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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离别神话(7) 以你低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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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呼……”戈菲控制不住地手心出汗,深深呼吸半分钟才平静下来。
街角的巨型红绿灯下,静静站着一个短发女人,戈菲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受到对方如死水一般的眼神,正泰然自若地望着自己。
他怎么也捕捉不到那张脸的细节,因为不管怎么看,他的目光总会被女人的肚子吸引——那大得离谱的肚子,几乎占据了女人□□一半的体积,像一个巨大的气球,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女人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用两只手费力地撑在肚子下面。
但那肚子大到——她马上就要够不到肚子的底端了,可她的两个手却还像嵌在了肚子上一样紧紧支撑着,直到戈菲能看清她胳膊上因拉伸过久而产生的泛着紫色的淤青。
意识到这一点,戈菲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害怕,感觉一度像是回到了副本一里变成鹰的那天。
变恐怖的除了女人,还有他的内心。
“戈菲!”
龙道玉注意到他的异常,大吼一声。
戈菲回神。
龙道玉莫名惨白着一张脸,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却不敢直说,透过反光镜厉声命令:“回答问题!什么样的女人?”
戈菲努力挑眉让自己清醒了过来,“就站在你右后方,大概两步外的位置。一米六左右,体重……难以估计。穿一件白色长裙,头发很短,接近寸头,皮肤有点泛红,光着脚。”
“是个人。”他又补充道,“跟我们一样的人。”
——跟他们一样不适配这个卡通世界的三次元人类。
龙道玉对着戈菲肯定点头,很突兀的动作,但戈菲明白他是在对自己说“做得好”。
奇怪的感觉消散大半,戈菲抹一把脸,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没事了。”
龙道玉却不敢放松,冷静道:“听上去就是一个为了生产方便剪了短发的很合理的孕妇。为什么不让我动?”
戈菲迟疑,透过反光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依旧讳莫如深:“你脖子上缠了东西。”
龙道玉没说话,依旧只是点点头,但神色已有变化,点头的幅度跟着变小,“绳子?”
戈菲张张嘴:“不,像是……”
他五官又一次缩在一起,像是要吐了,“像是……脐带。”
龙道玉绝望闭眼,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耍什么心思偏要站在这等着戈菲来哄了,“很多圈?”
戈菲不置可否。
反光镜里,女人的神情依旧在注视着凸面镜这边的戈菲,但那长长的血肉色的如肠子一般的“绳子”,好像有自己的思想,相较于戈菲,它更被两步外的龙道玉所吸引,自女人长裙的裙摆里垂下,拖在地上,然后一点点向上攀上龙道玉的肩膀,绕在他的脖子上。
一圈两圈……缠了起码有五圈。
那东西湿润,柔软,透着健康的血红色,活像一条蜕了皮的肉色小蛇。
凸面镜里的龙道玉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一片粉红的背景中,与女人被一根脐带连到了一起。
戈菲余光又瞟到了点点墓碑前的花束,这回他看清了,那包装纸里之所以泛着灰色,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花,而是一捧亮晶晶的锋利刀片,形状刚好像是手术用品。
想着游戏里不会冒出莫名其妙的工具,戈菲闪身从里面抽了把刀,给龙道玉一个眼神,“你别动。”
说着,他试着在女人的注视下向着近处移动了两厘米。
无事发生。
他继续移动。
依旧无事发生。
按照凸面镜里的画面,他离那路口已经很近了,“OK,你千万别动,我……”
计划还没说出口,他突然一愣,站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很大。
龙道玉着急:“怎么了?”
