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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离别神话(3) 死老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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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仲的妻子精明能干,可惜死的很早。佟仲那时被组织选定为向上蔓延的人选,计划要当官,却在官场上遇到了对手。
妻子为了丈夫的仕途,在太太圈发力。
一日相约上香郊游时,对方的夫人莫名出了意外,死在了古寺的水井里。
佟仲用尽所有人脉也没能保下妻子,妻子背上杀人的罪名,最终死在了牢里,他当官的事儿也因此黄了。
从那一天起,原本只是成绩稍好的佟仲,彻底成了F党最锋利的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成为学校的传说。
龙道玉也是借着此次调查才有机会知道这段往事,听完后他隐约明白——和佟仲比,自己要成神,注定还得再历练。
“可惜……周而复始,结果还是一样的。”佟仲眯眼看天上的太阳,随即起身拍拍屁股后面的灰,起身向龙道玉伸出一只手。
龙不解,却还是下意识握了上去。
佟仲当即郑重道:“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你帮我解决了一生的仇敌。从今天开始,你不欠老师任何。再见面,我们是同事。”
说完,佟仲深深鞠躬。
龙道玉瞳孔颤抖,片刻后才恍然,“当年……当年那个人是!”
佟仲直起腰,“是。就是你昨天解决掉的那位大人物——黑铁城前市长,黑怀玉。我还记得他前妻姓哈。”
龙道玉心下一惊——哈这姓,十分罕见。
*
夕阳西下,风停了,番旗泄在旗杆上。17号在树后躲了很久,此刻才敢露面,走上前来和龙道玉一并看着佟仲离去时平平无奇的背影。
“老东西美的不行,昨天就见报了。”
龙道玉接过17号手里的报纸,才见好人好事一栏赫然放着佟仲的照片,上面介绍他是英雄间谍,功成身退。
17号走到正对龙道玉的位置,夺取他的视线,“所以,你早就猜到他们是在考验你?如果没猜到呢?你会选什么?”
“都要。”龙回头离开。
17号追上来,“你们刚才后来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佟仲说完黑怀玉的事后就好像看见了树后躲着人,放低声音又和龙道玉说了好一会儿。
龙道玉眼中一暗,脑中回荡出佟仲最后的气声,“提醒你,这个条子很特殊,虽然是被你选中的,但听说上头也有很重要的人在找他。你要把他留在身边,上头愿意帮你。但你要想好……”
龙:“特殊?还请老师明示。”
佟:“我听说他一进游戏就头晕,还会看到很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龙沉下巴。
佟:“这毛病鱼家那个也有。那个……从出生以来血统就有争议。”
……
“喂!”17号的声音打断他的神思,“问你呢!跟你说什么了?”
龙道玉站住脚,摊出手心:“说你偷着藏东西了。”
17号憋嘴,不情不愿掏出昨日手术台上“患者”口袋里的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少女穿着硕士毕业礼服的照片。
龙道玉接过照片,上面赫然一张熟人脸,当真是哈笑廉。
17号:“应该是他女儿。”
*
回黑铁城后,戈菲有段时间没见过小哈,按理说她应该是此时KINFE里为数不多还能工作的人,但戈菲最后却是从还在看守所里接受调查的王笛处收到复工消息的。
回来的时候,KNIFE高层的实验室基本都已被拆除,接近三十多层的高度都被改成了警署的特别行动部。
柳恕乔自戈菲清醒后就不见人影,音讯全无,来接待戈菲的人只有肖莫斜。
用警员证一脸刷开四道加密铁门,她将戈菲带回了那座熟悉的走廊,只不过此刻,走廊的两侧都变成了单面镜覆盖的开放式审讯室,比原本的5星级酒店式办公室看上去要阴间不少。
“上面的意思很明显了。”肖莫斜注意到戈菲左右流转的目光,“KNIFE虽然暴雷,但K党的人是铁了心要保这些实验室,这才会让我们急着把这里都拆了,不然按理说,这些实验室都该是犯罪证据呢……”
戈菲跟在后面,看肖莫斜的肩章似有变化,不禁揶揄:“你怎么现在说话也官里官气的了?”
肖莫斜顿了一下,背对着戈菲的下巴好像点了点,随后强颜欢笑,“升了。”
戈菲觉得她有些奇怪:“柳恕乔……还没联系你?”
肖:“应该在任务上。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老沙的葬礼上。”
沙利文的葬礼戈菲也去了,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戈:“什么任务去这么久?”
