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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离别神话(18) 闹市古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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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传看过吧?”须津红挑眉,虽也是外乡人,但他到底比戈菲早来两个月,将周围的景点都逛得差不多了。
别看拜塔克现在一副摩登都市风,其实曾经也是个五朝古都,最不缺的就是名胜古迹,就须津红在各种社交媒体上刷来的附魅灵异故事看——“传言,当年白素贞就是在这口井里修炼成大蟒蛇,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美女,最后一身赤裸,顺着这口井,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他张牙舞爪猛地冲到戈菲面前,“爬上来的!”
沃德头疼,推开挡在自己和戈菲中间的须津红,道出官方说法,“蛇井,元朝古井,最早是建在这里的一座名为感业寺的古寺的水井。
相传这寺中的住持好养蛇,又恐周围邻居指责他是个邪僧,便将蛇全都养在这古井之中。后来地壳运动,海边发大水,感业寺被淹,这块地皮从此就消失在了地图上。
一直到上世纪30年代,一批远渡重洋的海盗经过此地遭遇离奇蛇灾,以为海底有宝藏,就潜下来找,结果转了一圈就找到这么一口古井。
海盗不甘心,心存侥幸将水井的位置报给国立博物馆,想要捞一笔奖励,结果没想到隔天就被海警给抓了个正着。登了报纸后,海警反是全员立功封赏。大伙于是都传这是有佛祖保佑的福地,从此之后,这口井就成为了一片最有名的古景之一,地铁站甚至都是围着这口井建的。
尤其是上班族,每天站在传送带上对着古井一拜,事业有成。”
沃德说着侧目,“当然,这都是出事前的事了。”
戈菲和她对上眼神:“死者就死在这口井里?”
沃德点头:“死在闹市区的名迹古井里。”
*
沃德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沓黑白报纸,三两堆分给戈菲和须津红。
上面的头版头条涵盖了各路报社对孙尚清杀人案的报道。
报社各有风格,有的走纪实严肃风,有的走八卦猎奇风,但不管是何文风,配图都是不约而同的同一张照片——镜头正对着深井,一束幽暗的灯光下,井水中飘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面朝下,看不清脸。
虚化的背景中,围着一群忙碌的刑警。
这是一起典型的凶手比死者更出名的凶杀案。在几版报纸中,孙尚清的名字基本是第一眼就能在标题中被找到——“科学院高级院士杀人……”、“贝克诺尔生物奖获得者杀人……”、“著名生物材料科学家为情所困……”,诸如此类的字眼层出不穷。
而死者的名字,反而要仔细读过下面的小字才能知晓。
“死者化名苏雨,具体是哪几个字还不清楚,不过经当年侦办此案的刑警分析,应该这两个字。”沃德指着文章中的字眼,“发现尸体的是地铁站的几个清洁人员,经他回忆,五角湾地铁站每晚11点准时拉闸关门,他们会先例行进行一次清洁。第二日早上6点左右,地铁站再开门,他们再上班进行第二次消毒清洁。因为五角湾站的特殊,他们除了需要擦地擦玻璃,还要喂鱼,并定期向这口水井里撒除臭剂。所以一半都是五六个人一起工作,几个人之间可以互相作证。”
“最初注意到不对劲是因为他们发现辘轳不知道被什么人放下去了,这口井的辘轳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因此一直都是作为古董被锁在井口的。当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锁却被撬开了,绳子也放下去了。于是他们就顺着绳子准备把辘轳拉起来,结果一使劲才发现,绳子下面坠着东西,重量不轻。”
一旁的须津红盯着某一份报纸看得出身,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音,戈菲一目十行,很快知道沃德要说什么,率先问起报纸上不涉及的细节,“所以前一天晚上,地铁站关门的时候,他们能确定井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沃德肯定,“地铁站人流量很大,哪怕是晚上人变少了,头顶也有监控,要在开放时间动古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戈菲沉下一口气:“嗯……如果是这样,就代表发现尸体的时候古井外都是干净的,那应该就是投尸了。在名胜古迹投尸,的确是很少见。”
