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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离别神话(8) 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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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一共七层,柳恕乔用了鱼桂水孩子父亲的身份才登记成功,获得了入院批准。
从电梯一路升到六楼,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柳恕乔原以为这会是一家高科技先进化妇产医院,没想到进来才发现医院还用着百年前流行过的粉色墙纸配花纹地砖,透着一股有钱人难得的温馨气氛。
“是丸内第一家产科医院,这些墙纸地砖少说都有上百年历史,洋货,老古董了。”鱼桂水带他路过写有“鱼桂水”名牌的病房,找到了消防楼梯,转弯时,顺手戳破了鼓成泡泡的墙纸,接着一路向上,来到了七层。
柳恕乔大概能理解鱼桂水口中的“老钱风”,正有些诧异她怎么会选这么一家医院的时候,七层的入口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铁门。
铁门上锈迹斑斑,落锁处被撬过的痕迹,尤显结实。门框上红绿黄三个大灯,此刻正停留在红色。
整体造型,像极了非法实验基地特有的装修风格。
鱼桂水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卡片,“滴”得一声贴到读卡器上,头顶指示灯由红转绿,大门开启。
柳恕乔顿时被一阵浓浓的霉菌雾气袭击,结实呛了一口,用手扇开面前的水汽才见,面前的走廊和楼下虽然结构相似,但墙纸颜色却是褪了色的灰粉。
和楼下灯火通明,气氛活络,随时微笑服务的美女护士台相比,入口处独坐着的男护士只散发出一个信号——住在这一层的病人,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
鱼桂水和男护士点头打了个招呼,顺利带柳恕乔走进病区。
病房依旧是左右错位排列的格局,不过楼下的“正常病区”注重隐私,采取的是全封闭式大门,这里的每间病房,大门上却都开着一扇透明窗户。
不论是谁,穿过走廊就一定会注意到房中病人的情况——无一例外紧闭双眼,插满管子。
他数不清自己又跟着鱼桂水刷开了多少扇铁门,好像这里每个路口都要按一个“红绿灯”——遵守交规,安全通过,他们终于停在了编号为12的粉色病房前。
柳恕乔下意识赶在鱼桂水前面向着里面的病床看了一眼,短发女人安静地躺在乱七八糟的管子中间,厚重的棉被根本挡不住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除此之外,她的脖子上似乎还带着一个治疗骨折的稳定器。
柳恕乔猜这里应该是重症监护区,顺势好奇,“脖子断了?要手术?”
鱼桂水摇摇头,不自觉抚摸自己的肚子,“你再仔细看看。”
柳恕乔把脸凑到玻璃上眯眼,这才见那稳定器外还缠着什么肉色的绳子,一圈又一圈,他不禁皱眉,“什么东西?”
“脐带。”鱼桂水淡淡道,“因为会不自觉绕颈,他们想办法给她按了个钢化稳定器,不至于被勒死。”
正说着,病房中突然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床上的女人被痛醒,猛地揪住了肚子上的被子,碰掉了不少医疗器械。
“快叫医生!她要生了!”柳恕乔大惊,回身就要往护士台的方向跑,却被鱼桂水一个抓手给拦住,“大半夜的别他*的吵,这没医生。”
柳恕乔呆滞。
鱼桂水平静拉着他站到了玻璃窗外,不时间,病房里果真再没声音传出。
鱼桂水揣手,“她是看见我们来了。”
*
凸面镜里的短发女人突然抓着肚子一阵抽动,脐带一圈圈收紧,龙道玉不得已抽出了胸口的钢刀,几次试图砍断脐带不得,最后只能把刀柄塞进脐带里,给脖子争取了2厘米的空隙。
好在的是,抽动很快就过去了。
凸面镜那边的戈菲着实捏了把汗,脸色煞白。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只能通过凸面镜看到彼此,可以肯定的是,短发女人和龙道玉在一个时空,而戈菲所在的空间目前还是安全的。
“游戏是设计给五个人的,按前两个副本看,这里面一定是有分工的,几人负责这边,几人负责那边,所以我们怎么也得分开,不然熬不过去。”龙道玉把刀立在地上,短暂获得喘息的机会。
戈菲看看手里的手术刀,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对准墓口的花色毛衣,“你确定吗?”
