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致命陷阱（31） 恋爱脑不可 ...
-
“被害妄想症不是一种骂人的东西，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精神类疾病，患者因极度缺乏安全感，会放大甚至丑化周围人对自己的有意或无意的行为。就像他，他们——”
此言明显意指楼下队伍里的男人，以及许多他们刚发现的和男人一样的熟悉面孔。
“因为世界的主人有被害妄想，他以为的结果都是他放大而来的，所以这些人才没死。换句话说，如果呈现在他精神世界里的结果是腰斩，那现实情况最多就是皮外伤。”
说完，龙道玉被迫抓着铁栏杆站在室外消防梯上歇了口气。刚才和绿藤怪打得太狠了，饶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这么折腾，他的体力大大下降，眼下竟然还得靠上面的戈菲伸手拉他。
重新用自己的嘴说话就是爽，龙道玉深吸一口不怎么清新的空气，分神瞟了一眼背上的绿藤。
大概是被楼下的人间惨象刺激到了，这妖怪早早放开了龙道玉，随着他默默顺着梯子往楼上去，时不时还能帮他一把，却很久没说过话了。
他和戈菲也算是有目共睹——妖怪诞生之后，一直老实跟着戈菲拯救世界，从97层的实验室一路跟到现在，倒也没什么不妥的表现。
龙道玉逐渐明白这家伙大概不是按照剧情编排来杀玩家的，虽然可疑，但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戈菲也不想自己老和这怪物搞什么“殊死搏斗”——他们打来打去太吵了。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五分钟前，推测到这一步，戈菲很快带着绿藤怪返回方才的实验室，善用面板的搜索功能，在上千个实验体中找到了一个又和季平安有交集，又在病历上显示有被害妄想症的实验体。
此人名为孟小飘，病例的备注部分显示，他和季平安同来自一支名为“明月升”的前线医疗部队。
——又是从前线退伍回来的，李胜岛、白恩……这一定不是什么巧合，但他们眼下没功夫也没必要深究。
面板显示此人的胶囊编号为790，具体位置在106层的007号实验室。
电梯启动不了，二人便寻着露台后的消防梯往上爬。
风吹着长满铁锈的梯子“嘎吱”作响，天地不仁，黑铁城陷入炼狱，一块烤糊的烙饼一样奄奄一息黏在大地上，天却是晴的。
若不是爬到了这个位置，龙道玉还真的注意不到，原来今天万里无云，原来人只有在楼宇林立的城市里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原来伸手摸不到天，那就是根葱。
龙道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有这种情绪。
从方才开始，绿藤怪的眼神就在有意无意盯着97层那个碎了的窗户看，龙道玉猜它应该是和自己闻到了相同的气息，强硬控制着眼珠子看向上方的戈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戈菲状态极其不稳定，他的确自暴自弃地想了一路——他是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臆想犯罪分子的条子，他“一级警督”的头衔听着花哨，实际上根本没一个商业间谍有见识，更何况还让警队开除了，他根本救不了世界……
他越想越消极，回头拉龙道玉的一瞬嘴角却是在笑……
龙道玉看的背后发毛，很快察觉戈菲情绪不对，“戈菲？你是不是不舒服？”
戈菲无辜，竟然又是一憨笑，“嗯？没有啊？到109层了，快上来吧。我好得很，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龙道玉看着那诡异的表情，动都不敢动，正欲说些什么，头顶突然一黑，109层的露台上，一张熟悉的面孔正自戈菲身后钻出来，由上到下阴森地看着他笑，“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半天了。”
声音一出，戈菲亦是后脖子一凉，伸出来的手还僵在半空，只觉鼻尖一凉，还扒在梯子上的龙道玉飞也似的越过自己的头顶，直直向着身后那个声音的方向飞扑而去。
戈菲大惊着回头，这才见半分钟前他刚爬上来时还空空如也的露台上，眼下竟黑压压站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人。
