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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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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虞城开春早，今天却破天荒下了一场雪。倒春寒的雪片挂不住，飘零的落地即化，像一场湿冷迷蒙的错觉。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大门钻进来，蒲杬打了个喷嚏，在空旷的音乐厅里荡起了一点回音。
他没好意思抬头。
老实说，他对这么个给明星杂志当背景板的面试毫无兴趣，纯是为了学分出卖色相，也不丢人。哪成想这么个恹恹的德行强撑着小半个钟头，还挺近决赛圈了。
好在天遂人意，耳边终于传来一声动听的“辛苦了”，蒲杬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鞠了一躬便转身就走。
不遗憾，不留恋，不骂街，背影全是雀跃。
然而与其说雀跃，实则是脚步虚浮。脑袋发晕，压根走不准直线。
他摸出手机按亮：九点半。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已经过去十六个小时，特别关注依旧没有动静。
眼神漂移到时钟下的壁纸，他家偶像身入繁花，眸光微冷，深邃而空明。
就这么对视着直到息屏，蒲杬轻轻“啧”了一声。
帅是真帅。
但被冤枉到快塌房了也不吭声，气人也是真气人。
手刚要触及门身，音乐厅大门便被向外拉开。
一行好些人，簇拥着提前到场的明星，素质挺高，架子怪大，从头到脚一身黑，全副武装蒙得跟恐怖分子似的。蒲杬掀起眼皮盯了一眼大黑墨镜，辨认无果，搂上外套捎身给人让了行。
错身之际，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攥住了蒲杬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却尖锐的电流般的触感，顺着腕骨窜上后颈，激得蒲杬浑身一僵，他倏地扭头——
是那恐怖分子。
他停得突兀，绊的一旁经纪人险些扎了个猛子。
蒲杬不禁吓，没爆粗口已经是高素质表现，此刻心脏澎湃到几乎冲出胸口，却在那人扯下墨镜的瞬间霎时偷停。
四目相对。
音乐厅的浮尘在斜照的光影里游荡，无限缓冲中擦过对方骤然紧缩的浅棕瞳孔，逐渐和手机壁纸上一寸一寸、严丝合缝地重叠。
意识的尽头，蒲杬撞进那道几乎滚烫的目光里，怔忪着吐出一句肺腑真心。
“......真特么帅啊。”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撞进凝滞的氛围里。
场面一时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一旁的经纪人直愣在原地。
这什么玩意？粉丝还是路人？仇人还是熟人？上来就肢体接触，能把他打出去吗？
不对......这接触好像是他家祖宗主动的。
得到回声的许任祺张了张嘴，无数句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在喉间滚动，却哑然到发不出半点动静。指节又收紧几分，狠攥着他的衣袖，几乎要卡在腕骨上。
直到麦克风刺耳的啸叫侵占了他们之间的勾连。他撒开手，蒲杬一趔趄，眉头微蹙，嘀咕到：“......怎么偏就是你。”
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冷语，更像一种含着倦意的嫌恶。
许任祺的目光仍钉在他脸上，试图从那片平静里挖出一点别的什么——好奇，冷漠，或者哪怕一丝久别重逢该有的惊愕。
什么都没有，最后只剩一个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
不遗憾，不留恋，但好像在骂街。
世界上那么多的重逢，都是艺术渲染之下的加工产物。可现实的相遇往往因为乍现在一件件琐事的堆叠中而显得平淡冷漠。
六年前作别，两个所谓天才揣着期冀断了联系。
未经准备的相遇，一个苦逼大学生，一个塌房法制咖，揣着满怀的不堪留下短暂的交集。
这比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幻想还要狼狈。
......