沃德继续:“清洁工没想到下面会是尸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就叫了一圈人一起拉,结果拉着拉着绳子突然一轻,接着就听井下’咕噔’一声,有东西入水,等他们在把绳子轻松拽上来的时候,上面就剩一个已经泡发的头了。”
须津红脸色不好,失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戈菲觉得他一个能徒手削巨怪的人,应该不至于被这种场面吓到说不出话,却也实在分不出神关心他。
沃德:“当时DNA技术还没普及,尸身从水里被打捞出来后,法医只能靠着专业知识做一些简单的推理。根据当时的尸检报告看,死者应该是先被割喉致死。凶手随后在他脖子上的伤口处拴上麻绳,将人吊进了井里。清洁工不知情况,用蛮力拉绳子,结果因为尸体沾了水,自重过大,绳子顺着死者脖子上的伤口越勒越深,最终勒断了死者的脖子,造成了尸首分离的局面。他们那时听到的’咕咚’声,和绳子突然变轻,都能印证尸体是在后来才脱离脖子,落入水中的。”
戈菲感觉到一丝蹊跷,抬头观察沃德的神色。
“死者的面部清晰,警方随后就开始寻找他的身份,但结果却是,此人非但在户籍系统中查无此人,甚至连物种,也不是丸外的’物种’。”沃德镇定回看戈菲,一身萝莉裙坐在一张总裁桌前,竟神奇的毫无违和,“简单来说,他也是个黑户。”
戈菲:“那后来又是怎么锁定到孙尚清身上的?”
关于孙尚清,戈菲在上次肖莫斜的“督促”下,多少了解了一点。生物研究他当然不懂,但刑事档案他还是能看得明白的。此人传奇就传奇在,即便是退场,也退得轰轰烈烈。传言孙尚清当年虽然是因为实验项目被停职调查,但最终把她正式送进监狱的,正是一场谋杀事件。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一起了。
“靠证人指认。”沃德道,“如果是在黑铁城,黑户的确不是那么好查的。坏就坏在,孙尚清当年在黑铁城出事后,一路逃到了丸外。这里的人,除了眼睛,更愿意靠着原始气息辨认身边人。苏雨是黑铁城人,身上缺少正确的味道,住在小区里几乎是无人不识,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他并没有留在这里的合法身份。一直到东窗事发,苏雨的照片被登在报纸上,他们才认出这是经常出入孙尚清家的那个男人。”
戈菲:“两人是什么关系?”
沃德:“情人。出事的当年,孙尚清已经86岁了,死者苏雨62,两人算是忘年恋。苏雨并不是孙祥玲的亲生父亲,而是孙尚清晚年在研究所活动室认识的后辈。孙尚清一生未婚,情人无数,段段都是研究所的谈资。所以早在黑铁城的时候,知道这二人关系的同事就不少。只要稍一调查,马上就都能顺藤摸瓜摸出来。而且最关键的是,苏雨有异装癖,平时的背影也经常男女不分的,算是是一具看上去很奇怪的尸体。当时孙尚清得罪了F K两党,被迫接受了丸外的引渡,逃到了拜塔克。但拜塔克并没有给苏雨身份,所以他就一直黑在孙尚清的家里。孙尚清的邻居都觉得此人像个疯子,很忌惮他。”
戈菲:“杀人动机是什么?”
沃德:“苏雨劈腿。”
“咕噜咕噜……”头顶大鱼飘过,带动光影流转,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丑鱼群被戈菲的红色头发吸引,已经在周围徘徊了许久,阵型不乱,远远看去像一条巨大的来回摆动的金鱼尾巴,衬得办公室里五光十色的。
戈菲说不上这案子究竟哪里古怪,他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个故事。
沃德:“苏雨也是生物材料学领域的教授,虽然不如孙尚清得志,但也算是抛下了小有所成的事业。孙尚清的名头摆在那,丸外不会让她闲着。苏雨没那么好的待遇,到了丸外一直无所事事,在舞厅消遣的时候认识了舞厅老板的母亲,王书平。”
“根据警方调查,事发当日,有一个陌生号码曾给孙尚清匿名发去了一张王书平和苏雨的合照。孙尚清接到照片后当日就从单位驱车赶回了家,和苏雨爆发了剧烈的争吵。苏雨随后离家,不知所踪,一直到第二日出现在蛇井里。楼道里的监控则显示,孙尚清在苏雨离家一个小时后也驱车离开了小区。”
沃德停顿一瞬,随后继续道,“最后定论的铁证,是孙尚清轿车轮胎上采集到的和地铁站外草丛里完全一致的土壤成分。另外,他们也在草丛里找到了符合孙尚清车胎的印迹。一切都表明,孙尚清曾在事发当晚,监控关闭后驱车来过五角湾地铁站。但疑点就是,苏雨从离家后到被抛尸井中,这段时间里究竟去了哪里?他是在何处被割喉的?孙尚清又是怎么做到,带着一具被割喉的尸体四处转移,却未在车里留下一丝血迹的?”
