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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致命陷阱(32) 表白不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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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音,两人保持着要掐死对方的姿势,都呆住了。
龙道玉清楚这话不是他要说的,那便只能是还在他体内的绿藤怪说的,而“小虎”这个名字——旁人只知18号是18号,却不知18号本名慎鹿虎,和龙道玉的亲娘慎鹤虎是同辈。
——这是个除了外人绝不会有人知道的昵称。
龙道玉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没理由打着打着突然叫舅舅的小名。
——18号要找的人正化作这个绿藤怪物藏在自己背后的秘密,瞒不下去了。
再一抬眼,“章引弦”果然错愕盯着他身后的藤条,狐狸眼只一瞬就肿成了豆泡,泪水像静静的河,无声淌在脸上。
龙道玉的确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个人怎么能哭得这么安静又这么悲痛。
想到这里,自己的心也像被人揪住一般疼,而紧随其后的,心口的那枚芯片也开始发挥作用,前所未有的钻疼起来。
龙道玉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绿藤怪在作祟。
他的眼睛不受控地被锁在18号脸上。
他能听到那怪物在说,这不是它想象中的重逢,但——“能再见到你的确很开心。”
龙道玉心中一梗,眼眶跟着湿润,心下却暗道不妙,他不想做这二人的电灯泡,单纯觉得给这二人当眉目传情的工具简直恶心得要吐了。余下,他更多担心目前的战况,绿藤显然和18号是一伙的,它不会看着18号一群人被自己和戈菲爆揍,而他偏偏又是个废物,根本控制不住背后这个玩意儿。
想到这儿,他心生一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毫无预兆顶着巨大的反作用眼压地闭上了眼,直愣愣站在一片血腥的战场里。
风起云涌,酝酿片刻,他就此开始大声朗诵:“KNIFE的楼设计得像迷宫,我在87层走得晕头转向,觉得任务绝对要失败了,他们突然说他长着一头红发很好找,我就站在87层的玻璃后盯着楼下那个红彤彤的点一直走到了他面前,从那天起,我只要看到他的红头发就觉得一切都不是事,一切都会好。”
戈菲正打得酣畅淋漓,眼看着已经用枪托在玻璃窗上砸了道裂痕,隐约听到这段话,愣得心跳差点丢了一拍——这暴力狂突然他妈的犯什么傻呢?红头发?我?不会是说我呢吧?但我不在这儿呢吗?他有话直接说不就完了,干嘛用第三人称?
戈菲想想不对,又回到了和西装集团纠缠的漩涡中。
龙道玉深吸一口气,眼睛依旧是紧闭的:“瀑布村水汽大,晚上贼他妈冷,他为了救几个认识没两天的同事……”
【他为了救一个认识没两天的AI同事秋夜凉,非要站在大街上吐,吐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住,我冻得鼻涕都下来了也不敢走,怕他真吐死过去,我觉得这男的真的傻爆了,但万一,我身份暴露也要死的时候,他也能这么救我就好了。这样我就是让人暗杀在臭水沟里不明不白死了,也会有个男的因为自责没照顾好我内疚一辈子,记我一辈子。
明德医院的集体病房有股臭鱼味,我为了等他来找我,硬生生住了五天,住到我鼻子都不通气了,结果他来了就把我又臭骂一顿,我刚救了他的命他敢骂我!骂完就算了,又说不会揭发我,那不就是对我动了恻隐之心的意思?!结果他第二天就跑去辞职,当天晚上就带着一群丑八怪去录外景,他从来都没带我录过外景!
我一屁股坐进衣柜里,扎得当天晚上对着镜子拔了一晚上刺,他居然还说我是受虐狂?然后接着无视我的抗议跟我说你真可爱?我是他养的狗吗我可爱。我干脆搬到老王八办公室门口坐着,我恨不得把王笛打晕,送他也去住一个礼拜院,这样他不光不能在办公室接见这个非要离开我的脑残,也不可能背着我在手机里悄悄通过脑残的辞职申请,那真是万事大吉……
我有时候真的很生气,气他聪明的时候真聪明,笨的时候也是真笨。可当我看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蹲在墙角,捂着脸不敢睁眼,碎碎念叨着我的名字,说他听到了奇怪的动静的时候,我又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你们凭什么啊?你们一群什么都没有的土鳖,凭什么不爱他啊?凭什么不把他捧在手心里?我第一次有一种感觉,如果我每天出生入死都是为了保护他这样的人,那我能心甘情愿干到死。
我看他开花一样把脸露给我看,我心跳一瞬间就加速了,难受得我当下也想捂着脸躲起来。后来他又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说他的家里人,说他当刑警时的故事,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已经看着他的嘴走了好久的神。我确定我未来也想听这个人说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只关于我的话,或者很多很多只有我懂的话。如果他在外是个哑巴,在我面前是个话唠,我想象不到我会有多幸福。怎么会有这么酷的人。
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站在世界的中心对全天下说话,我会说:我,间谍一号,如果这辈子迟早有一天会接到一个娶妻生子的任务,我只希望这个帮我完成任务的人是戈菲。】
戈菲快气死了,都什么时候了?他玻璃都砸开了,这SB居然还站在那儿念念念,不知道念什么呢那么投入,全然不理自己的呼唤。
“龙道玉!我最后叫你一遍!你走不走?!”他一边喊一边堵住又一次冲上来想阻止他钻进玻璃洞的“西装暴徒”们,声音却越来越没底气——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龙道玉会跟他走吗?这是他的任务,他一心向主,又好像对18号留恋颇深,他就算也不支持摧毁黑铁城的计划,但他还是不大可能直接投靠敌方吧……1号间谍哪是他一个轻飘飘的助理能策反的?
