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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暗窥之祸 盐池危机 ...

  •   雪霁初晴,晨光碎金般淌过焰尾部落的木栅栏,檐角的融雪滴答坠落,在泥地上积出一汪汪亮晶晶的水洼。
      狼头揣着手站在晒谷场的一角,看着清溪老农手把手教自家部落的汉子用木耙匀粟米。那些昔日抡着狼牙棒抢粮的糙汉,此刻挽着袖子,动作笨拙得像学飞的雏鸟,被老农几句调侃逗得红了脸,挠着头憨笑的模样,让狼头的眉峰不自觉地拧了拧。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狼牙吊坠,冷硬的兽骨硌着掌心,像藏在心底的那点不甘。
      昨夜宿醉的头疼还没散,晌午聚餐时的喧闹还在耳边——清溪的粟米饭蒸得喷香,山猫的烤野兔油脂滋滋作响,雪狼汉子猎来的野山羊撒上海盐,香得连孩子都踮着脚扒着桌沿。几个部落首领围着凌举杯,兔耳首领拍着大腿感慨日子红火,山猫首领勾着他的肩膀笑骂,说他如今总算懂了“种粮比抢粮踏实”的道理。
      他记得自己当时红着脸举杯,对着凌恭顺表态,说往后雪狼部落定跟着好好干。陶碗相碰时的脆响,混着周围的笑闹声,听着竟格外刺耳。
      凌当时的目光很温和,说开春让他带着猎手跟兔耳斥候学巡山,让清溪农人教他们种耐盐粟米。那番话落在旁人耳里是提携,落在他心里,却像根针,轻轻挑着他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屈辱。
      凭什么?他狼头纵横荒原半生,竟要对着一个黄毛丫头俯首帖耳?
      夕阳西垂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族人们三三两两散去,雪狼汉子主动扛起加固木栅栏的活计,抡起锤子虎虎生风;山猫猎手在一旁指点埋木桩的窍门,兔耳斥候踩着暮色往林间去巡逻,清溪老农蹲在田埂上,掰着手指盘算开春的耕种计划。
      海风裹着海盐的咸香漫过部落,炊烟袅袅,孩童嬉闹,一派安宁祥和。
      凌站在瞭望塔下,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她要的从不是称霸荒原,而是让所有族人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
      她没看见,转身离开的狼头,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
      月上中天,夜色如墨。
      两道黑影裹着厚兽皮,像野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出雪狼部落的营地。他们脸上涂着黑灰,脚步轻得踩不碎落叶,避开巡逻队的视线,直奔西边的盐池。
      守池的两个雪狼哨卫正困得打盹,黑影陡然从树后窜出,浸了麻药的帕子死死捂住他们的口鼻。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被拖到隐蔽处绑了个结实。
      紧接着,利器狠狠砸向盐池闸门,“哐当”巨响惊碎了夜的宁静。坚固的木闸门碎裂成块,卤水哗哗往外涌,很快漫进旁边的洼地。黑影扛起木桶,将混着腐兽血和狼粪的黑色粘液,劈头盖脸泼在雪白的盐堆上,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最后,一人掏出匕首,在树干上歪歪扭扭刻下一行字——焰尾占尽天时,也配享这山海之利?那刀法粗粝狠戾,正是雪狼部落独有的路数。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营地深处的帐篷内,狼头端坐于榻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指尖愈发用力地攥紧了狼牙吊坠。白日里的恭顺与感慨,不过是他演给所有人看的戏码。
      被擒归顺的屈辱,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看着焰尾日益壮大,看着新大陆的奇珍源源不断涌入部落,他心中的嫉妒早已疯长成荒原野草。那些真心归顺的族人是棋子,今夜动手的,才是他藏在暗处的死忠旧部。
      毁了盐池,留下雪狼的痕迹,足够让焰尾乱作一团。等猜忌与纷争四起,他再联络荒原旧识,里应外合,定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狼头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冬夜还要凛冽。
      次日清晨,晨雾裹挟着寒气漫过盐池。
      来换班的黑石族人石夯,一眼望见那片狼藉,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往议事厅奔去,嘶哑的喊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首领!不好了!西边的盐池……全被人毁了!”