肖:“上头要抓18号和妻与田。”
听到“妻与田”的名字,戈菲脚下莫名一滞,“抓到了?”
肖:“没。在东郊机场火拼了一场,两人都被丸外人救走了。不过你们游戏里那些四肢躯干什么的倒是都收回来了,现在应该已经都入土为安了。目前来看,F党的人应该是早就盯上KNIFE的编剧了,这伙人通敌叛国,在游戏里夹带私货,18号应该也是得了上面的任务要杀人灭口才会动手,刚好这些尸体还能帮他复原妻与田的实体,一箭双雕。”
戈菲没吱声,肖莫斜却毫不避讳,捋了捋短发,道,“你也感觉到了吧,戈队,或许所谓的K党F党根本就是骗局,这里根本就没有两个互相制衡互相博弈的党派。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是一伙的,不然我若是F的人,我一定不会让18号去暗杀这些编剧,而是把他们揪出来公之于众,还不怕把K搞臭吗?18号执行的任务,根本就是在保护K的人。”
戈菲垂眼,依旧没说话,他只是突然觉得,柳恕乔跟着沙利文这些年有些没有学到真东西他不知道,但肖莫斜倒是越来越像老沙了。
“至于孙迦南……”她说着在写着“24号审讯室”的玻璃前站住脚,用胸口的卡刷了一下控制器,玻璃里瞬间显现出审讯室中的场面,随着声音一同传进走廊。
黑乎乎的屋子里,灯光打在犯人的脸上,戈菲只能看清“老虎凳”上孙祥玲的脸,正是孙迦南的奶奶。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人,我的手上没有沾过一滴人血。甚至孙迦南血流不止的时候,还是我把她送去急诊的,如果没有我,她死得更快,你们这样刑拘我是不合法的。”
对面黑暗中传来声音,“老太太,您睁眼瞧瞧,黑铁城都成什么样了?谁还管法?”
孙祥玲眼中一暗,并没被审讯者的话带跑,“当夜11点20分左右,我发现孙迦南在屋子里悄悄藏了行李要跑,随即和她发生激烈争吵,大概12点整,她从厨房拿了把剁牛骨的菜刀,砍断了自己的小腿,当场晕倒,这就是案发的全部经过,你们要来我家中搜集证据,随时欢迎,反正我老胳膊老腿,血迹应该收拾得也不怎么干净。”
对面有些烦躁,戈菲猜这些问题他们已经反复问了很多遍了,“那孙迦南为何要逃跑?”
问的人都烦了,孙祥玲却只是平静将鬓角的头发捋到耳后,岁月只在她的眼神中留下了痕迹,和一个月前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个老太太判若两人。
“我能理解她,这孩子从生下来就不容易。”她道,“她想离开,人之常情。”
“那你还逼得人家自断一腿?”
“理解归理解,但她姓孙,是从我掉的肉上掉下的肉,就是我们孙家的东西,她该干什么,孙家说了算。”黑暗中传来一声躁动,孙祥玲好像早知对面要说什么,率先开口:“我知道,现在年轻孩子都讲究原生家庭,宣扬孩子不是父母家族的物品,应该有自己的灵魂。但万事万物都是有前提的,就比如现在,这座城市差点覆灭,你们还要在铺天盖地的犹如世界末日的新闻中强调原生家庭吗?”
对面被说得一愣。
窗外的戈菲不知何时皱起了眉头。
此刻大灯下坐着的这个老太太和他想象中杀害孙迦南的凶手显然差了太多。
“割裂。是吧?”肖莫斜对着案子研究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光是心理学专家就请了五六个,都是来剖析这老太太的,她现在在解读孙祥玲的事上强得可怕。
“以为是个大字不识,封建迂腐老太太,结果没想到,人家里世代大学生。孙家出事前,孙祥玲本身是丸内科学研究院材料工程学院士,科学家,读过的书比咱多多了。”
说话间,审讯刑警又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逆鳞,突然气到拍桌子,和对面擅长用条理和逻辑说服人的犯人比起来,他更像是个易怒的社会青年:“老太太!别以为你年纪大我们就不敢动你!少他妈在这儿倚老卖老!”
