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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妙手生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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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过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凌刚领着几个青壮在红薯地里忙活完,就看见禾带着采集队的人,挎着藤篮往洞穴外走。她想起之前寻来的草药所剩不多,便笑着喊住她:“禾姨,今日是要去采野菜吗?若是顺路,能不能再寻些柴胡和蒲公英回来?”
禾闻言,爽朗地应了一声,脚步却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柴胡和蒲公英倒是认得,可前几日采的鱼腥草,族里老人说性子烈,敷在伤口上有人疼得直咧嘴,也不知是用错了法子,还是采错了种类。”
这话刚落,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鱼腥草性凉,外用需得捣碎后加些温泉水调和,若是直接敷在破皮的伤口上,自然会灼得慌。”
凌和禾同时转头,看见阿泽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几片晒干的草药,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却又难掩认真。
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将手里的草药递过来:“凌首领,禾队长,我从前跟着水边部落的巫学过几年辨识草药、调配药方的本事。这些日子看你们采的草药,有些用法确实能再精细些。”
凌心中一喜,连忙接过草药。那是几片晒干的马齿苋,叶片肥厚,脉络清晰。她只知道这草能吃,却不知还能入药。
“这马齿苋能止血,捣碎了敷在新鲜的伤口上,比咱们之前用的野草管用多了。”阿泽见她感兴趣,便放开了些,指着草药细细解释,“还有鱼腥草,除了外敷,还能煮水喝,能治咳嗽发热,只是量要控制好,不然伤脾胃。”
禾也听得入了神,她常年带着采集队在山林里跑,认得的草木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这些不起眼的草叶,还有这么多门道。她当即拍了拍藤篮,笑道:“阿泽兄弟,你若是不嫌弃,今日便跟着我们采集队一起进山吧!你帮着辨药,我们帮着挖采,正好互补!”
阿泽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
一行人踏着晨雾进了山。阿芷也吵着要跟来,她那灵敏的鼻子派上了大用场,总能在茂密的草丛里,精准地嗅出草药的气息。
“那边的石头缝里,有淡淡的苦味,是黄芩!”
“溪涧边有股清冽的味道,应该是薄荷!”
阿芷脆生生的声音在林间响起,阿泽便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寻到了不少稀罕的草药。他一边挖,一边给采集队的人讲解:“黄芩能清热燥湿,挖的时候要带着根,须根上的泥土要用溪水冲净,不然晒干后会混着杂质;薄荷性凉,叶子摘下来阴干,不能暴晒,不然香气会散,煮水喝能解暑……”
禾和采集队的人听得仔细,还特意用兽骨片在树皮上记下草药的样子和用法。从前他们采集,只看能不能吃,如今跟着阿泽,才知道山林里遍地都是能治病的宝贝。
晌午时分,采集队的藤篮里,满满当当装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有止血的马齿苋,有清热的黄芩,有解暑的薄荷,还有能消肿的车前草。
回到部落,阿泽顾不上歇息,立刻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族人,在洞穴东侧的空地上,开辟出一片药圃。他教大家把带根的草药小心种下,又叮嘱道:“柴胡喜阳,要种在向阳的石坡上,土壤要疏松;蒲公英耐旱,不用浇太多水,浇多了根会烂;鱼腥草则要种在湿润的溪岸边,半阴半阳的地方最合适……”
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药圃里被分类种好的草药,心里愈发觉得,收留阿泽和阿芷,是焰尾部落捡到的大宝贝。
没过几日,变故陡生。
狩猎队追捕一头受惊的雄鹿时出了意外,年轻族人阿木被鹿角狠狠挑开了腹部的皮肉,伤口又深又长,足有半掌宽,外翻的皮肉间还沾着泥土和血丝,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浸透了裹身的兽皮。
阿泽赶过来时,阿木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连忙用捣碎的马齿苋混着温泉水,厚厚地敷在伤口上止血,又用干净的兽皮紧紧按压。可伤口太深,血渗了一层又一层,不过片刻,新换的兽皮就被染红了,阿泽急得额头冒汗,指尖都在发颤:“止不住,伤口合不上,这样下去,阿木撑不了多久。”
族人们围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却又束手无策。
凌闻讯赶来,拨开人群蹲下身,目光落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在大数据时代随处可见的科普知识——外科缝合术,就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
她按住阿泽忙乱的手,沉声道:“这样不行,只靠草药和按压止不住血,必须把伤口两边的皮□□起来,让它从内里慢慢长合。”
“缝起来?”阿泽愣住了,眼里满是茫然,“用兽皮线吗?太硬了,会割伤皮肉的。”
“用鱼线。”凌语速极快,思路清晰,“部落西边的溪流里,有种脊背泛银的大鱼,鱼线细韧结实,不容易断,还能顺着皮肉慢慢软化。你现在就去寻,要最细的那种,越多越好。另外,再找几根细长尖锐的兽骨,磨得光滑锋利,一头要磨出针眼,当针用。”
