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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半斤何以斗八两 一炷香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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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气流疯狂涌动,身后发丝犹如特制法器一般带有无上神力,抓住遮挡视线的乱发,师父眨眼压下被灰尘迷了眼疼出来的泪,再睁眼,举世混浊。
胡乱抓一把,连妖兽的翎羽和毛发都有一席之地。
焕发莹光的阵法越发膨胀,在阵外的师父只来得及抓住心口的衣裳咬牙硬撑。
突如其来的失意感折磨他,藏在失意中的狂妄刺激他,还有另一种师父尝不出来的滋味犹如菟丝花一般缠上他的心。
今日的味道真得好苦啊。
成功被膨胀的阵法包裹进去的师父身上陡然一轻,意识到自己安全了才感觉到脸上冰凉。
子元护阵间隙递给师父一块帕子,师父擦掉脸上的泪说:“我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听我爹说我只有小时候被一只小崽子气哭过一次,连刚出生都没哭啊。”
子元忍俊不禁,回道:“我相信你。”
师父还是觉得没达到想要的效果,正要再说却被澄先打断。
没有话语羞辱只有疾风骤雨的攻击,刹那间,天地变色,巨树摇枝,所有人按照阵法指引,乘势而上。
流星锤与长鞭在暗夜中被裹挟的红色灵流舞出残影,弟子们面色冷厉,手中灵宝闪耀华光,与层出不穷的招式斗智斗勇。
澄先的目的不仅如此。
长夜梦多,他没多少时间了。
阵法里的颜珞君犹如一只突然被抛弃的流浪狗一般缩在一处,他早已陷入迷惘,若在此时夺走他身上的魔力,副作用最小。
放出无穷无尽的弑血蜂,澄先迅速穿越蜂群屏障,翻手为刀,红色的灵流犹如火焰,灼烧阵法。
刀刃甫一落在阵法上便如抽筋洗髓,澄先没料到这般疼痛大呼小叫起来。
布满红丝的眼眶不经意落在没有紧张痕迹的师父身上,屈辱感犹如力量一般让他精神抖擞。
“恨!亦是一种力量!”
火光明艳的刀刃在阵法上刮出一条小缝,澄先大喜过望,尤要加力,只等口子再大一寸缩骨进去。
未末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指尖在小光幕上压下一个点,骤然间,阵法上的所有桃花不再流动,固定在原处后生出枝茎,只是眨眼的功夫,一棵参天桃树就已长成。
灵流从花朵向树根汇聚,澄先急于成事,来不及割出更大的口子,拿刀一别别出一颗枣核那般大的空隙,心中默念缩骨功法。
只有师父纳闷儿:“我那不成器的龟孙儿走了?要走也不说一声真没礼数!”
路峥把颜珞君塞进师父怀里,他神色严肃地说了一长串话:“华凌派阵法自带抑魔属性,您要护好他,现下阵法有损,所有华凌派弟子都将守护,带他去师叔身边,那里的灵力场最强。”
师父还没来得及问灵力场是个什么东西,头顶已经窜出一声爆响,伴有四溅的火花和凄厉的喊叫。
被刺激的牙麻的师父瞬间明白了路峥的言外之意,他徒弟越发疯狂了。
颜珞君的眸子里尽是魔气,他只抬头望向那团火花,似乎想要靠近,若不是师父强拉着他,只怕他已经飞走了。
师父不仅要拽住徒弟脚踏实地,还要一腾一挪缓慢地向未末靠近。
生出一身汗的师父都没机会大喘气,他只怕深呼吸的功夫徒弟就飞了。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为师怎么这么苦啊!”
努力不负有心人,师父把颜珞君按在身侧,两人一排站在未末身后,师父明显感觉到徒弟没那般难以控制了。
颜真珠还被未末抱在怀里,他的情况与颜珞君一般无二。
未末的灵流一层层外泄,将颜珞君和颜真珠包裹起来。
师父趁机问:“有没有机会?”
未末轻轻地摇了摇头。
师父眼里的笑意盖过身上的疲倦,说:“叫他有来无回。”
火花仍在迸溅,澄先却无法燃烧自我了。
被小口子卡住腰身的澄先进,进不去,退,不忍心。
落在身上的痛纷纷化作恨意,如有实质,他的仇恨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狰狞的嘴脸上暴露出嗜血的笑容。
“你们都别想活!独善其身?我今日受如此大辱!你们都该死!我本不想大张旗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
豆大的雨点如同精铁打造的暗器从天而降,落在身上便是一个肿疙瘩。
核桃大的冰雹倾斜落地,打在心口就是一个小坑。
雷霆电光从天际跌落,落在脚下便是一道沟壑。
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在天空徘徊,阵法中的所有人不得已停下手中动作静立。
师父只想抓心挠肝,他分明是站在人间,怎么总感觉已经下了地狱?
