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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冬雪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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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山林间的树叶被染成深浅不一的赤金与丹红,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了满地。晨间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抬头望去,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沉甸甸的,像是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大雪。
焰尾部落的族人们,比往日更忙碌了几分。
加固屋舍的事,早在半个月前就提上了日程。岩带着狩猎队的青壮,将后山砍来的粗壮原木,一根根运到各家各户的屋前。屋漏的补漏,墙薄的加墙,他们用藤蔓将原木牢牢捆扎在木屋外围,又在缝隙里塞满干燥的茅草和苔藓,这样一来,就算是凛冽的寒风和漫天大雪,也透不进屋子半分。
屿也跟着凑热闹,搬不动原木,就抱着一捆捆茅草跑来跑去,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苔藓往木缝里塞。他手脚麻利,脸上沾了不少灰,活像个小花猫,惹得族里的长辈们笑个不停。
“屿小子,慢点跑!别摔着了!”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屿听了,胸脯挺得更直,跑得也更快了。
储备过冬物资,是部落眼下的头等大事。
狩猎队的汉子们,天不亮就扛着弓箭和长矛进山,日落时分,总能拖着沉甸甸的猎物回来——肥硕的野猪、健硕的狍子、成群的野兔,还有湖里捞上来的鲜鱼。女人们则聚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分工明确:有人剥皮剔骨,有人用盐巴和香料腌制肉脯,有人则将肉切成小块,挂在火塘上方熏烤,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部落。
还有一群手巧的族人,坐在晒谷场的角落,手里翻飞着柔韧的藤条。他们将后山采来的老藤,用沸水烫软、剥去外皮,编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藤篮,还有结实耐用的藤筐、藤篓。这些藤制品轻便又防潮,正好用来装晾晒好的红薯干、萝卜条,或是储存过冬的粟米豆子,比笨重的石臼和兽皮袋子方便多了。
部落东侧的空地上,还开辟出了一小块药圃,里面整整齐齐栽种着一片青绿色的草药——正是上次和青木部落交流会路上,凌带着族人挖回来的清毒草。这种草能清热解毒,外敷可治刀伤肿痛,内服能解轻微蛇毒,是山林里求生的好东西。阿芷每日都会来照看,松土浇水,拔除杂草,眼下这些清毒草长势喜人,叶片肥厚,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安心。
凌也没闲着,她带着几个细心的族人,将之前开垦荒地时种下的红薯和萝卜,一颗颗从土里挖出来,晾晒在屋檐下。又把收获的粟米和豆子,装进刚编好的藤筐里,高高挂在房梁上,防止被老鼠啃食。路过药圃时,她还会蹲下来,和阿芷一起检查清毒草的长势,盘算着入冬前再晒些干草,以备不时之需。
最关键的是交流会换来的栗米、麦种和金栗(优质粟种),凌特意叮嘱族人单独分拣,挑出最饱满圆润的籽粒,剔除瘪粒、坏粒和杂质。她让人取来新编的藤篓,底部铺了厚厚一层干燥的草木灰防潮,中间放上种子,顶上再盖一层透气的葛布防虫,最后将藤篓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家木屋火塘上方的房梁上——这里温度适宜、干燥通风,最适合储存种子。
“这些都是来年的希望,”凌看着房梁上的藤篓,对身边的族人认真道,“冬雪天寒,种下去也发不了芽,留到开春,咱们把它们播进南边的肥田里,定能长出满田的粮食。”
“今年的收成不错,”木老捋着花白的胡子,看着晒满院子的粮食、堆成小山的藤篮,还有药圃里生机勃勃的清毒草,笑得合不拢嘴,“再加上这些熏肉和肉脯,还有留好的种子,咱们部落过冬、开春都不用愁了!”