阿泽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立刻照办。他带着两个族人冲进山林,半个时辰后,便拿着一小捆细细的鱼线和三根磨好的兽骨针跑了回来。
鱼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纤细,扯了扯竟异常坚韧;兽骨针被磨得光滑圆润,针尖锋利,针尾的针眼也打得恰到好处。
凌先让人烧了一大锅热水,放凉后,又让阿泽取来干净的兽皮,撕成条备用。她看着阿泽,一字一句地叮嘱,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第一步,消毒。你用放凉的热水,把阿木的伤口反复冲洗干净,一定要把里面的泥土和淤血都冲出来,还有你的手,还有针和线,都要洗得干干净净,不然伤口会化脓,会更麻烦。”
阿泽点了点头,依言照做。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热水冲洗阿木的伤口,动作轻柔却仔细,连一丝细小的泥屑都不肯放过。他的手还是有些抖,却比之前稳了许多。
“第二步,穿线。”凌拿起一根兽骨针,示范着将鱼线穿过针眼,打了个结实的结,“线尾的结要打得适中,太大穿不进皮肉,太小会滑脱。”
阿泽学着她的样子穿线,试了两次就熟练了,结打得不大不小,正好卡在针尖后。
“第三步,缝合。”凌指着伤口,耐心讲解,“针要从伤口一侧的皮肉里侧扎进去,再从另一侧的里侧穿出来,这样皮肉才能对齐,不会外翻。每一针的间距要差不多,约莫一指宽,太密会勒伤皮肉,太疏则起不到作用。拉线的时候力道要匀,别太用力,把伤口拉拢对齐就行,扯太紧会撕裂新生的肉芽。”
阿泽屏住呼吸,捏着兽骨针的手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凌,眼里带着一丝紧张。
凌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别怕,我在旁边看着,你动手。”
阿泽深吸一口气,将兽骨针缓缓刺入阿木伤口左侧的皮肉里侧。针尖很锋利,轻轻一送就穿了过去。他盯着针尖,慢慢将针从右侧的皮肉里侧穿出,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住鱼线。
“慢些,力道轻一点!”凌立刻提醒,“你看,这边的皮肉还没对齐,往左边挪半分。”
阿泽连忙调整,轻轻挪动针尖的位置,再次穿针引线。这一次,伤口两侧的皮肉被精准地拉拢在一起,不再往外翻涌,渗血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下一针,间距和这一针保持一样。”
阿泽渐渐找到了感觉,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稳。他一针又一针地缝着,细密的鱼线沿着伤口蜿蜒铺开,像一条银白色的线,将外翻的皮肉紧紧拉拢。凌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时不时出声提醒:“这针太密了,再往外挪一点”“拉线轻些,别扯破皮肉”“打结的时候,绕两圈再系,更结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阿木渐渐止住血的伤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终于缝好。阿泽打了个结实的结,剪断鱼线,额角的汗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那被缝合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看着不再汩汩流血的皮肉,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而阿木原本苍白的脸,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他虚弱地睁开眼,轻轻动了动身子,声音沙哑:“不……不那么疼了。”
“这……这也太神了!”阿泽忍不住喃喃自语,伸手轻轻碰了碰细密的线迹,眼里满是惊叹,“凌首领,我明白了!若是伤口在四肢,皮肉更紧实,可以用更细的鱼线,间距也能再密一点;还有,打结的时候若是绕三圈,是不是能更牢固,不容易滑脱?”
凌挑了挑眉,心里暗暗赞叹。阿泽果然天赋极高,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她补充道:“没错,四肢的皮肉紧实,细一点的鱼线更合适,间距可以缩到半指宽。打结绕三圈确实更牢固,但也要看伤口的位置,若是关节处,就不能太紧,不然会影响活动。另外,每日要用温热的盐水清洗伤口,再敷上捣碎的黄芩和马齿苋,防止发炎。等伤口结痂,长出新肉,再把鱼线拆了就行,鱼线泡久了会软化,不会伤了皮肉。”
阿泽听得连连点头,连忙找来兽骨片,将凌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上面,连盐水的配比、换药的频率、拆线的时机,都不肯放过。
接下来的几日,阿泽像是着了魔一般,整日泡在药圃里,一边钻研草药的用法,一边拿着兽骨针和鱼线,在兽皮上反复练习缝合的技巧。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像模像样。
他照着凌教的法子,又治好了几个伤口迟迟不愈的族人。
有一次,族人阿石的胳膊被野兽咬得血肉模糊,阿泽不仅用鱼线缝合了伤口,还根据凌提过的“消毒”的思路,将黄芩和蒲公英煮成浓汁,反复清洗伤口后再敷药。不过五日,阿石的伤口就结痂了,愈合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
族人们看阿泽的眼神,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信服和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