想到这,他心一横,转身就要跑,腿刚迈出去一只就感手边一震,龙道玉抵着树藤怪竟然生生在西装暴徒间撞出了一道口子。
龙道玉不知道为什么又和树藤怪打了起来,就在他念念有词的这五分钟里,从左边打进戈菲和西装暴徒的战场,再从右边路过着打出去,直到最后他蓄力重重将绿藤怪撞在玻璃窗上,绿藤怪眼疾手快见势缩成“一朵花”形态。
龙道玉失去肉垫,后脑勺受力,“咚”得一声闷响,失去了意识,最后一句话的落点:“在急诊,他不敢陪我上厕所,明明是因为喜欢我害羞了,明明是他先喜欢我的,怎么亲都不让亲一下……”
……
龙道玉的话,戈菲一句也没听清,他反应过来时,龙道玉已经把自己撞晕了,他心急如焚,正想着这下八成只能他自己走了的时候,那小花竟然又长出了粗壮的枝桠,枝桠越来越大,一度超过先前所有超能形态,向着树干发展。
“树干”着土的一瞬间,好似鱼儿入水。
前所未有的强壮的四肢,背起失去意识的龙道玉,拨开一众人群独向着那个站在中心发呆的红头发男人奔来。
戈菲一惊,这才意识到,树藤怪带着龙道玉来找自己了!
他连忙一个翻身,率先钻进玻璃洞,回身递出一只手。
手被树藤缠住的一瞬间,树藤如同得了爬架的葡萄藤,一瞬间反向爆裂生长,穿过长长的走廊,赶在所有人之前,一路放肆生长到实验室铁门的锁孔里。
就在戈菲和一众追兵还在50米外的走廊里纠缠不休时,树藤光速撬锁开门,然后连着五十米外的戈菲的手一个使劲,将人拽进实验室,牢牢反锁住了大门。
戈菲只觉那揪着他手肘肉的力道无比熟悉,回过神时,周围已回归安静,龙道玉头朝下脚冲上,明明还在晕厥中。
戈菲也来不及多想,转头寻着墙上的指示找到孟小飘的790号胶囊,一通发了疯的乱扯。
电线全数被毁,胶囊里失去光,一片漆黑,与此同时,铁门外的暴力捶门也果然停了下来。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吧,黑铁城应该回去了吧……
戈菲泄力瘫倒在地,这一秒只想狠狠昏睡过去,但睡前当然还是要撑着最后一口仙气匍匐到龙道玉身前,拍着绿藤让它把龙道玉放正,看看他脑袋是不是破了,需不需要包扎。
手经过他脸的一瞬间,戈菲却是猛地僵在了原地——是他的错觉吗?龙道玉怎么好像……没呼吸了?
!
!!!
戈菲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把手放在龙道玉鼻子下、脖子下、脉搏上、心脏上……
怎么回事?怎么没一个有动静的!?
草!
*
如各路烂俗小说的主人公一样,龙道玉昏迷时也做了个很长的梦,他梦见很久之前,他在第一次在18号面前保下戈菲的时候,18号逼他做保证。
18号:“那如果任务完成了呢?此后都不用回KNIFE了呢?你还会和那个条子藕断丝连吗?”
龙道玉当时用一种十分鄙夷的神色看着18号,“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条子,还是个男的。”
18号:“你保证?”
龙道玉:“不用保证,我发誓。我发誓任务结束我一定不会再联系他,也不会想再联系他。只要任务一结束,接头人找到,我根本不可能再去关心那个条子是死是活。”
梦境结束,他幽幽睁开眼,看哈笑廉一脸担忧,正在仔细端详他,“醒了!?龙大粪醒了!”
龙道玉一个诈尸坐起身,开口第一句:“戈菲呢?”