龙道玉用眼神回答,“你难道不觉得很像吗?”
戈菲深吸一口气,看着被平整摊开在墓口下的看不清全貌的“东西”,点点头,“像,很像微创手术台。医疗剧里,医生都是先打了麻醉,在病人身上铺一个刚好能露出病灶位置的蓝色洞巾……这棺材盖的形状,还有这手术刀,都太符合微创手术的操作台了。但我就是没见过哪个病人穿着衣服做手术的。”
说着,他又摸了摸那毛衣质感的“东西”。
龙道玉却不怎么纠结这一点:“也说不好,有一些紧急情况下,患者衣服粘到了伤口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连着衣服一起切下来。”
戈菲无言,看着墓碑上关于点点“肺淋巴上皮瘤样癌”的描述字样,忍不住多思考了一下——按照面板任务的内容看,这所谓的宠物公墓很可能其实是一间“变态”又“变异”的宠物医院,棺材和手术台只有一线之隔,玩家要做的就是帮这只贵宾犬掏出肺里的肿瘤,狗做了手术,就能离开这片公墓,回到现实生活中。
任务成功。
——不管是从工具还是从面板看,一切都能对上。但戈菲就是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异样,“不知道,说不好,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说着一声叹息:“从前小哈在的时候没感觉,总觉得剧本里一到关键时候就是’略’,一点用都没有。现在看,那会儿起码还有个人能告诉你这故事大概是关于什么的,可能会遇见什么类型的怪物。如此一想,那些真玩家的确是不容易。”
龙道玉习惯性警惕。
严格意义上,真正的龙道玉是经历过这种生活,并一度拔得头筹的佼佼者,如果是他,在眼下的场景里,大概是要给戈菲一些实质性的意见的。
但现在,假龙道玉还没和戈菲明着讲过“真龙道玉”的故事,哪怕猜到戈菲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了,这在他们之间还是个敏感话题。
可话虽如此说,戈菲只抬头看了一眼和“脐带”鬼只一拳之隔,却始终连催都不肯催他一下的龙道玉,很快还是下了刀。
手术刀足够锋利,很快就切开了外面的毛衣,然后毫无征兆地,鲜血喷射而出,一瞬间将戈菲的视线染成了血红色。
戈菲大惊,勉强擦出眼睛,摸着那创口的触感,倒吸一口凉气:“这毛衣不是粘在伤口上了,是……长进伤口里了。”
龙道玉亦是一愣,“长进伤口里了?”
“不。”戈菲强忍着不适,又是狠心一掏,“准确来说,是全部绣在里面的……毛线绣在皮肤上,下面就是肉,这只狗,根本就是长着一张毛线皮。”
话音刚落,头顶“叮”得一声响起机械女声:
“恭喜玩家戈菲触发任务【爱宠大机密】,点点是波波最宠爱的狗狗,为了让小区里的邻居都喜欢点点,波波给点点定制了一件修身毛衣,毛衣可以完美契合点点的头型和耳朵,刚好露出两只眼睛,甚至就连尾巴也能完全覆盖,从那天起,点点就再没长大过。”
“波波是点点的一切,点点也是波波的牵挂,他们能不能再度重聚?快来试试吧!”
戈菲尽可能离自己那两只血淋淋的双手远一点,扭头看向凸面镜里的龙道玉,眼神稍清澈了一些,“是虐待宠物,这个副本的主题。”
龙道玉却不大乐观,“应该不止。”
戈菲闻到鼻腔中浓重的血腥之气,他以微薄的医学常识判断失血过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也不再多说些有的没的,就着脏兮兮的手再次下刀,一路割了下去。
直到口子开到他足够把一整只手都塞进去,他在一片血泊中摸到了一个光滑湿润柔软又巨大的肉瘤。
他试着用刀一点点把那瘤子剥离出来,摸着却觉手里的东西形状越发奇怪,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不说,有些地方还像是肉里长着骨头,摸上去硬邦邦的,再往里一点的位置,硬邦邦的东西上甚至还长着一层湿漉漉的绒毛。
一瞬间,戈菲的脊椎过电流一般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龙道玉看出他不对劲,下意识想要往前冲,脖子上的脐带一紧,却又很快让他冷静下来。
凸面镜是唯一能让他看到戈菲的东西,他如果走出这个范围,戈菲看不见他只怕是更不会开心。
“怎么了?”
