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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离别神话(4) 不做了那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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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莫斜将戈菲一路带到了走廊的另一头,尽头的审讯室外,门口的显示屏上,像医院排队叫号一样显示着接下来要使用这间房间的受审对象。
【4号:龙*玉】
肖莫斜注意到不对,一个闪身挡在了戈菲身前,尴尬指了指转角后的监控室。
戈菲和蔼一笑,顺其自然装作没看到。
*
监控室里,肖莫斜给戈菲放了当时在防空洞里收到的视频通话录屏。
录屏里,孙迦南比刚出事时看着成熟了不少,她似是坐在一把很舒服的沙发椅上,背景中的房间,嫩粉色的墙上贴满了各种二次元人物立绘,很是温馨。
谁能想到,这么少女的场面里,孙迦南却在对着镜头说着最恶毒的离别之言:“告诉我奶奶,这是我给她最后的礼物……”
戈菲并没在这段畸形的奶孙情中沉溺多久,只是一味地得出结论:“孙祥玲让你们处理掉的应该就是这里面的孙迦南。”
肖莫斜表示难以理解:“她连孙迦南的数字生命都不放过?这么恨?”
戈菲摇头:“恐怕不是恨。”
他转而想起副本二里的图书馆,道:“数字生命虽能长久得活下去,但生活在数据中的人却缺乏对肢体的掌控感。”
肖:“对肢体的掌控感?”
戈:“嗯。人之所以是人,除了思想存在,实体也是很重要的,大脑控制你去哪不去哪的前提是你有能被控制的四肢。试想如果是你,思维被关在一个只有手掌大的硬盘里,永远有人将你随拿随放,你清晰地知道你在干你不愿意的事,却无法改变现状,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腿,你能接受吗?”
肖莫斜隐约有些懂了:“你的意思,孙祥玲很可能不是在胡说八道,是真心为孙迦南好?”
戈:“孙祥玲像是那种意气用事,说胡话说气话的人吗?”
肖莫斜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不会真要去帮她找这里面的孙迦南吧?”
戈菲无言,只是将录屏从头到尾又反复看了许多遍,手指操控进度条停在某个背景墙格外清晰的瞬间,“这上面的动漫人物……”
话还没问出口,肖莫斜抢答道:“找了,全都找了,内网外网,各种社交软件,合法的不合法的,动漫漫画游戏小说综艺周边……全都找了,一个也没找到。”
戈菲一愣:“没找到?”
肖:“她喜欢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起码市面上没有。”
戈菲一时语塞,的确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肖莫斜愁苦:“不过有什么用呢?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帮孙迦南了结吧?哪怕是数字生命,我们也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啊……”
戈菲:“你觉得这些可能是孙迦南自己制造的人物?”
肖:“毕竟人家是个编剧不是?孙迦南出事前,应该已经编好了后面两个副本的剧情,复活妻与田的四肢都能藏在游戏里,万一……”
沉默片刻,戈菲的目光重新落在显示器里孙迦南的短袖T恤上,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那上面印了一朵绽放的莲花。
“行。”他转而关闭屏幕,没再多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再上班时会留意的。”
成功说服戈菲,肖莫斜放下心来,想起了别的事,“戈队,我听说你和龙道玉……”
戈菲不好意思一笑,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莫斜,柳恕乔要是联系你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最近我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都不接也不回。”
肖莫斜不合时宜地吞咽口水,突然警觉:“戈队,其实有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之前你在副本一里遇到的那个……叫白恩的人……”
她说着诡异地结巴起来,“抓、抓到了,柳老板离开前、离开前一直在没日没夜地忙着审讯……”
戈菲猛地一惊,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下意识抓住肖莫斜的手腕,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假的?人呢?人在哪?在这?”
他说着扭头扫视狭长的审讯走廊,黑铁城出事后,需要接受调查的人数激增,这里的审讯室简直和大学教室一样难抢,预约不预约的上,全看手里案子的级别。
“在哪?说啊!在哪?!柳恕乔见到人了?他有什么反应没有?!他跟你说过白恩的事了?白恩人在哪?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
问到关键处,肖莫斜反是不说话了,脸上更是泛着一种绿了吧唧的极不健康的颜色。
肖莫斜是警队最早收编的一批女警,警署近乎PUA式的打压教育让她大部分时间需要表现得比男人还汉子。
这还是戈菲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类似向人求助的神色,“戈队……人只怕是见不到了,柳老板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们要控制他来着,但我们……”
戈菲逐渐意识到不对,五官在五秒内缓缓归位,然后忍不住一声吼:“说重点!”