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人，无一例外都是修长的身形，冷淡的表情，锐气逼人。虽然发型长相各有不同，但几乎都是短寸或是狼尾一类的硬朗风格，脸也是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像极了追求不同却素材有限的一群复制人，毫无活人气息。
戈菲虽没在他们手里看到武器，但却能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感受到一股严重的刺痛感。而这样一伙人，偏偏就挡在进入109层的路中间。按逃生地图，007号实验室就在那里面。
还来不及细想，一伙人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方才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声音”——她被龙道玉冷不丁袭击，刚好躲进了众人的包围圈，而龙道玉，也已经从天而降，稳稳挡在戈菲身前。
与他四目相对的——来人同样穿着西装，身形却凹凸有致，模样正是戈菲的老朋友，章引弦。那个摁了电梯，爬了电梯井却没出现在实验室的“访客”，原来是她。
此时见龙道玉竟然妄图偷袭自己，她已是怒不可遏，大概是想起自己当销售颜世淳时给戈菲点头哈腰的历史，她自始至终都不稀得给戈菲一个眼神，仿佛这个人不存在，只对着龙道玉厉声道：“龙道玉！我忍你很久了！你这次的任务做得很差！你现在抓紧时间舅舅我回去还能给你美言几句！不然你就等着受处分吧！”
戈菲茫然站着，风太大，吹得他鼻子眼睛都是红红的，他的视线从那个丝毫不见章引弦气质的陌生女人身上移到稍近一点的龙道玉的背影上。
绿藤怪正明晃晃飘在那宽厚的背上，比方才更加张牙舞爪，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龙道玉！我让你快点过来！把东西交出来！”看龙道玉半天没反应，“章引弦”已被踩到底线，“你到底是不是来完成任务的？”
催的是龙道玉，戈菲却莫名紧张，于袖中握紧双拳，接着就听身前的龙开口道：“是。东西在我身上，你放心……”
“那还不快拿出来！”章引弦根本没耐心听下去，上来就对着龙道玉一阵上下其手，掏空他最后一个裤兜也不见有东西的时候，她脸上的肌肉明显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了后方的戈菲身上——她终于能看见这还有个人了。
戈菲呆住了，急促小口呼吸着，五官红得像刚哭过，风倒灌进他的喉咙，他不能自控地抽搐，带着肩膀一下又一下颤抖，却没有泪流下来。
他企图弄清眼前的场面，脑子里却越搅越乱——他圆不回来，他圆不回来，他这颗能抓光全城杀人犯就地将黑铁城改造成一座巨大菩萨庙的脑子怎么也圆不回面前的这一切，不管哪条路走到尽头，龙道玉都是在利用他，又一次……
他又一次被骗了？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他明明用心感受了！他明明感受到这个人的心了！
而眼前这个用着“章引弦”脸的18号，他明显也在失态，他眼下要干的事儿无关任务无关组织，像是一件他期盼了许多年的私事，他为这件事活到今天，也能为这件事马上去死……
在这件事前，他根本不受逻辑控制。他只知道龙道玉身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要翻遍在场每一个人的口袋，径直向戈菲走来。
“在他身上！？”
“不在！”龙道玉一个错步将戈菲挡的更严实，直接上手和章引弦纠缠在一起，“你先让你的人让一下！进实验室拔了插销我们离开这再说！”
章引弦不敢置信，“龙道玉！你不想回去了是吧？”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报复似的拒绝，“离不开！离开了，他就回不来了，要让他回来，就必须在这儿！你今天必须站在这儿把东西给我掏出来！”
龙道玉瞪眼，一眼识破谎言：“你他爹的说什么胡话呢？！让他们让开！”
章引弦自知狡辩不了，只是一味地抗拒，什么疯说什么：“这是我们丸内的客人！你让他们让哪去？”
丸内的客人？
这话给龙道玉彻底搞糊涂了，什么叫丸内的客人？客人就等于外人，丸内的外人，那不就是……
余光中尽是黑压压的人影，肃立站在后方，静静看着三人的“苦情戏”，好像能看懂，但又好像不能全看懂，这居高临下的、凌厉的、蔑视的压迫感，和此刻这座近乎消亡的城市里格格不入。
他们不被绿藤怪追着满街跑，不被闪电劈得灰烬随风，不跪在自己花了大半辈子心血的废墟房子前哭泣，他们甚至不对自己背后这个张牙舞爪的玩意儿感到新奇……