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部落西侧的茸鼠围栏上,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茸鼠养殖的进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青木部落本是森林部落,论起驯兽养殖远不及林鹿部落专精,可族里藏着的好手也不容小觑。木老便是其中翘楚,他年轻时曾驯化过野山羊,懂兽性、知习性,此番主动揽下茸鼠养殖的差事,果然不负所望。他带着两个族人,在围栏里搭起一层层错落的小木架,又在架上铺满柔软干草和干燥树叶,恰好契合了茸鼠爱攀爬、喜干爽的习性。平日里投喂的,是后山采来的鲜嫩野菜和粟米碎,没过多久,那些原本怕生的茸鼠就养得油光水滑,胆子也大了起来,见了人不仅不躲,反而会凑上来用圆溜溜的小眼睛打量。
更让人惊喜的是,好几只母茸鼠都生下了一窝窝粉嫩的幼崽,吱吱呀呀的,可爱得紧。
“这些小家伙的毛,开春就能剪了,”木老蹲在围栏外,看着里面窜来窜去的茸鼠,对凌说道,“纺成线织成布,比兽皮还暖和轻便!”
凌笑着应了,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开春的纺线织布计划。
就在焰尾部落紧锣密鼓筹备过冬的时候,墨的营帐里,也收拾好了行囊。
黑檀木早已被打磨得光滑油亮,一共五根,每一根都有一人高、碗口粗,是焰尾部落能拿出来的最好木料。净水的法子,被岩仔仔细细刻在两块兽骨上,一块记着过滤步骤,一块标着后山泉水的取水路线,一目了然。墨的三名护卫,将黑檀木捆扎结实驮在马背上,又把行囊和干粮装好,只等天色微亮,就启程返程——山里的雪说来就来,他们必须抢在大雪封山前赶回自己的部落。
出发的前一晚,墨派人送来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凌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袋颗粒饱满的麦子,颗颗圆润、色泽金黄,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粮。
“我们部落地处平原,最多种植麦子,”墨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这麦子适合酿酒,冬日里喝上一碗,暖身驱寒最好不过。”
凌心头微动,送走来人后,转身从木箱里翻出一块兽骨。那上面,是简易酿酒法子——将煮熟的麦子拌上酒曲,密封在陶罐里发酵,再过些时日便能酿出醇厚的麦酒。这法子她原本想着开春再试,如今得了麦子,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将兽骨擦拭干净,又找来一块新的兽皮,把酿酒步骤工工整整誊抄一遍,准备明日一并交给墨。
出发的那天,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絮还在天际缱绻。
焰尾部落的族人们都来村口送行,焰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也拄着木棍来了。她看着墨,郑重地说道:“墨首领,他日若有机会,欢迎再来焰尾部落做客。”
墨微微颔首:“一定。”
屿跑上前,塞给墨一个用兽皮缝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他自己晒的野果干:“墨首领,这个给你!路上吃,甜着呢!”
墨接过袋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多谢屿小子。”
这时,凌走上前,将那块誊抄着酿酒法子的兽皮递给墨,又指了指他马背上额外捆着的两个麻袋:“那是我们部落人吃不完的粟米,还有省下来的口粮,你们路上或许用得上。”
墨看着手里的兽骨,又看了看马背上的麻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认识的凌,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首领,也是生活里心思细腻、待人真诚的姑娘。这份默契,无需多言。
“多谢。”墨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该谢的是我,”凌摇了摇头,“此番剿匪,若不是你出手相助,焰尾部落不会这么快安定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号角声吹响,墨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焰尾部落的木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围栏里的驯鹿低头啃着草,茸鼠在木架上窜来窜去,族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墙角堆着一排排崭新的藤篮,药圃里的清毒草绿意盎然,透着勃勃生机。
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墨扬起马鞭,轻轻一挥。
“启程!”
马蹄声哒哒响起,带着黑檀木,带着净水之法,带着麦种与酿酒方,也带着两个部落的善意,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们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凌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风里的凉意更重了,鼻尖已经能嗅到雪的气息。
冬雪,真的要来了。
凌转身看向身后的族人,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家加把劲!把最后的活计做完,咱们就等着围着火塘喝热汤、吃烤肉!”
“好!”
族人们齐声应和,声音响亮,震落了枝头的几片红叶。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加固好的木屋在余晖里泛着温暖的光,屋檐下晾晒的肉脯散发出诱人香气,围栏里的茸鼠蜷缩在干草里,发出细碎的吱吱声,药圃里的清毒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