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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旁人之怒伤人命 李桢与肖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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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桢眼角闪烁泪光,他此时看到熟人才真正放松下来,张嘴正要说话,肚里反上来的血水又呛了他的喉咙。
天青拿出疗伤丹丸,给李桢服用后把瓷瓶递给肖闲,让她尽快服下。
李桢吃过后气息缓和,他见一屋子的人面色紧张,轻声道出自己的遭遇。
“自那日衡元城魔变,你们解开九斛五珠阵离开,澄先便没了下落,所有人担心新魔王带来生灵涂炭,可是九斛五珠阵太过伤身,修士们损了修为,约定恢复三成之后,继续寻找新魔王踪迹。”
“大家打算留在衡元城休养几日,可是,有人在九斛五珠阵运转时使了障眼法,不仅没损失多少灵力,还趁众人恢复时偷偷打开结界传送回门派取了宝物回来。”
听到此处肖闲如同被冬日寒风劈头盖脸地吹了一身,浑身打颤。
站在不远处的子元急忙发声道:“快让他们坐下,慢慢说吧。”
肖闲拦了拦要扶她的女修,哑声说道:“来不及浪费时间,眼下世道太乱,快些想出法子我也能早些躺下睡觉。”
她接着李桢的话说,憔悴的目光一一扫过师父和未末:“你们应该还记得那日被我提过的真英派人吧?”
声称自己有孩子的女修和咄咄逼人面上生了三颗痦子的男人出现在脑海,当日在场的几人还有印象。
“那个男人伤了女人,众人不忿,大打出手,门派混战,你们不得不参与其中?”
李桢本想点头,短暂考量过后又摇头否定师父的猜测,说:“没有这般简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青经验丰富,知晓此事富含伦理,招呼弟子们把二人搀扶进屋,刚好吃喝齐备,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再好好讨论做计划。
肚府满足之后,肖闲才有力气回想那日的惊魂一幕。
李桢满目疮痍,心中疼痛更是无以言表。
二人回忆不时说几句线索,无关之处简单带过,带领众人在重要场景中寻找突破口。
九斛五珠阵没能把新魔王封印,澄先宗师下落成谜,在场众人纷纷吐血倒地,修为亏损严重,已没有再战的能力。
好在新魔王自行离开,想他暂时不会回来,众人松一口气定下再聚的约定,互相搀扶起身回住处。
晨光熹微,本是一天中最好的时段,一道厉声下,清云台又一次被阴云笼罩。
众人面色大变,真英派人更是气急败坏。
真英派的立派之宝鸳鸯锦绣双生锤里的雌鸳鸯锤正被杜澜握在手中。
她的手不舍地盖住小腹,低垂的眼中红丝密布,鼻尖悬泪珠。
“本想将惊喜诉之,斟酌再斟酌,喜未备好,惊已攻心。”
指尖颤抖,她似乎感知到孩子想要拉住她的手,眼泪淌过脸颊滚进嘴里,咸涩的滋味难以抵抗内心的愉悦。
“孩子别怕,娘把负心汉杀了,咱们再找一个好地方过活,这个爹不是好人,我曾经数次下跪才得了你的安稳,你若是想要爹,到时候,娘再给你找一个。”
指尖的跳动仍在,杜澜冷眼扫过真英派人,沉声喊道:“家丑不可外扬?你们口中的家丑到底是何意?回去再议?我今日若不这般行动,只怕回去只能束手待毙。”
“我已然猜到,待我回去,定会将我打进水牢,其他人?呵!只怕还会继续放任!到时候再找一个女人双修!好不惬意!”
“我受苦受难无所谓,可是我的孩子不能受折磨。”
“张三墨!给我出来受死!”
真英派人连声安慰,想让杜澜冷静下来。
眼看杜澜越发魔怔,雌鸳鸯锤威力大涨,派内才不得已生出拿张三墨暂时对付一二的心思。
只是一个个看来看去,都没找到三颗黑豆的踪迹。
一问才知道,张三墨只怕是早就跑了。
杜澜顿时暴躁,锤中法力猛涨,清云台上没有晴朗的天空,只有猖狂的黄沙。
各门各派都见识过鸳鸯锦绣双生锤的威力,平时还有一战之力,如今灵力枯竭,实在无从下手。
准备回去睡觉的肖闲并非粗线条,头顶的杀气磅礴,她下意识抱住糊糊涂涂转身查看情况。
李桢刚好在她身边,二人甫一对视雷暴便起,雌鸳鸯锤引来了九天上的惊雷。
霹雳闪电蜿蜒曲折,眼看真英派人要被悉数灭口,一道白光闪过,众人急忙捂眼,沉闷的爆响震动耳膜。
饱含怒意的男声紧随其后。
“你这个疯子!赶快束手就擒!看在和我双修过的面子上饶你不死!”