他们整洁、体面、平静……正在世界末日中观看一场狗血八卦，仿佛这就是上班摸鱼……
这不是他的任务。
龙道玉一惊，这下是真的慌了，火气一瞬间蹿上头，揪着18号的领子将人直接推到了露台外，咆哮如雷：“你疯了吧！你这是通敌叛变！”
18号双眼一眯，用章引弦特有的狐狸眼看人，轻笑一声，出奇得适应这具身体，“哼……龙道玉……我可没疯，疯的是你，两个月不听指挥，放风筝放得乐不思蜀……”
他说着停顿，想今天怎么也不可能让这个姓戈的活着离开，于是突然对着那群“客人”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要杀要剐你们随便吧。”
龙道玉手上一僵，回头就见那伙客人顺着18号的话向戈菲看去，神色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他们要找的人是戈菲？
龙道玉瞳孔地震，视线在18号脸上飞速游走，接着就听对方颇具玩味地续上说了一半的话，“怎么？知道好奇了？可惜这世间可没有风筝顺着线爬回到主人手里的道理，龙道玉，现在想回来多少有点晚了，上头，早就换策略了。”
龙道玉脑中“轰”得炸开，一下便明白了18号的意思——这不是叛变，这是上头的意思，他们拿戈菲交换了东西！可为什么是戈菲？他不只是电视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吗？
18号打量他，被掐着脖子也不耽误他从龙道玉的神色中读出他的心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他们不是让你来电视台找人接头吗？听说接头人最近终于是找到了。”
龙道玉手一松，18号下坠。
他大脑空白，不敢回头看戈菲，只觉什么东西正从后方射过来，几乎要把他扎穿，这是剧本里没有的！他发誓他也不知道！
18号却又是一笑，“这任务你已经完成得够好了。让你在KNIFE大楼里找的东西，现在看了你也找到了。”
她说着望向大楼内的走廊，暗示道，“下一个指令，就是把KNIFE绿瓶计划里的技术偷出来，你现在可以趁有空去完成了。”
龙道玉背后又是一凉，想方才那间巨大的实验室，这才了然，任务的终极目标就是那个记忆提取投放装置——FLOWER让他来偷的机密。
龙道玉脚下好像灌了铅一般走不动。他还没得到的东西，绝不能被人毁了。
身后戈菲早就崩溃了，连着倒退两步，眼看也要摔下露台。
他好不容易用感性感受了一个人，可结果竟是错的？
这不可能……这不应该啊！
可理性又告诉他，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
闯祸了，早就完蛋了——他想，从被警队辞退的那天起，他就完蛋了，警队是群体智慧，他们看人很准，他们辞退他是有科学依据的，他的确就是个蠢人，他怎么能相信一个间谍？就算这间谍值得信任，那他身后的组织呢？
他常年在间谍榜榜首，一个KNIFE花了大价钱也撬不动的位置，培养出他的地方，又能是什么尼姑庵吗？
他是真不明白嫌疑犯的作案动机，他不光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做恶，还不理解他们为什么突然对着一个条子示好。
原来这才是当年沙利文真正的担忧。
戈菲仰面朝天，吞下一口气，终于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今夜漫天星光，当真流光如昼，好看得狠。
戈菲，你都干了什么啊？
想到这，他释怀一笑——也好，这帮兔崽子干脆跑到他眼前了，倒省得他到处去找，既然送上门，不如就好好“招待”“客人”。
是仇是怨，当场解决。
那就干吧。
适时，龙道玉只觉背后刮起一阵阴风，回头看去，戈菲正精准在“悬崖”边站住最后一脚，鞋边刚好稳稳卡在露台的最后一丝边缘，大风吹着他的红头发向后飞去，恍惚间，好似热血动漫里那种火系主角。他嘴角又挂上那种诡异的笑意，伸手碾过五官，狠狠擦去脸上的湿润，从背后掏出那把跟了他一路的机枪。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戈菲人已经冲进了“西装集团”。
人影憧憧，龙道玉只能透过缝隙看到那束闪电一般的身影，一手拎枪射击，一手接招揍人，五秒杀出十米。
枪被戈菲踢到空中，又落下被他接住，顶在某个死驴脸的眉间爆头，接着向后翻转，枪托砸向另一个死驴脸下颚。
如此循环往复，空气中只剩血的味道。
黑色的人影极速汇聚，如毛线球一般将戈菲死死包裹在中心，却始终合不上上方的缺口，各种人类纤长四肢，棍棒一般从那缺口被戈菲打得飞出来，然后再巴巴冲回去。