戈菲踌躇着举起手挥了挥,“不对,龙道玉,这镜子的反射不对。”
龙道玉皱眉眯眼,这才看出蹊跷,反光镜里的戈菲已经走到了很近的位置,正在对着自己挥手,但现实中,他的余光完全捕捉不到戈菲的身影——哪怕是一处飘动的衣角。
戈菲亦是大惊,快速上前一步,彻底走出死角,这才见那路口,除了“哒哒”作响的红绿灯,空无一人。
*
“滴答作响的红绿灯,每15秒就会变化一次,转机……或许就在那短暂的绿灯中……”
另一边,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柳恕乔刚念到这一句,字典一样的剧本就被重重合上,差点夹着他的手。
警署这段时间忙于黑铁城枯燥的灾后重建工作,几乎接不了任何治安案件,相比之下,孙迦南的案子是柳恕乔最愿意研究的事情了。
他利用职责之便将孙迦南升级为重大恐怖分子,处心积虑地抱着她留下的剧本,白天读晚上读,心情像是看了一整套《权利的游戏》。
一抬头,肖莫斜面色发苦,两腮凹陷,身上虽然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小洋装,却莫名和套了个麻袋没区别。
听说她这些天日日吐得昏天黑地,昨天夜里实在受不了,凌晨三点跑了一趟急诊,打了两瓶止吐针才勉强能拖着病弱的身体来参加今天的婚礼,柳恕乔多少有些抬不起头。
柳:“谢谢。”
肖:“哪一个?”
柳:“昂?”
肖:“谢我哪一个?”
柳:“来参加我的婚礼。”
稍远一点的位置,大堂的螺旋楼梯下,正放着一个巨大的人形立牌,上面分别是穿着礼服的柳恕乔和穿着白色婚纱的哈笑廉,拉着手看着镜头大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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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莫斜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今天是你的婚礼啊?结婚都这么努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便衣卧底现场呢。”
柳恕乔大病了一场,虽然没受什么处分,但人也是结结实实瘦了两圈,穿着紧身西装,身上依旧逛逛荡荡的,短短两个礼拜,人的气场骤然从西部肌肉糙汉转为东部文弱书生,脸上丝毫不见喜悦。
剧本被肖莫斜霸道收走塞进了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柳恕乔无奈朝着大堂入口处转身,“止吐针有用?”
肖:“天天打容易死。”
柳:“怎么能让你好受点?”
肖:“把戈队找回来。”
柳:“除了这个。”
肖莫斜无言,半晌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递了过去,柳恕乔打开一看,里面尽是卡通立绘,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肖:“孙迦南视频背景的放大图,技术科调了清晰度,这是最细节的结果了。这些角色画风一致,线条走向也可以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基本可以判断是出自同一部IP——类似那种全系列人物。”
“但市面上就是找不着?”柳恕乔翻动文件,将纸页停留在一个红头发的角色上。
红头少年一身蒸汽朋克风装扮,脑袋顶上带着一个蛙眼护目镜,笑得十分灿烂。
肖莫斜打量看着立绘出神的柳恕乔,“眼熟?你哥以前cos过?”
柳恕乔翻白眼,“啪”得一声合上文件,塞回给肖莫斜,“怎么可能?”
说完,他调整领结,露出标准八齿微笑,向着大堂入口外黑压压的车流迎去,人未到声先出:“李老师……太感谢您今天愿意来了……”
音乐喷泉外的下客区一时间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关车门声,人群迅速聚集。
柳恕乔已经轻松地走到了声色犬马的正中间,30度鞠躬,对着每个人握手。
“小柳前途无量啊,事业爱情双丰收……”
“还叫什么小柳?人家现在是署长……”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柳署长……”
肖莫斜看着那场面有些出神,足足半分钟,她释然一笑,跟着钻进了黑压压的权贵包围圈去。
“小肖主任?”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男人,递出一只手,表情像是在哄自己家的女儿,“我女儿以后要是也跟你一样有出息就好了。听说你以前是记者?怎么想起转行进警署了?”