肖莫斜极速呼吸:“死了……人死了、死在刑讯台上了,柳老板只怕是犯错误了,第二天就被调走出任务了,你说会不会……”
戈菲脑中“轰”得一声炸开,眼前一片花白,很快就看不见肖莫斜的身影了。
他开口,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你……你的意思,柳恕乔刑讯逼供,把白恩折磨死了?!”
戈菲没听到肖莫斜的回答,只依稀听到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地碎了。
碎成玻璃碎片,直接扎进他的心肉里。
他疼得窒息,心跳一停,不敢相信这些奇怪的话就这么轻松从肖莫斜的嘴里溜了出来……
他是在做梦吧……
是在做梦吧……
*
戈菲虽然短暂失去了这段记忆,但肖莫斜却记得很清楚,戈菲最后是自己走出KNIFE的大门的。
把人送走,她像疯了一样冲回大楼电梯间旁的卫生间,随便掀开一个马桶就是吐。
这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一说谎就吐。
可谓是人如其名,她后来选择进警署,有一半就是因为这个病。
在马桶前奄奄一息,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柳恕乔。
柳:“说了?”
肖:“说了。”
柳:“好。”
肖:“但我觉得效果不大。”
柳:“?”
肖莫斜抹一嘴口水,严重喘息道:“人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我不信’。”
*
当天晚上,戈菲像往常一样在自家小窝里接待了负伤归来的龙道玉。
因为经常在楼道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血迹,龙道玉怕引邻居在意,最近都是从窗户里爬进家的。伤轻的时候可以飞檐走壁,重的时候难免拖泥带水,撞得消防楼梯叮叮咣咣。
邻居是再没见血迹了,但没少被吵到。
戈菲有时都怀疑,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养了什么夜间归来的飞禽走兽,饲养不当,见不得人,动静极大,还只能在窗口收货。
但今天他没心情责怪龙道玉,他就是担心:
“他们最近经常刑讯逼供?”
12点整,灰姑娘的魔法失效,塔里的长发公主无处可逃。
戈菲躺在餐桌上,两只手都被牢牢地禁锢在龙道玉身下。
“你不用说话。”龙道玉意识已经迷离,说话开始不受大脑控制,“宝贝好老婆……老公亲亲……”
戈脑子里bang bang bang的枪响:“……”
龙道玉立刻改口,没有丝毫犹豫,在外当了一天好人,回家他就是要当坏人,“那老婆我亲亲老公你。”
戈:“……”
龙道玉抱着他的腰,脱手一步步向上爬,毫不留情将戈菲的红色卷发向上掀起,只露出一个干净额头。
话刚问出口,还没听到答案,戈菲的嘴就被堵住。
这是龙道玉当时提出的条件,在一起就意味着每天必须亲够时间,亲不够,他就会磨牙磨到满嘴是血,严重影响进食。
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很久没再有理智的、能连成一句话让人听懂的声音出现,情欲氤氲,像一块奶油甜蛋糕被放进烤箱里烤化了,湿乎乎的。
月影下,趴在上面的男人时不时要板着戈菲的脸猛吸一口——原来他就是这个味道啊——他想要是能将戈菲烤成一缕青烟就好了,他想那味道从七窍钻入,从皮肤的每个毛孔浸进去,走哪带哪。
捧着脸吸一口,他整个肩膀都跟着颤栗。
二人如此亲了许久,龙道玉突觉脖子上一阵剧痛,一瞬间从失志的悬崖边被人揪了回来。
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身下的戈菲,眼神清明,两手绕过他的肩膀和后背,正合力用一块纱布使劲按压着自己脖子上突然飙血的伤口,心显然没和他在一处。
“你干嘛呢?”龙道玉骤然变脸,回头一看,一旁的桌布上,碘酒、纱布、棉签、绷带、镊子,一应俱全,甚至戈菲的两只手上还带着消毒手套,亲嘴的途中不光注意了无菌操作,还同时兼顾了及时给碘酒拧瓶盖。
这家伙居然在干正事的时候分心!
