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山海怀春 薪火待燃 ...
-
海边的风裹着咸湿的鱼鲜气，吹得造船场的帆布猎猎作响。阿泽立在新造的沉水木大船甲板上，正低头核对货单，指尖划过写着“绿屿鲛绡”“远河精铁”“焰尾新盐”的字样，目光在末尾“提神膏三百罐”的字样上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这可是如今航工部最抢手的贸易品，订单早就排到了开春。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滩涂草木的清新气息，与海风的咸腥交织在一起。
来人正是金禾。她是金羽部落的族人，兽形是灵动的雨燕。那年春日，金羽部落使者金翱带着族人踏访焰尾，为晒盐之法与结盟而来，金禾便是随行中的一员。彼时她初见半兽化成海鹰的阿泽，银蓝色羽翼在槐树上熠熠生辉，便悄悄动了心；后来青鸾坪盛会，两人并肩击退失控的苍烈，那份默契更是让情意悄然生根。金禾留在焰尾的决心，一半是向往部落的生机温情，一半是因着甲板上这个挺拔的身影。
归附焰尾后，金禾成了海边据点最亮眼的存在。她凭着雨燕的兽形优势，每日绕着海岸线飞好几圈，看见远处鱼群便俯冲下来，落在阿泽肩头叽叽喳喳指引方向；望见大风将至，便扑棱着翅膀冲向盐池瞭望哨，提醒族人放下芦席护住晒盐。她还跟着焰尾的女人们蹲滩涂挖蛤蜊、捡海鸟羽，将金羽部落的草药辨识之法融入渔获保鲜，让腌鱼的存放时间翻了一倍。
如今的她，早已是焰尾航工部的核心人手。她跟着阿泽钻研祖辈留下的造船兽骨图，帮着丈量船身、捻制缆绳；更将观测气流的本事用在航海上，能凭着风的气息预判三日之内的天气，是阿泽远航路上最默契的搭档。
此刻金禾穿着兔耳部落织的彩棉布衣，腰间系着焰尾的图腾腰带，唯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和了她眉宇间的利落英气。她将一碗温热的醒神草汤剂递过来，声音带着熟悉的轻快：“又在熬着？船队出发前总得养足精神，别等出海了没力气指挥。”
阿泽伸手接过，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间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高空飞行、攀援采药、捻搓缆绳留下的痕迹。他低头，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能感受到那里微弱的悸动，眼底的疲惫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阿泽的声音带着笑意，又藏着几分郑重，“将来，他要跟着我驾船闯远海，跟着你振翅飞遍山林滩涂，尝遍焰尾的新盐和蛤蜊汤，做焰尾最自在的少年。”
金禾被他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光软得像滩涂的细沙：“先把这趟航程走完再说，别让凌首领和屿等着。”
两人正说着话，岸边传来两道轻快的喊声。
“阿泽哥！金禾姐！”
阿芷和阿苓提着药篮，并肩跑上船来。
阿芷是阿泽的同宗妹妹，来自阿泽的原生部落——水边部落，当年部落遭遇海难，她跟着阿泽一路辗转归附焰尾。她天生嗅觉灵敏得惊人，能在百步外闻出草药的淡香，能从混杂的海风里辨出鱼群洄游的腥气，还能凭着气味判断盐池的卤水浓度是否达标，甚至能闻出受潮草药与新鲜草药的细微差别。这些年她跟着阿泽在海边摸爬滚打，将这份天赋发挥到极致，既是阿泽的药徒，靠着敏锐嗅觉帮航工队筛选草药、调配疗伤膏，将焰尾的海蓝贝粉与金羽的草药融合得恰到好处；也在教化部的学堂兼职授课，教半大的孩子们如何靠气味辨识滩涂草药、判断海风变化，将海边生存的独门技艺，一点点传承给部落的下一代。
阿苓是兔耳部落芷姑的孙女，自小跟着芷姑学草药辨识与培育，心思细腻、手脚麻利，最擅长将草药分门别类储藏，还能凭着经验预判草药的长势，是阿泽打理药圃的得力帮手。如今她也在教化部的学堂里，教孩子们辨识山林常见的草药，还会带着小药徒们在部落周边的坡地栽种易活的药草，为航工队储备源源不断的草药资源。
两个姑娘将药篮递过来，眉眼明亮。阿芷率先开口：“这是给船队备的应急药，我闻过了，全都干燥完好，蜡封也没漏风。”阿苓紧接着补充：“屿哥让我转告你，西边货仓又囤了一批山林檀木和焰尾新盐，是禾姨带人新伐新晒的，正好捎给绿屿。”
阿泽接过药篮，看着两个姑娘利落的模样，不由得想起她们刚来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跟在族人身后，怯生生的。如今，她们都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少女，眉宇间带着焰尾族人特有的爽朗与笃定。
“长进了。”阿泽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学堂的课，孩子们听得可还认真？”
