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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离别神话(19) 神经性呕吐 ...

  •   肖莫斜大学是新闻系的,早些年在丸内外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在丸外做留学生,那时她甚至还不知道孙尚清是谁,某一日宿醉在街头,看到地铁站里有人发了疯的往外跑,机缘巧合钻下站台,用在场唯一一部翻盖手机,拍下了著名的“孙尚清之死”一图——哪怕照片上的尸体并不是孙尚清。

      她回忆这起职业生涯高光,全靠运气加持,让她直接扣开了“记者”的大门。

      因为这张照片,肖莫斜被引渡回国。这一路,她一度处在极度危险之中,回来歇了没两天就顿悟了——此生运气耗光,做记者应该是做到头了,她发现自己有办案的天赋,应该改上警校。

      最初接到老同学须津红的电话时,她并没有多意外,只是有些尴尬。

      当年在学校,她和须津红鱼桂水号称三人组,她早看出须津红对鱼桂水有意思,却还是做媒把鱼桂水介绍给了老上司柳恕乔,如今得知鱼桂水到底回到了须津红身边,她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但她还是为了孙尚清的案子做足了准备。眼下鱼桂水和柳恕乔都死抓着孙家的案子不放,她和须津红,一个是柳恕乔的下属,一个是鱼桂水的下属,对接是在所难免的事。

      好在须津红性格豪爽,并没把鱼桂水的仇记在肖莫斜身上,俩人第一次通话那天就把矛盾都说开了,此后的工作进展得出奇顺利。

      因为地域特殊,须津红每次打来都是不同的加密号码。肖莫斜连着好几天不敢点外卖和快递,手机一响就迫不得己接了起来,“喂。”

      对面一阵悉悉簌簌,半天不出现须津红的声音,她正率先开口对暗号——“死丫头”,对面却传来了另一个熟悉却遥远的声音。

      *
      须津红在沃德的指示下将听筒放在了桌上,接着又不可置信地抬头向沃德求证,“孙尚清的案子已经翻了?什么意思?”

      沃德没有回答须津红的问题,转而看向了戈菲,“戈老师听出蹊跷了?”

      戈菲瞥向桌上的电话,他无心帮沃德,却有心帮每一个故人,深吸一口气问道,“水里除了尸体,可还打捞上其他东西了?”

      沃德神色一滞,眉头转瞬舒展,“捞上一颗佛头。”

      她说着错开身,着重露出转椅正后方嵌在墙上佛龛里的半人高佛头,幽暗打光下,展览柜里简单记录着佛头的基本信息:【元代佛头重76公斤长……宽……高……】

      戈菲走近一看,心中有数,“案件发生的同一时段,周围可有火葬场或是殡仪馆或是墓地坟场一类的地方发生异样?”

      沃德有问必答:“两公里外一家火葬场,发生了一起意外停电事故,焚化炉停止工作两个小时后供电恢复,没有尸体丢失,也没有多出尸体。”

      须津红错愕,对戈菲道:“你怎么知道?”

      戈菲平淡道:“谋杀进化论。古代谋杀案里,凶手之所以会选择一些特定的地点,有极大一部分是受封建迷信影响,比如他们知道这口井里流传着蛇神的传说,就会借蛇神作祟之由选择将尸体抛在此处。但这在现代谋杀案中是很难成立的,尤其是在拜塔克这样一座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城市,牛鬼蛇神不会成为主流。在此前提下,选择这样一口古井抛尸,简直可以算是匪夷所思的。”

      须津红颇受启发:“的确。如果是我,我一时冲动杀了人,还是个没被记录在案的黑户,我一定会想办法销毁尸体,或者至少将尸体抛到荒郊野岭,暂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戈菲点头认可,“就算不知道怎么处理,丢进一口处在人流量中心的名迹里,也决计不是个好主意,这简直就是生怕没人知道苏雨死了。因此可知,凶手之所以会选择抛尸此处,一定是因为这口井存在着天然的地理优势。简而言之,它具有功能性。”

      沃德下巴微抬:“怎么说?”

      戈菲:“井,结构特殊,尤其是这种古井,纵深极深,深不见底,加上文物保护,井下也不可能安探照灯,这就制造了一个天然的遮挡,给发现尸体的过程造成了极大的阻碍。换句话说,眼见为实,但在这口井下,因为什么都见不到,所以什么都有可能是虚的。”

      须:“你的意思,问题出在发现尸体的过程中?”