“你这个时候就别那么关心我死活了行不行?”
龙道玉气得将桌上的东西全胡噜下去,想要把戈菲拽着坐起来,后者却是死不撒开摁在他脖子上止血的手。
呼吸急促也只是执着地问:“他们最近总是刑讯逼供?”
龙道玉一愣,觉得戈菲今天有些古怪,终于停下来仔细打量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戈菲刚才一定很不舒服,有些懊悔,却又不想撒手。
戈菲已经很久没打理过头发了,新长出来的头发都是又红又卷的,龙道玉只要一松手,那些硬头发就会弹回来,一直盖到戈菲的鼻尖,牢牢藏住他的眼神。
龙道玉一手像大发卡一样把那些头发箍上去,一手还在无意识地揉捏着戈菲的后脖颈,“你怎么了?”
戈菲被龙道玉控制着,被迫无奈仰着头,以一种极难维持的姿势和他四目相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嗯……没事,我就问你他们最近是不是总打你?”
龙道玉:“你从前从不过问的。”
戈菲几度调整姿势失败,只能这么难受地呆着,“因为你脖子在飙血。”
龙:“我上次头皮都让人掀起来了。”
戈:“……”
龙道玉不再说话,干脆松开箍头发的手伸进戈菲的衣服里,顺着他的腰一路摸上脊骨、肋骨,量了又量,估了又估:“你今天上秤没?”
戈菲不耐烦:“没有,都一周没变化了,不用上了。”
戈菲又瘦了,龙道玉无比确定,他身上的肉又薄了一圈,而且就是在他今天出门上班的这一天里极速变化的。
“那你去那边站着,面朝墙,背朝我,两手抓着暖气管,踮脚尖。”
龙道玉说着放开戈菲,让开身指着身后窗边的位置。
戈菲在那位置留下过不小的阴影,上一次被硬逼着顶在那里的时候,他几乎要变身蜘蛛顺着墙爬出来。那也是他第一次不恰当地使用身体器官,用不该干活的地方干活,吓得他简直觉得自己又直了。
戈菲彼时回溯自己签下“卖身协议”的心路历程,他最初想怎么着他也是个大老爷们,龙道玉当了这么多年间谍,玩得肯定是花,但这不代表他们干刑警的就都是呆子,又闷又木,只会纸上谈兵,他莫名顶着不想被“反派”瞧不起的心思,甚至是想让间谍见识一下条子的狂野的心理,当时几乎是毫无怨言,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那天膝盖每一秒都撞在墙上梆梆响,如果一直往前逃,逃到惦着脚尖逃无可逃,龙道玉就会直接把脚背塞进他的脚掌下,像个塞在门下严丝合缝的门楔。他是真吓着了。
“现在是冬天,你要烫死我?”戈菲回忆起这件事,很抗拒。
龙一字一句:“我、要、站、着。”
戈菲无奈坐起来,的确觉得两腿有点打晃,但还是坚持咬牙下地,脚还没摸到地却又被龙道玉怒气冲冲摁了回去:“让你站你就真站?你手都在哆嗦!”
戈菲心虚,弯腰在抽屉里一阵寻找,掏出两个发卡乱七八糟别住刘海,转移话题,“别生气了,我把头发都别好。”
发卡是龙道玉某一天从两元摊上带回来的蝴蝶结,这形状明显是奔着捉弄人去的,他软的硬的都求过,戈菲一次也不肯带。
龙道玉彻底慌了,回头直奔衣柜,在里面翻了又翻,“秤呢?”
身后幽幽一句:“让我扔了……”
龙道玉呆住回头,戈菲佝偻着背坐在餐桌上,脸阴在月光下,跟着自己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弱弱一问,“不做了?”