*
间谍本性,龙道玉是睡不死的,哪怕是给自己撞晕,他也有一根神经永远是醒着的,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意识,睁不开眼,然后被颠着跑,头脚颠倒,接着摔在地上,被汪子涵哭丧一般晃着摇,最后回到KNIFE顶层录影棚的端脑机器里,彻底清醒。
按他的推测,其中摔在地上那一下,应该就是他从KNIFE大楼109层790实验室掉回到游戏中的图书馆的瞬间——他回到了游戏,又从游戏中退出。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端脑机器正常运转,这表明黑铁城应该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了,戈菲应该成功拔掉了孟小飘的生命线。
事实也的确如此,龙道玉清醒的时候,摄影棚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虽然是紧急逃生的那种“生机”,但好歹他们已逃离了那个不断缩小的如鱼缸般的“空气墙”,部队混杂着警署再混杂着一些医疗志愿者正在大厅里指挥着疏散避险行动,楼顶的停机坪上不断传来直升机起降的声音,物资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向地面,遮天蔽日的无人机在各种垃圾桶翻出坚强的人类,中控台反复播放着大小避难所的前往方式以及危险区域示意图,穿插着需要排队摇号的寻人启示。
稍偶尔的时刻,还能听到些许捕猎围剿绿藤怪物的枪声。
城市自救,乱中有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却没人知道拯救世界的英雄,此刻还睡美人一样躺在端脑机器里,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仿佛他只是某个同样在等待救援的倒霉玩家。
因为知道戈菲容易眩晕的老毛病,王笛特批了一架还在试验阶段的内部机给他,整个大厅里,只有戈菲的端脑机是方形木色的设计。
此刻KNIFE众员工相聚,一圈人围在机器前沉默,画面多少有些夸张,但氛围也的确没比葬礼好多少。
“怎么会这样啊……我们都出来快5个小时了,戈菲还不醒,会不会……”汪子涵几度欲言都被一旁的哈笑廉瞪止。
“应该跟戈菲的毛病有关系。”闻人相对冷静,还能思考,“他不是主动在游戏里’死’的,他是被强行召唤回黑铁城的,对方很可能在他身上套了好几层程序。”
一旁秋夜凉抱着一个破烂的笔记本,坐在碎石上敲着键盘一顿噼里啪啦的演算,很快肯定了这个猜测,“有这个可能,按咱们退出的路径看,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肉身还在端脑机里,我们就都要先退回到游戏里,再从游戏退回到现实。但戈老师是被人强行从游戏中截走的,他必须靠对方的操作才能退回到游戏,进而回到现实。但现在……我们已经把孟小飘的生命线拔了,算是直接关机了,对方操作不了,咱们也无从下手。戈老师……算是被丢在了那个世界里。”
汪子涵闭眼长吐气,艰难压制想要抽泣的欲望——她想对方或许本来是想把戈菲送回游戏世界的,要不是她急着出来找爸妈,小哈也不至于急着赶在还没等到戈菲的时候就把他们抽出来。
“怪我才是……”小哈亦是丧眉搭眼,“我以为黑铁城恢复了,只要按下结束键戈老师自然就会跟着回来了……”
“谁都不怪!”闻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算等上上百年对方也不会把戈老师送回到游戏里,这件事儿唯一错的人就是那帮可恨的丸外人!”
“吵什么吵?这是临时医院!要吵出去吵!”
医疗人员不耐烦撤了监护仪器,回头扫视一圈,精准找上最像家属的龙道玉,“血氧还行,心跳也正常,但血糖有点低,患者太久不吃东西了,得输点液。至于唤醒,我们也不敢胡来,这机器也不是我们发明的,你们还是得尽快想点别的办法,不然一直这么下去,患者很可能就成植物人了。”
龙道玉眼圈都是红的,瞪着眼睛,点头都是哆嗦带出来的:“好,输。输多少都听您的。”
大夫走了,护士围着“棺材盖”里的戈菲架起输液装置,对插在他脑袋后头的电线避之不及。
气氛一时凝滞,秋夜凉无奈收起电脑,走上前来,“大夫说的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能将戈老师唤醒。”
小哈瘪嘴,没想到自己也有“汪子涵时刻”,刚说个“可是”就也忍不住哭了:“可是……实验室的机器已经让戈老师毁了……我们……我们……容器被毁……我们回不到那个游戏世界了……啊啊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都怪我!”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大厅里,这方圆五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哈笑廉的哭声飘荡在空中,好像在给戈菲招魂。
王笛在后面轮椅上坐了好久,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多少有些抬不起头,KNIFE的事儿他不好多说,但这几个员工都是好员工,绝对不能把命搭进去。
再说龙道玉脑袋顶正在冒黑烟,清醒后已经握着拳头站了2个小时,这种时候,除了他也没人敢上前说话。
“小玉,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你就直接提,我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只要小戈能醒过来,你干什么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监管者的资料,全部。”
龙道玉站在所有人前面,最靠近戈菲的地方,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众人只能靠着一个背影猜测他的状态,噤若寒蝉。
龙道玉:“如果你敢隐瞒的……”
“不会!”王笛立马抢话,转着轮椅就要走,“孟小飘是吧?我现在就让人事给你调!”
龙道玉:“不。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