许是觉得下面的场面不适合公放,肖莫斜眼疾手快关上了单面镜,“不过我们已经去过孙家了,收集到的证据基本都和这老太太的话相符,她应该没说谎。孙祥玲这些年一直操控指示孙迦南在KNIFE偷盗机密,孙迦南却是一心一意只想做个事业有成的好编剧。孙迦南当晚逃跑被发现,情绪崩溃,这才自残明志,希望奶奶能放过她。”
“‘你不就是要这块膝盖骨吗?我还给你不就是了?!’——类似这种话,和邻居听到的争吵内容一致。”
戈菲揣手,双腿打开到与肩同宽,西装在后背勾勒出的肌肉线条,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警队指点江山的日子,“就为了给孙迦南的父亲报仇?”
肖莫斜一愣,没想到戈菲会这么问。
“我没记错的话,孙迦南不是独生女,她应该还有一个哥哥,也是高材生,抛去膝盖骨这一处可能是孙迦南独有的特点之外,光轮潜入KNIFE,她哥哥也完全符合条件,可这个人却从来没出现过。”
肖莫斜又是一愣。
戈菲从这神色中读出“看过这集”,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孙迦南的姓是从奶奶身上传下来的,我怀疑孙家是母系家族,男孩在家中不受重视。如果真是这样,孙迦南的父亲根本不值得这个家族为他的死呕心沥血。”
肖莫斜确定自己找戈菲来帮忙是个正确的决定,松下一口气:“……早知道我就不请那些心理学专家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孙尚清,是丸内生物材料学领域的开山祖师奶,也是孙祥玲的母亲。此人是个奇才,当年在部队领头的几个科研项目全是冲着高精尖武器去的。本来应该是功臣,结果K党却查出此人通敌叛国,私下出售科研专利。项目被叫停,这人也被判了死刑,更严重的是,当时孙尚清手下的几个部队也被认定是叛军,在前线直接被断了补给,将近4万人,全都埋了。尚清实验室当时还有个生物医药项目,也被断了资金,间接导致了小十万伤员耽误治疗,落下不小的集体后遗症。”
戈菲倒吸一口凉气,很快猜到故事的走向:“孙祥玲是为这件事在奔走?孙迦南的父亲当时去前线当记者,其实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并不真的为了什么军事机密?”
肖莫斜不置可否:“孙祥玲认定这是冤案也是有原因的。孙尚清的实验室当时是由F党全资支持的,党争之下,孙家自然会成为K家的眼中钉。只不过这案子当时铁证如山,几乎没有辩驳的余地,这老太太也不知道到底知道些什么……”
“4万忠魂,数不清的前沿技术,几十代科研人的心血……你以为是说放就能放的?”说着,玻璃里又传来孙祥玲掷地有声的质问,“你何不回家去问问,说不定你家中就有长辈在这4万之中呢?如果是你,你父母白白送命,你会愿意看到唯一还在保存着秘密的孙家、唯一还在决心翻案洗冤的孙家的独苗,是个只想事业有成、只顾自己、毫无责任感、宁愿断腿也要逃跑的懦妇吗?唯一的希望,是你,你能保证不想拴住她吗?”
对面许久没传出声音,直到审讯者想不出答案直接暴走,说不过就摔文件,“死老太太!我告诉你!你这些话在我们这儿都没用……”
戈菲仰头深呼吸,眼波流转,“原来是这样啊……”
肖莫斜走神:“什么?”
戈:“不想复仇的言情小说女主。”
肖轻笑,很快明白戈菲的话:“是啊,身负血海深仇,本该清清白白忠君报国牺牲奉献不离口的人,却只想当个社畜,显然也不想遇见什么男主,孙迦南这人生,也是真实得有些离谱了……”
“老太太!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当时来闹事的那伙亲戚,你到底和他们什么关系!?”玻璃里又传来声音,孙祥玲语气郑重:“那我也再最后说一遍,我不认识他们,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记在我脑子里,你们要我背可以,但你们必须先杀掉孙迦南,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你这死老太太怎么说不通呢?孙迦南已经死了!她是你亲孙女,你至于这么恨她吗?!”
孙祥玲:“我是为她好。”
“你少放屁!……”
玻璃里传来不小的动静,肖莫斜适时刷卡,彻底切断了内外的声音联系,叹了口气:“就这样,一问关键信息就不说,要不是完全拿她没办法,我也不敢把戈队你再请回来。”
戈菲思索:“孙迦南没死?”
“死了。尸首全都找回来了,全须全尾地死绝了。”
“不止尸体,一定还有别的,精神上的活着也算活着。”
肖莫斜眼中闪过一丝心虚,“是有……一段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