雄鸳鸯锤现身后,真英派人悉数噤声,掌门之子如此大张旗鼓,他们已经无从下口,只能传声给掌门,让他们自行解决家事。
就在张三墨出现的瞬间,肖闲明显感觉到一股酸楚,她的目光落在杜澜眼中,顿觉奇怪。
杜澜黑发无风自舞,眼中饱含恨意,为何会酸楚?
她还没想出答案,就被狗叫惊醒,赶在雷暴落地之前,催生灵力护住周身。
不知是沙子还是雨点,落了她一身,风声歇了她才抬头,眼前所见,让她忍不住后退。
喉咙里的痒意灼人,肖闲止不住咳嗽,直到咳出血丝才作罢。
血腥气弥漫口鼻,红水肆意流淌,原本在清云台站着的人,几个呼吸间竟已倒下一半。
同门之间奋力捶打,俱是想要把身边好友拍醒,即使将手中丹丸尽数喂于其口,遇水即化的珍贵丹丸也全被淌进脖子,没有一丝效用。
无从下手的修士们对着真英派指指点点,互相推搡讨说法,真英派人气短地出声交涉,天上那手中握锤的两块硬骨头早就恨红了眼,无路可退只好再次传声掌门,让掌门来平乱。
没有给张三墨带来沉重打击的杜澜又一次举起鸳鸯锤,刹那间,天空黑云密布,犹如新魔王现世之时,众人心中生惧。
李桢顿觉不妙,还不待他张口警告,张三墨已经举锤重击出手,无礼谩骂也被雷声覆灭了。
灵力罩堪堪抵抗冲击,细纹寸寸蔓延,“咔嚓”破碎后,李桢按住心口,咳得惊天动地。
肖闲也没好到哪里去,用力擦去嘴角的湿润,她的眼中终于生出薄怒:“够了!想报仇自己关起门来报!不要拖上……”
瞪向杜澜和张三墨的余光中猩红一片,肖闲愣住了,她的目光从天边收回到眼前,震耳的哭声此起彼伏。
在场除她与李桢外,再无人站立。
倒在血泊中的人也只有七八个还能呼吸。
这七八个人明知丹丸无用,还想给身边倒地不起的人喂药,即使对方不是自己的同门,也不在乎。
且自己也拿着丹药一把一把塞嘴里,咽下肚后又抬头望天,对天上的两个魔怔怪物破口大骂。
杜澜吐出嘴里的异物,舔了舔空缺的牙槽,眉尾耸动,手中鸳鸯锤感应到不远处是它的另一半,着急前去团圆,震颤不止的手腕令杜澜气性大发。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恨了,只想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双手控制住鸳鸯锤,眼角溢出血泪,杜澜蓄势待发。
地上苟延残喘的修士们见势不妙,慌张起身想要逃命,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桢压下跳到喉咙的心跳,揣度自己的残剑能否有一战之力。
肖闲解开束袖,把糊糊涂涂胡乱塞进去,抬头望天。
白光闪耀,人眼亦明亮,肖闲和李桢如同商量过一般,在鸳鸯锤捣向人间时,一同纵身跃上云端。
肖闲摸了摸发痒的脸,以为是在流血,摸了才知道是糊糊涂涂在舔她,尽是口水。
揉了揉狗头,肖闲仍旧心有余悸,她说:“杜澜下落成谜,她似有走火入魔之召,我和李桢受了重伤无法追寻她的下落,多亏糊糊涂涂引路,带着我们来到这里,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她说完就抱着狗走到白玉椅前坐下,打个哈欠闭上眼睛,师父还想让她回屋去睡,只是眨眼的功夫,已经听到肖闲的鼾声。
歇了打算,师父问李桢:“你有什么打算?”
李桢的嘴唇干得渗血,他喝口水润了润唇,就着水杯里的热气遮挡视线,目光扫过与往常一般无二的颜珞君,又觑一派淡定的未末,再看身边的华凌派人,俱是精神饱满。
而他,饱受摧残。
再次回想,之前的顾虑其实本就不存在。
不然,他不会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来到这里。
如此想来,那时候,他并不是想退,而是想护住并肩作战过的朋友。
只是他的实力还需提升,若有下一次,他定要担起哥哥的担当。
李桢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着打趣:“我想去睡一觉,醒来再擦擦剑,擦了剑给你们守门。”
师父立马把他赶走了,让徒弟带着李桢下去休息。
未末和师父一同动作,他看向天青,面色冷峻,话还没出口,天青已经看出他的打算。
“这里必须守住,你们留下吧,我带人去找真英派弟子下落,必要时传声,我马上赶回来。”
未末想了想还是说了两句:“你们刚压下妖兽暴动,还是和我换一换吧。”
天青生怕被抢先,离座起身后,他的徒弟们也急忙站起来跟上。
“你怎知留在这里会轻松?”
天青走到未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天边,声音如同落日旁边的彩云一般缥缈:“世风日下,哪处都不轻松啊,风云诡谲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