      戈:“清洁工的证词里,他们是听到了有重物脱钩入水的声音才认为是绳子勒断了苏雨的脖子。但事实上,当时掉入水中的’重物’究竟是什么,谁也没看到。”

      须津红一愣,缓缓扭头看向了佛龛里的佛头,嘴中念念有词,“76公斤……”

      “刚好符合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戈菲接话道,“固定身体的部位有很多。凶手为何偏偏把绳子拴在苏雨的脖子上?脖子本来就脆弱,加之角度也不如腋下好捆绑。它已经把人杀死了,有什么理由又对着死者施加暴行?”

      须津红瞪眼,“因为凶手要掩盖——死者的脖子和身体早就分家了的事实?”

      戈菲不置可否:“因为井的遮挡,凶手巧妙利用声音,让发现尸体的人理所当然以为死者的身体是在拉动绳子的那一刻才掉入水中的。这样,警方就会先入为主地认定水中的头首和身体是同一个人。”

      须津红闻言向佛龛中的佛头仔细端详而去,果然在两侧的耳朵上发现了麻绳勒过的划痕。

      他不解:“可凶手为何要这样做呢?”

      戈菲:“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脑袋通过面孔辨认,可以确定是属于苏雨的。那凶手调换的就只可能是身体,我猜,应该是因为身体里藏了某些会明确指认出凶手身份的证据吧?”

      电话那头的肖莫斜推了推眼镜,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是一个玉石吊坠。”

      苏雨的案子她当年从头跟到尾,一度扭转她的人生规划,她印象极深,“苏雨在死前拼死吞掉了凶手王书平常挂在脖子上的玉石吊坠。因为是稀有玉石,又是王书平儿子从一家花里胡哨的首饰品牌买的,那东西上刻着一个条形码,一扫就能显示主人的身份。”

      须津红意外:“王书平?苏雨的那个姘头?”

      肖莫斜一声短叹:“姘头都不是。后来经警方查证,王书平和苏雨两人其实并无不道德关系。两人其实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苏雨因为在拜塔克一直不得志,转念打起了下海经商的主意。孙尚清不赞成,他就只好找了在舞厅意外结识的朋友王书平,用对方的身份投资各种先锋事业。当日,王书平就是因为投资分红问题预谋杀害苏雨。苏雨在挣扎的最后关头,吞下了王书平的玉石吊坠。王书平怕事情败露,迫不得已想出了这一招。”

      须津红转向戈菲:“所以你问火葬场……”

      戈菲“嗯”得一声,“王书平担心苏雨真正的身体被发现,法医只要一尸检一剖尸就能找到她身上,因此只能另寻一具身体对到苏雨的脑袋下。城市里能找到尸体的地方就是火葬场殡仪馆或者是墓地一类的地方了。”

      须:“可吞了挂坠,挖出来不就行了?”

      戈:“凶手的目的是要栽赃孙尚清。在栽赃案件中,被栽赃者往往是不受控的。换句话说,栽赃道具越少风险也就越小。只是割喉,一把水果刀就能解决。如果画蛇添足的添加开膛破肚的元素,警方解释不清孙尚清作为凶手为什么要开膛破肚,案子就结不了。”

      须:“所以……最后你们在火葬场找到了什么?”

      肖:“玉。王书平以为那玉能被烧化,结果却不想,一直到苏雨的尸体都烧成灰了,那玉都还原封不动的躺在焚化炉里,第二天就被火葬场的值班员捡到了。后来我们琢磨了一下,苏雨就是研究材料的。他应该是早知那玉的质地并非轻易可以损毁,才会在最后一刻坚持吞玉,留下信号。”

      须津红不觉再次回望戈菲:“大仙儿连这也算出来了?”

      戈菲侧目,很久没有被这么诚恳地逗笑了,笑完才后知后觉沃德叼着棒棒糖云淡风轻凝视自己的目光,立刻正色道:“没。我只是听到沃德特意说起DNA技术那时还不普及,所以猜这里面应该有很容易被现代科技识破的换尸把戏。”

      沃德赞许点头,拖长音道:“嗯~的确。这案子寸就寸在,孙尚清被抓两个礼拜后,DNA技术就面市了,他们很快查出水里的那具尸身和苏雨的脑袋不符。”

      戈菲一愣:“这么巧?”

      沃德微微合眼:“这么巧。”

      电话那头肖莫斜轻咳一声,“当然,也不知这些疑点。最早引起警方注意的还有孙尚清的性格。案发当日,孙尚清收到的那张匿名照片,事后经核实,就是王书平发过去的。王书平故意和苏雨拍下亲密照片,企图用劈腿给孙尚清按上杀人动机。

      但据孙尚清的邻居和同事回忆,孙尚清当日回到家十分冷静,甚至处理完苏雨的事情,还回研究所完成了当日的工作——她根本不在乎苏雨劈不劈腿。从她的性格和过往经历看,这杀人动机在她身上根本不成立。

      王书平之所以选择这口蛇井,也是因为曾听苏雨提起两人在拜塔克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蛇井,她认为将苏雨掉在蛇井里,可以显示孙尚清祭奠死亡爱情的决心。但事实却是,孙尚清在后续的审讯中,根本想不起蛇井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须津红苦笑一声,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这么说,孙尚清当夜会驱车跑到地铁站,也是王书平的功劳?”