须津红在一旁终于是听不下去了,不禁插嘴,“你们怀疑一个86岁的老太太割了一个60多岁大哥的脖子,还带着他的尸体满城跑,最后还凭一己之力把人拴麻绳上吊井里了?”
沃德平静,嘴上新抹的唇膏亮晶晶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她说着点点报纸,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孙尚清事发当年的照片递给须津红。
须津红接过来就愣住了,照片上的孙尚清面容清秀,容光焕发,除了眼角细微的皱纹,几乎就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的确是不显年纪。
“老妖精。孙尚清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她所在的生物材料研究室,研究的的确都不是什么正经课题。”沃德说着又掏出一份材料,上面的内容部分都被做了马赛克处理,剩下的标题,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炸裂。
“怨念聚炉与放射性铀元素的实践性结合、时空穿越机制造原理、大复活术时代的目标管理、草履虫复原提取物在长生不老工程中的应用……”须津红彻底傻了,“这……这都是孙尚清的课题?”
沃德点头,“老妖精。那会儿大家都说她肯定是已经研究出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方法了,把自己变成了个老妖精,86岁算什么?800岁都有可能。”
须津红倒吸一口凉气,“这跟鼓吹222年是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
沃德:“你现在看上去当然觉得离谱,可当年的环境氛围,媒体日日都在研究孙尚清的这些课题,有的甚至开设了纪录片频道,专门论证这些研究的可行性。花里胡哨的,几乎是把孙尚清从正经科学家魔化成女巫了。”
戈菲:“那可行性论证出来了吗?”
沃德警惕,没有回答。
须津红却琢磨出味来了,站在中间看看戈菲又看看沃德,“沃主任,你不会是……想戈菲干回老本行?又帮你们来破案吧?”
闻言,沃德好似松了一口气,就坡下驴,终于有机会表明目的,开门见山向着戈菲伸出一只手,“戈老师,早在黑铁城,我们就听过你的大名。你是人才,黑铁城警署辞退你是他们的损失。我知道你不想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任何逼迫你做出决定的人,我都可以帮你挡回去。你只要安静地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破案,专注嫌疑人死者和凶手,剩下的,不论是人手助理,午餐住房,甚至是身份,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我们,可以帮你当回一个刑警。”
当回一个刑警。
当回一个刑警……
当回一个刑警——戈菲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辈子,还能有人求着他做回一个刑警?
大鱼在头顶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咕嘟一声,戈菲猛地想起在KNIFE天台苦战绿藤的那一天,那群怎么也不肯伤他的丸外黑衣人。
他一瞬间清醒,动摇只持续了短短一秒,戒备道,“破什么案?”
沃德:“我们会把案件信息送到这间办公室。”
须津红不解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话题怎么就从孙尚清扯到找工作上了,“所以呢?孙尚清后来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判杀人犯?坐牢了?”
孙尚清的结局并为公开,须津红只能联系现实合理推测,“孙尚清当年就是因为跟了F党,才被K党的人搞了,你们F的人,难道是想戈菲替她翻案?重新让她出山?”
戈菲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审视沃德,“恐怕不是吧。我没猜错的话,孙尚清的案子,应该已经有人替她翻了吧?”
说着,他的目光停在了报纸照片右下角的小字,那也是须津红盯了很久的位置,上面写着:【拍照记者肖莫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