师父逮住徒弟不闹腾的机会问不远处的路峥:“又怎么了?”
路峥面色凄惨,声音中饱含痛苦,师父竟是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
“澄先将人间化作炼狱,此时,身处赤焰之林外的所有普通百姓都在被炼化,所有身带修为的修士若道心不稳便当场毙命,澄先是在抢夺生机为魔所用。”
师父差点站不稳。
他爹……
来不及思考更多,身边就生了异动,他徒弟真真正正地成魔头了。
未末给颜珞君点了几处要穴,藤蔓又一次将他缠裹。
未末看向师父的眼神与往日不同,多了一分小心翼翼。
“一炷香的时间,若不能停止这场乱斗,他会被澄先当做养料吸收,今后,世上再无颜珞君。”
师父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他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感应到了他爹的痛苦。
大难当前容不得犹豫。
师父掌心朝上看着未末,未末伸手盖在掌心。
“玉佩?”
“你只是看起来游刃有余,这样庞大的阵法可没那般容易控制,还是自己留着吧,只等我快去快回!”
云斗带着师父升空,眼前所见让师父握紧了一双拳头。
弟子们明白阵外的世界如今变成了炼狱,一个个红着眼消灭弑血蜂,坚决不让蜂群离开前去滋扰妖兽。
若妖兽再一次遭受刺激,被弑血蜂打破种群平衡,赤焰之林以后只能变作一片没有生机的荒地。
“妖兽从未主动离开过这片土地,”疾冲阵法顶部的师父握拳出招,“人和妖兽的苦难皆因这个龟孙!”
“嘭!”
阵法上的蛛网纹一层一层向外延伸,不足三寸长的澄先喷出一口口水。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拳头犹如疾雨洒在澄先身上,师父的拳风越发狠厉,包裹拳头的蓝色灵流虽轻薄却不可忽略。
又一拳头出到一半,猖狂的笑声清晰地入了师父的耳朵,挥出去后师父问:“你笑什么?”
鼻青脸肿的澄先还在哈哈大笑,两道血线沿着皮肤笔直地流到嘴唇上,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缝。
“呸!我笑什么?我笑你愚蠢不自知!你也就只能趁人之危,赤焰之林之外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和我一般痛苦,你不过是另一个我,趁我行动受限欺辱我,妄图站在所有人头顶,享受这份荣誉!你也不是好人!”
拳头仍在颤抖,师父厉声打断澄先的胡言乱语:“闭嘴!你这人渣在修界享有清誉不好好踏实做人还专门害人害妖!即使修炼受阻修不成仙又怎样?!面子有那么重要吗?别人才不管你能不能成仙!幸福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还污蔑我是另一个你?你能和我一样吗?”
澄先吐出一口堵在喉咙里的血沫,嗤笑道:“不一样?为了一己之私把你爹架在火上烤就是大义?呸!自己打自己的脸!”
“你血口喷人!”
左手攥拳挥出。
澄先哑声反驳:“我身上的伤尽是出自你手!只因为你弑血无情!内心叛逆!没有人味!”
站在云斗里的师父突然停手,静立不动,垂在身侧的拳头轻轻地松开,低下的头像是做了错事被长者压着无法动弹。
“没有人味?”
师父嗫喏,牙齿轻轻地碾唇,就在刚才,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冒出一个片段,这个片段转瞬即逝,师父没能抓住。
就在师父懊悔时,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说过的一句话——
荣辱与共,如同人字的一撇一捺。
“为了让所有人摆脱被炼化惨死,你!该死!”
灵流包裹手掌,师父驱动云斗后退,一掌凌空击出,不见触碰澄先,被卡在缝隙里的澄先已经陷入昏迷。
然而,雨和冰雹仍未停歇。
师父正要检查澄先是不是在假死,还没触碰到人,就被阵法里的异动吸引了注意。
担心是徒弟有事,师父的目光刚定在颜珞君身上,就见未末吐出一口血。
被他抱在怀里的颜真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蜘蛛。
师父手心都是汗:“这就是,印魂蛛的真身?”
红色的长毛覆盖在印魂蛛的四对附肢上,头胸部和腹部上的红毛中生出白色长条花纹,师父见过这个花纹,和徒弟眉心的花纹一模一样。
颜珞君也受到刺激,缠缚他的藤蔓即将断裂。
弟子们既要把弑血蜂一网打尽,又要时刻躲避蜘蛛口水。
阵法里乱成了一锅粥,师父来不及检查澄先死活,急于入阵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