      肖:“是,王书平给她发了短信,说苏雨在五角湾地铁站出事了,因为苏雨有心脏病史,孙尚清收到短信后毫不犹豫就驱车赶到了五角湾,这才会留下那串车辙印迹。”

      须津红笑得更苦,“呵……呵呵……”

      一旁的戈菲及时清醒,捋了下思路,“王书平因投资矛盾预谋杀害苏雨,发照片,放苏雨回家和孙尚清发生争吵,准备诬陷孙尚清。不想在实施暴行的途中,苏雨情急之下吞掉了她的玉石吊坠。王书平迫不得已想出换尸计谋,将在火葬场换出来的尸体投入井中,再将佛头和人头拴在一起。人头上系死扣,佛头上系活口。

      用古井的结构优势,用佛头入水的声音和手感模拟尸体,让发现尸体的人误认为井中的尸首曾经是连在一起的。她的理想目标——法医尸检,未发现肚中异常,她将苏雨真正的尸体调包至焚化炉,大火焚烧证据,孙尚清被冤……”

      戈菲越说越慢,总觉得心里像埋了颗小石子,虽然不起眼,但来来回回还是会觉得咯噔咯噔的,说不上来的诡异。

      直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肖莫斜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难以描述的呕吐声,戈菲寒毛四起,下一秒果不其然听见那头肖莫斜战战兢兢的声音,发闷叫人道:“柳老板……没偷懒,和线人通话呢……”

      气氛顿时紧张。

      须津红迅速打量周围环境,警惕握拳,所有人的弦都绷到了最紧。
      ……

      时间大概过了半世纪,电话里传来柳恕乔淡淡的声音,对着肖莫斜道:“他天天给人开后门,乐意得很,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就是来提醒你,打完电话来开会,署里没钱供你和gay蜜煲电话粥。”

      *
      伴随着电话那头一声重重的摔门响,水族馆一片鸦雀无声。

      须津红头发都竖起来了,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一个劲的深呼吸,动也不敢动。恍惚间,头顶的鱼都游跑了,一个两个躲在珊瑚丛中,小心翼翼打量着下面的人类。

      四周只剩沃德在嘴里翻滚棒棒糖的声音,以及电话里肖莫斜时不时的干呕声。

      戈菲眼中一暗,默默将免提摁掉,独自拿起听筒,“喂,小肖,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须津红抓到救命稻草,眼睛当即瞪得像铜铃,搬起沃德就开始平移。

      一阵龙卷风后,办公室里只剩戈菲。

      “戈队……”肖莫斜连续吞咽口水,口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淌,她嗓子咽得生疼,冲进卫生间把着蹲坑的时候,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你……yue……你别往心里去……都是气话,你们兄弟俩这些年……哪回……不都还是和好了,yue……你平安就好,你一直没信儿,哈姐对老大都没好脸色……”

      听到小哈的名字,戈菲喉中一梗,酸着鼻子长叹一声,疏解哭意,“我有可能和她说上话吗?”

      肖:“现在恐怕还不太行,咱们这通电话要留底,哈姐家里情况特殊……你知道的,她和丸外通话,搞不好会被叫去问话,对你的处境也不利。不过……我会帮你传达的!”

      戈菲沉默。

      肖莫斜窘迫,“戈队……你真别往心里去,老大嘴硬心软,肯定也是担心你……yue……你千万别多想,我们都想你开心最重要,你在那边一定要顾好自己,千万……”

      “小肖。”

      戈菲平静打断肖莫斜。

      肖:“……嗯?”

      戈:“你还打算这么一直吐下去吗?打算吐多久?一辈子?”

      肖莫斜一惊:“哦我这就是胃溃疡,yue,工作太辛苦了,yue,打点止吐针就好了,yue,等孙迦南的案子过去,我休息休息就好了,yue,你不用担心我。”

      戈:“……”
      肖:“……”

      戈:“神经性呕吐,不停止撒谎,是好不了的,你这么吐下去,迟早把胃吐坏。”

      肖莫斜委屈:“戈队……”

      戈:“从哪天开始的?他让你跑来骗我那天?还是更早?他计划让你来骗我的时候,你就紧张得一直吐?那得两个月了吧?”

      肖:“!我……我骗你什么了!我没骗你!”

      忍。
      强忍。
      坚持忍。

      “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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