双眼紧闭,烛光里,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在抖动。
他的身上似乎很冷,浑身战栗,打坐并不稳当。
师父见他痛苦,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还没说出来,只觉身上突然变轻,一阵天旋地转后,前胸后背传来剧痛。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在梦游!”
师父呲牙咧嘴地叫唤也拦不住全身酸疼,他的后脑勺明明磕在了被子上,不觉舒适反而痛彻心扉,莫非是未末的床榻没他的柔软?
师父来不及翻看未末的床上有几层褥子,一看到未末,他便释然了。
还是不一般的未末,他的眸子里又有旋涡了,想起前车之鉴,师父赶忙避开视线。
他可不想因为好奇晕在未末的榻上。
奈何未末和他想的不一样。
“又是你……”
“我什么?”
师父再次看他,这一回,他的视线撞进未末的眼里,再也没能避开。
未末竟然在哭?
他的眼角有泪。
毫无缘由,连师父也搞不清楚,他的心会发酸,手也不受控制,就那般为未末拭去眼泪。
仿佛已经给他擦过很多次一般顺手。
不期然想到追溯阵法中的小未末,那时的他身上带着火,如今却是没了火。
师父依旧没有头绪,为未末拭泪的指尖陡然发烫,几乎要将他蛰伤。
未末还是不解风情。
他俯身逼近师父,随着距离拉近,师父都要怀疑他的感官出问题了。
未末身上怕不是挂着九个太阳,师父感觉自己像是上了火的馒头,正在蒸笼里煎熬。
实在太热了,若是冬天有这样的暖炉还好,可如今是盛夏,还是冰块最为合适。
师父推了推未末:“快点起来,再有两个时辰天亮,让我回去继续补觉,你起来喝点药吧,免得把脑子烧坏。”
未末仍旧看着他,压在他胸口的手换了地方。
师父的手腕又一次送到了未末的手里,这一回,仍旧是一条细长的灵流,轻松地桎梏住他的手腕。
师父忍不住想要扶额,甚至想望洋兴叹。
“你为什么做事没有新意!”
未末似乎听见了他的慨叹,手指顺着师父的脖子一路延伸到耳后,师父只觉得痒,也刚好错过了未末眸子里的一抹暗色。
眨眼间师父便痛呼出声,他的眼睛溢出了泪,就那般看着未末。
手腕被压在头顶,师父恨不能抬腿把未末踹下去。
他不是没有尝试,只是如今的他因为印魂蛛毒素风来就倒,踹出去的一脚落在未末身上,这家伙连眼睛都不眨。
不一般的未末还在继续探索,完全不把师父的挠痒当回事。
“你为何会上我的榻?”
师父也想知道,他不好好睡觉到底是图什么?
图过来当柴火吗?
未末没听到他的回答,眼前似乎有一块玉,他试着碰触,这块玉竟能闪烁柔光。
未末又碰了一下。
师父只想闭上眼睛装睡。
他还以为未末要让他大开眼界,谁知这家伙按住他的手就是为了玩他的耳垂?
到底是他心猿意马的错还是未末一窍不通的错?
现在的未末显然不会给他答案。
若不是脖子抬不起来,师父定要像上回那样撞上未末的脑门,让他恢复本来的模样。
耳朵上的痒意直往心窝窜,师父见未末眼角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终究是来了个深呼吸,轻声道出一句:“就纵容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