龙撇头,眼中一暗:“不做了。”
戈搓着下桌:“那……你坐床上来,我帮你磨磨牙吧。”
*
黑铁城电厂在大战中被毁,电力成了这里的稀缺资源,一度要10块,贵得吓人。
除了每晚9点到12点的免费用电时刻,戈菲大多数时候都靠月光解决生活。
此刻天上的云刚好飘走,床上是最亮的位置,二人在上面盘腿相对。
“再张大点……龇牙我看看两边对称不……”戈菲一手拽着龙道玉的嘴皮子,一手将磨牙器调成soft模式,眼神专注于龙道玉嘴里的虎牙,低头看抬头看,左边看右边看,一心一意搞装修。
龙道玉听话龇牙。
戈菲眯眼。
“差不多了……右边稍微还有点长……”话音未落,他又启动磨牙器对上了去。
在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里,牙体被磨成粉,呈喷射状从龙道玉嘴里飞出。
龙道玉仰着头不敢动,只能用鼻孔看人,趁着对方专心给虎牙塑形的时机,他两只手又伸进戈菲的衣服里摸他的背和肚子。
无数次体会自己究竟是不是量错了。
——虎口转过7转就到头了,除非自己的手一夜间长大了,不然错不了,昨天还能转8转,除此之外,肚子上的肌肉也几乎摸不出来了……
又一次龇牙,“牙医”似是还不满意,又掏出一张砂纸打磨细节。
他看着那双专注认真,却惟独不敢看向自己眼睛的双瞳,突然用喉咙呜噜呜噜道:“戈菲,总有一天,总有那一天的对吧?”
——总有一天,他将这些伤的来源都告诉他,将自己在审讯室的经历、执行过的每一起任务、接触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告诉他……
到那时,他总会有资格怒气冲冲地质问戈菲到底怎么了?上班又遇到什么了?怎么又瘦了那么多?为什么遇到事了不跟自己说?
到时候他再什么都不说,自己会有权利生气的,气得满地打滚,当街骂人,让对方老老实实的。
——总有那么一天的,对吧?
龙道玉嘴里被搞得全是口水,他其实也没听懂自己傻子一样张着嘴阿巴阿巴到底说了些什么,根本没在期待戈菲会回答。
戈菲却冷不丁“嗯”了一声。
“嗯。”
然后最后一次命令,“龇牙。”
龙道玉气血上涌,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地听话龇牙。
戈:“下面要不要磨?”
龙道玉舔舔下牙,痒得不行,滚动喉咙,“要。”
*
第二天清晨,龙道玉是在一阵噪杂的直升机悬桨声中清醒的。
街上起了大雾,直升机的形状在雾中穿行,时近时远,时而明显时而朦胧,红外线密密麻麻打在筒子楼上,织出一张红色的“天罗地网”。
他们正牢牢被包围在网中央。
警笛声四起,好像还惊动了附近的消防。
“warning,warning……”
各种急迫的声音,都在表达着同一个要点:他们此刻如临大敌。
龙道玉揉着眼睛往楼下看的时候,群众已经在疏散中了,人群东奔西跑穿过警戒线,其中不乏夹杂着一些举着手机看热闹的路人。
一时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他眯眼向大雾中看去,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直升机里的红外线才齐刷刷汇聚在他的脑门上,圈出了一个足有拳头大的红点。
上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他的身影,用喇叭反复播放着批捕通知,因为直升机很难在市区空中保持原地不动,那声音甚至是跟着机身环绕式转圈的:“604!3单元604!里面的人请自觉放下武器!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涉嫌窝藏包庇刺杀市长的一级通缉犯兼国际间谍!请你们配合调查!放弃一切无效反抗!重复!黑铁城不允许任何形式的非法包庇行为!604!3单元604!请你们配合搜捕,主动走出来!604!3单元……”
龙道玉不慌不忙离开窗边,撬起厨房的地板,从里面掏出半个月前藏好的枪。
他们来的比他预料得要晚,再不来,这两把好枪都要在地板下长草了。
想到这,他细心检查了枪筒的通畅情况,然后爬上床准备叫醒戈菲。
“戈菲……戈菲……”
叫了几声没动静,龙道玉上手拨人,还没使劲,戈菲便如抽了骨头的兽皮一般仰面瘫在床上,全无意识。
龙道玉一惊,上手推了两下依旧没得到回应,这才见床头从金铁城开回来的药瓶里,空空如也。
龙道玉举着药瓶愣在原地,后背当即湿透。
戈菲从两个礼拜前就偷着不吃药了,这里面应该还有至少12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