戈菲持续发呆,他只好持续“烦”他:“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戈菲!快他*的说话!”
戈菲抬眼,目光却越过龙道玉,第一时间落在了一旁的孕妇身上,看着她的肚子,他无比确定:“我知道了……我知道哪不对了。”
龙道玉当即闭嘴竖耳朵。
戈菲:“狗很少有活到21岁的,’肺淋巴上皮瘤样癌“,也不像是狗会得的病,而更像是人类医学中会出现的疾病。肺部肿瘤需要开胸,开胸就该遇到肋骨,不可能这么软趴趴一路顺利地掏下去……还有麻疹、天花、艾滋……”
他说着起身,将身边一圈墓碑上的毛病都念了个遍,“艾滋是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是狗绝对不会得的病,这都是人的病,还有21岁、32岁、40岁……这也都是人的年纪。这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宠物,是人……是人。”
龙道玉心下咯噔,透过凸面镜看戈菲两只手正在哆嗦,手的主人却越说越激动,他连忙道:“但也不是所有动物都跟狗一样只活十几岁,40岁对乌龟来说也是正常年龄,如果真是人,应该会有很多七八十岁的才对。”
“不。”戈菲立刻否认,“不可能。”
龙:“为何?”
戈:“因为七八十岁远超适孕年纪,45岁左右,刚好就是最晚受孕的界限。”
龙道玉当即向着脐带的方向偏头,“!你摸到什么了?”
戈菲跪在地上抬头,眉头挑起,眼中亮晶晶,语气还算平稳,声音却在发紧,“婴儿,龙道玉,是个女婴,这不是宠物医院,这应该,是个人类,妇产医院。”
*
黑铁城新幼家妇产医院七层。
12号病人果然没等到任何医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安静了下去,看样子是已对此残酷的自愈过程颇有研究。
病房外的显示器是触控的,鱼桂水熟练操作着上面的菜单栏,显示出了12号的姓名。
“阴见月,丸外人。籍贯红铁城,13岁跟随母亲前往黑铁城打工谋生,怀孕的时候21岁。”
柳恕乔嗅到一丝诡异:“什么叫怀孕的时候21岁?”
鱼桂水转身,“因为现在躺在病房里的这个阴小姐,已经过完23周岁生日了。她从两年前就入住了这家医院,两年来一直躺在这张床上,没有下过地,没有见过任何访客,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也……”
鱼桂水一顿,“没有生产过。”
柳恕乔挑起一边眉毛:“?”
鱼桂水:“她怀这个孩子,怀了两年,一直没有生产迹象,是这家医院最棘手的病人之一。这也是她会出现在这一层的原因。”
柳恕乔先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鱼桂水,接着冷不丁笑出了声,“你拿我当猴耍呢?哪吒?她姓的也不是那个’殷’吧……”
话说一半,他哑然,目光随着鱼桂水的手指看向显示器,那上面的确写着“孕程2年”的字眼。
柳恕乔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此刻不相信,鱼桂水多半又会嘲笑他,因为她连抢婚都是掐点去的,显然不会在玩笑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他嘴巴微张,尽可能站在死角打量里面的阴小姐,奇怪的羞耻感让他不容有疑,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就先溜出来了,“怎么可能怀了两年还没生出来?她的丈夫呢?”
鱼桂水眯眼,“阴家是走婚母系家族,施行走婚制度,多坚持去父留女,阴小姐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柳恕乔莫名觉得这话里有话,“鱼桂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
鱼桂水很快打断他:“柳恕乔,你少给我装傻,孙迦南的剧本,你已经拿到手了吧?你别告诉我你这几天真就在医院里睡大觉,一个字也没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