龙道玉彼时也从胸口抽出了刀，二话不说将“黑色毛线球”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不顾背后绿藤怪如何张牙舞爪地增大阻力，当场杀了个七进七出。
刀锋有气有影，在各种地方劈开阻挡他们冲进实验室的东西，从一道道白光硬生生砍到一道道红光，震得周遭气流严重混乱，昏天黑地不分，自然规律不存。
西装集团走到这一步，手里依旧没有武器，耳边没有刀刀剑剑的声音，只有肉和肉碰撞的闷响，或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龙道玉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形，只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怒气冲冲对着他大吼“龙道玉！你要造反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正要躲开自己攻击的胳膊是18号的，他被自己丢下109层，已经爬了回来。
“把东西交出来！”18号怒吼，西装都被拽断了一根袖子，“你别逼我！”
杀。
“这是组织的命令！”
再杀。
“你知道你这样回去会面临什么吗？你们俩人种都不一样！不可能好！你这样把咱们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狠杀。
“我一定会让姐夫把你送上法庭！你以后再也别想回家！车房子还有男人！你以后都别想再玩了！你给我等着的！”
龙道玉早已红了眼，脑海中只有一个“杀’字。不知是不是在瀑布村留下的阴影，他觉得自己心里也蓄了水，从一池到一湖再到一片海洋，再到看见戈菲站在风中红着眼将脸揉烂的一瞬间，堤绝了，一切都塌了。
组织不会再要他了，戈菲也不会再理他了，世界呢？如果他能杀光眼前这群人，这世界或许还能接受他吗？
将钢刀直直插进坚实的混凝土里，再换着方向抡出去，刀气如风，在人的皮肤上划出伤口，血流下的场面刚好能和巨流冲破土夯形成瀑布的模样重合。
他不觉苦笑，原来李胜岛的脑海就是这么形成的——如果KNIFE现在需要另找一个“李胜岛”做瀑布村的容器，他倒是刚好能胜任。
与此同时，在龙道玉根本看不清的场面里，对面18号喊破喉咙接连败退，见龙道玉根本没有要停下来跟他对话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当机立断抽身而退，向着另一边漩涡中心的戈菲冲去。
“龙道玉！控制住他！”
混乱中，龙道玉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居然听到戈菲又跟他说话了，正欲劝自己专心，就感背后一热，戈菲竟和自己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他们不主动攻击我！我这儿没事儿！你去控制住18号！”
龙道玉一愣，直到戈菲和他站得足够近的这一瞬间才注意到，原来他那一边的战况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甚至就在他俩中间，好像存在着一条隐形的分割线。
分割线这边，所有敌人都如狼似虎，招招致命，向着不把他拍到脑浆四射不罢休的方向努力。
而戈菲那边——这伙人竟默契的不对戈菲下杀手，甚至不主动进攻，更多只是对着戈菲的出招闪躲，柔中带刚，刚中带水，连太极味都打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戈菲是他们要找的人吗？他们要抓戈菲的活口？
龙道玉脑子过电般发麻，却也明白了戈菲的意思——25个打手，除了18号，根本没人要戈菲的性命，他可借此漏洞找机会撞破窗玻璃冲进实验室，前提是18号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朝他冲过来。
得此信号，龙道玉即刻从缠斗中脱身，直奔18号，一个飞扑把人推出了核心战斗圈。
18号打不过龙道玉，发了疯的要咬他，龙道玉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她，也不敢真的对他下杀手，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又扭在了一起。
直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冷不丁从龙道玉嘴里溜了出来：“小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