“我靠他还敢来......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这后台多硬啊得。”
“我第一次见活的明星还是个法制咖，这么倒霉吗。”
被筛出的候选人一小撮地看着话题广场窃窃私语。
【爆】#许任祺 睡粉
【爆】#许任祺 人设崩塌
微博前10的热搜上了7个。
“他这不是已经塌了吗，咱学校是疯了吗。”
没有前摇，十六个小时前，这位内娱养老保险系新生代top演员，连带着童星时期搭建的全民好感崩盘，直接塌了个体无完肤。
事发于一篇超话长文，详尽描述了两人从私联再到一夜风流的时间线，怀孕后对方将自己三百万打发撇清关系。走投无路，她只能顶着被勒索胁迫的压力将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本没人在意这个博人眼球的意淫党，直到清晰的风流照片和录音流出。
骤然间，常年在许任祺公关跟前吃瘪的狗仔群起而攻，争先恐后发出了他事发当晚鬼祟离开酒吧的视频一锤到底。
墙倒众人推。
事发当日，当事人依然缄默不语，早已错过了公关黄金期。
直到后半夜，就在广场上依旧鏖战不休时，一则来自cp粉的澄清神兵天降似的短暂扭转战局。
那是一张清晰的Live图，定格在凌晨1:27分——许任祺走出酒吧的瞬间。
[FlamingoFu]：理讨非开脱，若按爆料时间线，凌晨1:20分左右两人正欲翻云覆雨，那么5分钟后就提裤子走人的话，我真的要怀疑我偶像他身体机能是否正常了。
然而舆论短暂颠倒了方向，却又在今晨扒出贴主的私生身份后继续沸腾。
“我靠哥们确实火啊......我上热门了。”
只发了一句“法制咖怎么还有工作”的吐槽贴，私信瞬间爆炸，求图的，追着骂的，几乎秒速99＋。
他哪见过这泼天的流量，抬手冲着许任祺的方向拍了照，照片还没发出去，一只手就拦在了屏幕前。
经纪人周赫摆出一副假笑，拎着奶茶半商量着请他们结束后再发出去。几人一窘，最终还是道了谢应下了。
收起皮笑肉不笑的专业架势，周赫忡忡地看着状态异常的许任祺。
城市宣传的彩排开始在即，合作的钢伴却姗姗来迟。不多时，本都走出二里地那个不知是谁的某某又转头折返，尴尬地摸上了钢琴。
周赫暗叫了一声孽缘。
结束了那点称不上风波的插曲，在场一众各司其职，彩排进行得顺利，反倒是先前的面试依旧没什么进展。
宣传片导演三合一，既是杂志拍摄的摄影，又作为虞城大学文旅合作试验对象承办了新剧在虞大的拍摄。借着人情，他提出找虞大的学生来和未公开的男主共同拍摄新剧预热杂志。来试镜的学生都是秀气的长相，可都差了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眼缘”。
见许任祺难得清闲下来，导演索性将最终决定权抛给自家男主。
大概是被流言困扰得厉害，这木头罕见的在工作时间挂了脸。他囫囵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沉闷说了句都行。
“其实最合我眼缘的是那个。”他抬手往钢琴那边指，“正好是钢表专业的——结果人一看就是来凑数的。”
许任祺怔然，余光本就一直扫在被琴遮了个大半的堆碎人影，这下目光顺理成章变得明目张胆，紧紧锁在蒲杬身上。
毛躁的半长棕发没打理，松松垮垮地扎了个不体面的小揪，点着脑袋一晃一晃，不知道是随性惯了还是逃避入选故意造作。
可他的状态太奇怪了，像喝了酒，甚至像在梦游。
下一刻，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
许任祺噌地站起身：“就他吧，我去跟他沟通。”
导演这边一凛：“拉倒吧，你说话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说的好听点是沟通，不知道的以为是下通牒......诶！”
话音未落，毫无人情味儿的已经大步流星朝琴边走去。
脚步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回响。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又很快地移开，空气中好像正有无形的弦被悄然绷紧。
琴边有人正在和他说话，是同来面试的学生。声音不大，却好像很纠缠。
“......算我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试试看......”
“钱不是问题，肯定比你在那咖啡馆打一个月零工赚得多。”
逐渐靠近，蒲杬的声音清晰了很多。黏糊又带着疲惫的声音，像是刚刚淋过一场大雨：“之前已经说过了......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
“那再加点。”他比了个数，蒲杬眯起眼，愁眉不展如过眼云烟，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哇……这下真不太好拒绝了。”
他说什么呢。
侧耳凝神着的许任祺被定在原地。他从未在蒲杬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陌生到让人望而却步。那张褪去稚气的小圆脸，与记忆中最后定格的画面彻底割裂个分明。就好像一株背阴的向日葵被枯萎的藤层层缠绕，压抑束缚着的是一具只能靠本能向阳的空壳。
“那后天，或者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找一个......”
“你要跟他试什么。”冰冷的声线自身后介入，还在纠缠的男人被喝得一怔。许任祺的声音沉得骇人，字字像淬了冰。
那人头发梳的周正，齐整利落，看起来应该也是来参加面试，白长了一张正气的脸。
这他妈就是衣冠禽兽的具象化。
禽兽声音本就畏缩，做贼心虚的表情被骤然放大，立刻变得局促起来。
他磕磕绊绊：“额......试试能不能，额，请他给我期中表演当钢......钢伴，不行吗。”
“......？”
他大概是不认识许任祺的，注意到他霎时转变的尴尬，殷切地又解释到：“给我们系伴奏很费劲的，而且小蒲太抢手了，我们......是正经议价。”
十几秒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刚刚的对话胡乱在脑子里滚动了一番，一下子纯洁清澈得见了底。
蒲杬终于慢悠悠抬起头，视线掠过许任祺紧绷的下颌，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抿了下唇：“好尴尬啊，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