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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茸鼠初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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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野牛坪的喧闹攀上顶峰。各族摊位前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烤肉的香气混着粮食的醇厚，在暮色里酿出几分烟火气。
焰尾部落的棚子前，陶罐和红薯的交易刚告一段落，凌正清点着换来的粟米和兽皮，阿芷带着两个女族人蹲在一旁，将换得的草药分门别类归置进藤筐，谁料其中一个女族人起身时动作太急，竟碰倒了旁边驮架上的麻布包袱。
包袱滑落，几只用兽皮仔细包裹的铁器滚落在地，露出半截打磨得锃亮的铁矛尖，冷光一闪而过。
“哎呀！”女族人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捡。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林鹿部落领队的眼里。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腰间挂着兽骨哨，眼神锐利得很，方才他正盯着焰尾部落的陶罐出神，此刻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半截铁矛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快看！是茸鼠！”屿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惊得他手里的麦种差点洒落在地，也恰好掩盖了这边的小骚动。
凌心头微紧，不动声色地朝女族人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收好，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顺着屿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身着鹿皮短打的族人正围着竹笼说笑。竹笼里，十几只巴掌大小的灰褐色小兽正捧着浆果啃食，圆耳朵抖了抖，短尾巴蜷成一团，正是他们前夜在营地外撞见的茸鼠。
“是林鹿部落的人！”岩一眼认出了对方旗帜上的驯鹿图腾，低声道，“他们是山里最会养兽的部落，听说养的茸鼠一年能繁两窝，肉嫩脂香，皮毛还能做褥子。”
凌的心猛地一动。前夜撞见茸鼠时，她便动了养殖的念头，只是碍于赶路，没来得及细想。如今竟遇上了正主，这机会岂能错过？她立刻整了整衣襟，朝着林鹿部落的摊位走去，屿和阿泽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林鹿部落的摊位上，除了装茸鼠的竹笼，还摆着几串风干的鼠肉，以及几张柔软的茸鼠皮毛。为首的汉子见凌一行人走来，笑着拱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焰尾部落的驮架，语气意味深长：“焰尾部落的凌领队？久仰大名，你们的陶罐和红薯，可是今日坪上的稀罕物。”
凌没想到对方竟认得自己，微微讶异，随即回礼：“首领客气了。我今日来，是想跟你们讨教些东西。”她指了指竹笼里的茸鼠，开门见山，“前夜我们宿营，见过这小东西，不挑吃食，繁殖似也不慢。不知林鹿部落，可否割爱几只幼崽，再传些养殖的法子？”
汉子闻言，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摩挲着腰间的兽骨哨，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凌耳边：“凌领队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方才你族人失手掀开包袱，那些铁器——比黑石部落的货色强多了吧？”
凌的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慌，只是淡淡挑眉。她早料到改良铁器的事瞒不住有心人，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更没想到林鹿部落的领队竟这般敏锐。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实不相瞒，我们林鹿部落，不止养茸鼠。山里的驯鹿、山猪，甚至是性情烈些的野牛，我们都能驯养。驯兽需趁手的家伙，劈荆斩棘、圈定兽栏，你们的铁器，正好合我们的意。”
这话一出，凌的呼吸微微一滞。驯养野牛？这可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若是能有成群的驯鹿驮货，野牛耕田，焰尾部落何愁发展不快？
她定了定神，语气依旧沉稳：“首领想要多少铁器？又能拿出什么来换？”
“四只茸鼠幼崽，全套养殖法子，再加十头驯化好的驯鹿，”汉子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你们部落三成的改良铁器——不管是铁矛还是铁斧，只要是你们能造出来的，我都要。”
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凌的衣袖。三成铁器，这可不是小数目！
凌却没有丝毫犹豫，她太清楚驯鹿和驯养之法的价值了。铁器虽珍贵，却能慢慢打造；可驯兽的本事，错过了这次，再难寻得。
她盯着汉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交易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得泄露给任何部落；第二，驯鹿必须是温顺能驮货的，驯养之法，要写得明明白白，不得藏私。”
汉子闻言，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凌领队放心！我们林鹿部落最讲信用！今夜三更，野牛坪西坡的老松树下，我带人带兽，你带铁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言为定。”凌伸出手，与汉子重重一握。
旁边的阿泽看得心惊肉跳，等汉子走远，才低声道：“凌领队，三成铁器是不是太多了？况且方才铁器暴露，会不会有隐患？”
“不多。”凌望着林鹿部落摊位上的竹笼，眼底闪着精光，“十头驯鹿，能抵过十个青壮的力气。至于隐患——林鹿部落需要铁器，更需要守口如瓶的盟友，他们比我们更怕消息泄露。”
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竹笼里的茸鼠身上，又开始盘算着回去后该搭多大的竹棚。
汉子远远望着凌的背影，对身边的族人笑道：“这焰尾部落，藏得深，有底气，日后定成大器。跟他们交易，不亏。”
暮色渐浓，野牛坪的篝火陆续点燃，映得整片坪地一片通红。各族人依旧在喧闹，没人知道，一场关乎两个部落未来的秘密交易，正在悄然酝酿。
凌怀里的树皮卷，仿佛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新生的希望。
陶罐换技术，红薯换幼崽，铁器换驯兽。
焰尾部落的路，正一步一步，越走越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