“当然！”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阿芷笑得眉眼弯弯，“清溪部落的阿荞，雪狼部落的小石头，都学得可快了！他们说，将来要跟着你和金禾姐，一起去远航、去看遍山海，还要把咱们的晒盐之法和造船术传到更远的地方！”
金禾看着她们热络说话的样子，唇角噙着笑。阳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风里混着山林的草木香、海水的咸腥味，还有新盐的清冽气息，交织成一片新生的、蓬勃的味道。
不远处，凌正站在渡口的高台上，望着他们。她身边的屿，正低头给她讲新拟的贸易章程，指尖点在地图上那道新画的航线——那是焰尾、远河、绿屿三方连通的海上通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整片焰尾的土地上——山林郁郁葱葱，盐池波光粼粼，滩涂渔船点点，港口船来船往，学堂里传来琅琅书声。
阿泽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的豪情。
他想起那年春日，金禾随金羽部落初到焰尾，两人在槐树下的初见；想起青鸾坪上并肩击退苍烈的默契；想起无数个日夜，他们一起在海边挖蛤蜊、晒海盐、造大船的时光；想起凌首领带着他们，从炼出第一捧新盐，到造出第一艘沉水木大船，一步一步，将焰尾的名字，刻在了山海之间。
这趟航程，不止是为了贸易，更是为了给腹中的孩子，给阿芷、阿苓，给焰尾所有的孩子，闯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船行三日，海风渐暖，远处水天相接处，终于浮出一片黛青色的轮廓——绿屿到了。
码头边早已挤满了人，绿屿的渔人穿着彩贝缀成的衣裳，看见沉水木大船的船帆，便欢呼着挥舞起手里的渔网。屿早前派来的信使早已传了信，绿屿首领带着族中长老，立在码头最高的石台上等候。
船刚抛锚，阿泽便领着金禾、阿芷和阿苓下了船。绿屿首领大步迎上来，握住阿泽的手朗声笑道：“阿泽统领！焰尾的大船一来，咱们绿屿的码头，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寒暄间，码头上的族人已经开始卸货。鲛绡、精铁、新盐被一箱箱抬下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贴着焰尾图腾的密封小陶罐——正是提神膏。
一个绿屿渔人眼尖，指着陶罐好奇地问：“这是啥稀罕物？看着倒精致。”
阿芷上前一步，笑着揭开一罐的封泥。刹那间，甜香混着草药的清冽气息，便在咸湿的海风里漫开。那香气不浓不烈，却让人闻着就精神一振，驱散了连日来守船的疲惫。
“这是焰尾新制的提神膏！”阿苓捧着陶罐，声音清亮，“用醒神草熬的汁，加了蜂蜜和野山枣，嚼一点就能提神醒脑，出海守夜再也不怕犯困，还防潮耐放！”
这话一出，码头上的渔人顿时围了过来。几个常年远航的老渔人挤到前头，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膏子放进嘴里。不过片刻，他们便眼睛发亮，连声赞叹：“好东西！比醒神草粉管用多了！味儿还甜！”
“我要十罐！”一个渔人当即掏出腰间的珍珠，“我家那小子，每次出海都犯困，有这膏子，再也不用担心他了！”
“我要二十罐！”另一个渔人举着手里的鱼干，“往后跑远海，全靠这玩意儿撑着！”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码头上就排起了长队。绿屿首领见状，转头对阿泽道：“阿泽统领，这提神膏，你可得多给咱们绿屿留些！我愿用三倍的珍珠换，不，五倍！”
阿泽朗声大笑：“首领放心！此次来，便带了三百罐提神膏，足够绿屿的族人分用。往后，焰尾的船每月都会来一趟，提神膏管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金禾站在阿泽身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指尖轻轻抚着小腹，眉眼弯弯。阿芷和阿苓也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凭着嗅觉帮着分辨膏子的成色，一个细心地教着渔人如何储存，两人脸上满是自豪。
夕阳西下时，交易已经接近尾声。三百罐提神膏销售一空，换来的珍珠、彩贝和绿屿特产的海菜干，堆满了半艘船。绿屿首领拉着阿泽，非要留他和金禾住上几日，尝尝绿屿最新鲜的海味。
夜色渐浓，阿泽和金禾并肩站在甲板上，望着绿屿的灯火。海风裹着提神膏的余香，也裹着远处渔人传来的歌声。
“这趟航程，算是圆满了。”金禾轻声道。
阿泽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那里，星光点点，与船帆上的焰尾图腾相映，亮得耀眼。
“这只是开始。”阿泽的声音里，满是豪情，“等咱们的孩子出生，我要带着他，驾着更大的船，去更远的地方。把焰尾的名字，把提神膏的香气，传到海的每一个角落。”
金禾靠在他的肩头，望着漫天星辰，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