肖莫斜不好意思一笑,一个眼神,柳恕乔立刻上前:“王主任,介绍一下,小肖也是沙老师的得意门生,最早拍过不少刑事案件的纪录片,算是我们那儿最早的线人,调查取证是一绝,不怕苦不怕累,拼命三娘,能把她收编,是我们警署的福气。”
“还用得着你介绍?肖主任做记者时拍的纪录片我可全都看过,我女儿是你粉丝来着……”
众人笑着往里走,聊纪录片的,聊人事变动的,聊新地皮新项目的,聊黑市长的死的,聊柳恕乔的前妻家鱼家的,就是没人聊柳恕乔和哈笑廉的爱情故事。
一个小时后,婚礼准时开始,宴会厅两侧的墙根下站满了保镖,门一拉开,新娘入场,灰蒙蒙的画面中,只有哈笑廉一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一眼就能看到。
那一刻,柳恕乔发现自己也能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亲属席上总数为零的新郎家属,不知怎么就湿了眼眶。
流程走完,哈笑廉从KNIFE拐来的名嘴主持人开始发挥作用,大声起哄着接吻流程:“没人反对的话,那我们的新郎就要亲吻我们的亲娘了!”
底下各种“我不同意”,此起彼伏,有说柳恕乔抢走我女神的,有说能不能带走新郎的……
玩笑的气氛越闹越高,勾得老一辈都掏出手机带着老花镜学会了调焦距。
直到新娘入场的大门再度被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追光灯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话筒,说出了现场最认真的一声——“我不同意”。
警署的兄弟们都有些high了,但就是喝得再高,也能听出那声音有多格格不入。
肖莫斜首当其冲,蹬着高跟鞋拉下身边已经站到了桌子上的小警员,这才见入口处,鱼桂水同样准备了一身白色纱裙,直直看着台上的柳恕乔,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肖莫斜大惊,踢了高跟鞋就向着那方向冲刺,企图夺下话筒,却还是晚了一步。
鱼桂水红着眼眶,含情脉脉:“柳老板,这次又是什么卧底任务?”
“我不同意你娶她,我是来抢婚的。”
*
当天晚上,柳恕乔把哈笑廉哄睡,驱车15公里在郊区的废弃停车场坐上了鱼桂水的阿斯顿马丁,又往更偏的地方开了小十公里。
车子停在一家名为“新幼家”的私立产科医院前,鱼桂水拉了手刹,松开勒肚子的安全带,看了眼时间,刚好凌晨两点整。
因为是意外怀孕,鱼桂水的孩子失去了体外培育的可能,她因此吃了不少苦。
一路都是盘山道,柳恕乔为了安全,到现在才敢开口说话:“你怎么还自己开车?”
“因为我出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光彩的好事,找司机的话,我抢婚的事明天早上就会传到我爸耳朵里。”鱼桂水一针见血,身上还穿着那件价格不菲的“婚纱”。
柳恕乔依稀还有印象,这衣服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鱼桂水的哥哥帮她挑的。
他有些恍惚,八个小时前,酒店宴会厅里,站在聚光灯下举着麦克风的那个鱼桂水并不是这副神色——“柳恕乔,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今天,不能娶哈笑廉。”
小小的身影,亮晶晶的眼睛,那张脸逐渐和眼前车顶灯下的这个鱼桂水重合,她骄傲挑眉,“你得谢我,也必须要报答我,因为我现在孕吐很厉害,从医院里跑出来,我很不容易的。”
柳恕乔眉眼微颤,“谢你什么?”
鱼桂水轻蔑一笑,却总是能歪打正着在眼神中藏住一丝纯真:“少装傻,你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吧?哈笑廉是官二代背景,黑怀玉虽然死了,但他们那个圈子最讲究的就是裙带关系,最爱挂在嘴边就是义气,一人当官,全家当官。你今天请去的那些人,你肯定不会以为他们是看着你的面子去的吧?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我,把我轰出婚礼现场,不光哈笑廉会爱你爱得要死,她那些叔叔也会赏识你,以你低贱的人格,你不可能还没偷笑过吧?”
柳恕乔哑口无言,转头望向窗外的富人区精致小洋楼式妇产科医院,脸色变回冷淡。
鱼桂水又是一声冷笑:“柳恕乔,是你教我要成熟一点的。你信不信,如果我们活在一本言情小说里,读者一定对我们这段三角恋剧情没任何兴趣?”
柳恕乔回归理智,嘴角浮现一丝似是而非的苦笑,“你要我帮你干什么?”
“下车,跟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