      凌闻讯,带着阿芷与屿,几乎是踩着石夯的脚步声赶到了西边盐池。
      眼前的景象,比石夯形容的还要触目惊心。
      三座盐池的闸门尽碎,池底干涸龟裂,凝结的盐霜混着黑褐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晒好的盐堆被泼得面目全非,雪白的盐粒染上污渍,再也不能食用。更刺眼的是,旁边的树干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一道疤,刻在焰尾的土地上。
      被绑在树后的两个雪狼哨卫,此刻已经醒转,正挣扎着喊冤:“首领!我们冤枉啊!昨夜守到后半夜,突然被人捂了口鼻,醒来就成这样了!”
      阿芷蹲下身,捻起一点黑色粘液,放在鼻尖轻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凌,声音沉得像冰:“首领,这粘液里有腐兽血,还有雪狼部落独有的狼粪味。刻字的刀法,也和雪狼人惯用的路数一模一样。”
      屿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看向被绑的哨卫,厉声喝道:“还敢狡辩!除了你们雪狼的人,谁还能弄到狼粪?谁还能模仿你们的刀法!”
      那两个哨卫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摇头:“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我们归顺焰尾,早就不做那些腌臜事了!”
      周围的族人也炸开了锅。
      黑石部落的汉子们怒目圆睁,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当初就该斩草除根!”
      清溪部落的农人看着被毁的盐池,心疼得直跺脚:“这可是咱们过冬的盐啊!这帮畜生,真是丧尽天良!”
      山猫部落的猎手则迅速围拢过来,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反扑。
      就在这时,狼头也带着一群雪狼族人匆匆赶来。他看到盐池的惨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凌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首领!此事绝不是我雪狼部落所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想挑拨您和我们的关系啊!”
      他身后的雪狼族人也纷纷跪倒,连声喊冤,有人甚至激动地要去刨那行刻字,证明自己的清白。
      狼头膝行几步,爬到凌脚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语气恳切:“首领,您明察!我们雪狼部落归顺以来,日日垦荒狩猎,不敢有半点异心。族里的汉子都学着种粟米,妇人们学着捻绒线,孩子们都和焰尾的娃玩在一处,我们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自毁前程?”
      凌垂眸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那棵刻字的树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刻痕。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压,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狼头,你说,是谁栽赃陷害?又是谁,能精准地模仿雪狼的刀法,弄到雪狼的狼粪,还能在不惊动巡逻队的情况下,打晕你的哨卫,毁了盐池?”
      狼头浑身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陷阱的猎物,就是他雪狼部落。
      可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都将付诸东流。
      狼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首领!我……我不知道!但我对天发誓,此事绝不是雪狼部落所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凌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知道,狼头在撒谎。
      从他昨夜举杯时,指尖攥紧的狼牙吊坠,到他此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但她没有立刻戳穿。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快意,而是彻底的肃清。
      凌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雪狼族人,又看向群情激愤的焰尾族人,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听着!此事疑点重重,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雪狼部落的族人!”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
      屿急声道:“首领!证据确凿,您怎么还……”
      “证据?”凌转头看他,目光清冷,“狼粪和刀法,就能定雪狼部落的罪?若真是栽赃陷害,我们岂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自毁长城?”
      她顿了顿,看向阿芷:“阿芷,你带人仔细勘察现场,找出所有的蛛丝马迹。”
      又看向屿:“屿,你加强部落的巡逻,尤其是雪狼部落的营地,盯紧了,但不要打草惊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狼头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狼头,你带着你的族人,回营地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狼头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首领明察!多谢首领!”
      凌不再看他,转身对着众人扬声道:“盐池被毁,我们可以再修!海盐没了,我们可以再晒!但若是自乱阵脚,才是真正的中了敌人的计!”
      “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清溪部落的农人,立刻清理盐池,修补闸门!山猫部落的猎手,随我去山林巡查,寻找可疑踪迹!兔耳部落的斥候,放出所有的猎犬,扩大搜索范围!”
      “是!”
      族人们齐声应和,原本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狼头跪在地上,看着凌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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