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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区划定邦 双厅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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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雨，一下就是三天。
往日里热闹的焰尾聚居地，此刻成了一片泥泞的泽国。踩实的土路被泡得软烂，车马走过，辙印深及脚踝，商队的车轮陷在泥里，任凭骡马嘶鸣也动弹不得；工坊区的陶窑废水、居住区的生活污水混在一处，在低洼处积成了黑黢黢的水洼，蚊虫嗡嗡地聚在上面盘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腐味。
更糟的是，工坊的浓烟飘进了居住区，呛得老人孩子直咳嗽；粮仓挨着作坊，潮气渗进囤粮的地窖，边缘的粟米已经泛起了霉斑；猎户们的猎物随意堆在路边，和商队的陶罐、布匹挤在一处，清晨竟有人因错拿货物吵得面红耳赤。
议事厅里，各族的代表吵成了一团。清溪部落的田伯拍着桌子，心疼那些发霉的粟米；远河的匠人皱着眉，说工坊废料没处倒，耽误了造船的工期；兔耳部落的芷姑更是忧心忡忡，指着门外的水洼：“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闹疫病！去年山里的小部落，就是因为积水生蚊，好多人都病倒了！”
凌静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争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上的兽皮地图。她抬眼望向窗外，雨丝还在密密匝匝地落着，泥泞的道路上，一个孩子不小心滑倒，溅了满身的泥污，哭得撕心裂肺。
“都静一静。”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混乱的根源，在于没有章法。从前部落人少，怎么住都无妨；如今联盟壮大，各族汇聚，必须划定分区，才能长治久安。”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木炭笔在上面重重画下五道线：“从今日起，焰尾按功能划分为五区——集市街、工坊区、居住区、粮仓区、防御区。”
凌的指尖落在码头与聚居地的中间地带：“集市街就建在这里，紧邻码头，方便商队卸货交易，所有买卖都集中于此，不许再占道经营；工坊区迁至城南的空地上，制陶、打铁、熬膏的作坊都搬过去，统一挖掘废料坑，废水不许乱排；居住区挪到城北背风的高地，房屋之间留足间距，通风采光，再也不怕浓烟呛人；粮仓区选在东岗最高处，周围挖环渠防潮，派专人轮班看守；防御区扼守西山口，筑起哨卡，防范匪患与野兽。”
众人看着地图上清晰的分区，原本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田伯捋着胡子点头：“粮仓挪到高处，再也不怕潮气了！”芷姑也松了口气：“居住区远离工坊，孩子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分区只是第一步。”凌又道，“明日雨停，便组织族人开采山石，把各区之间的主干道都铺成石板路，再宽些，车马往来也方便，雨天再也不会泥泞难行。”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可有人随即提出疑问：“路铺好了，雨水往哪排？总不能再积成水洼吧？”
凌微微一笑，取过一张新的兽皮纸，画了纵横交错的线条：“我教你们修明沟暗渠。街道两侧挖明沟，用于排放雨水，沟边种上艾草，既能驱虫，又能固土；居住区和工坊区的地下，挖掘暗渠，疏导生活污水和废水，汇入远处的河流，从根源上杜绝积水生蚊。”
她指着图纸细细解释：“明沟要宽一尺，深半尺，坡度朝着河流的方向；暗渠要用石板拼接，接口处用黏土封死，防止渗漏，每隔十丈留一个检修口，方便日后疏通。”
众人凑上前看图纸，越看越觉得精妙。石叔一拍大腿：“好法子！这样一来，雨天路不滑，污水有去处，疫病自然就没了！”
雨停的那日，太阳刚爬上山头，焰尾的族人就扛着锄头、推着木车，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开采山石的队伍直奔西山，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此起彼伏；挖沟的族人弯着腰，在街道两侧划出笔直的线条，明沟一点点向前延伸；铺石板的汉子们喊着号子，将平整的石板一块块铺在夯实的路基上，接缝处用碎石填满，踩上去平平整整，半点不硌脚。
阿泽领着航工部的人，帮着挖掘暗渠；田伯带着农事部的族人，在明沟边种上艾草；孩子们也不甘示弱，提着小篮子，跟在大人身后捡碎石。整个焰尾，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氛围里。
不过半月功夫，石板主干道就贯通了五区，车马驶过，平稳无声；明沟暗渠也已完工，一场大雨过后，雨水顺着明沟哗哗流向河流，街道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水，蚊虫也少了大半。
站在新铺好的石板路上，凌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五区：集市街里人声鼎沸，工坊区炉火熊熊，居住区炊烟袅袅，粮仓区固若金汤，防御区哨卡森严。
田伯走到她身边，望着不远处长势喜人的艾草，感慨道：“首领，你这一手，真是把乱糟糟的聚居地，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啊！”
石板路与明沟暗渠的落成为焰尾稳住了根基，凌便将下一个重心放在了两座核心建筑上——联盟议事厅与交易大厅。
选址定在主城中央的开阔地，这里四通八达，连通着五处功能区，无论是各族代表赴会，还是商队往来交易，都极为便捷。动工那日，各族的匠人都主动赶来帮忙，山猫部落的石匠凿石筑基，清溪部落的农人夯土填坑，兔耳部落的织女编织棚顶的草席，连远航归来的阿泽，都领着航工部的人，从绿屿运来坚硬的沉水木做梁柱。
不过月余，两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便拔地而起。
联盟议事厅居于东侧，通体由青石砌成，屋脊高耸，门前立着两根刻满焰尾图腾的沉水木柱。厅内没有高高在上的主位，只在中央设了一圈圆形长案，案前摆着数十张木椅——凌定下规矩，凡加入联盟的部落，无论人口多寡，皆可派一名代表入座，椅背上刻着各部落的标识，一目了然。长案中央搁着一口青铜钟，凡遇联盟大事，如律法修订、资源调配、外敌来犯等，便鸣钟议事，各族代表各抒己见，最终以投票定夺，少数服从多数。
议事厅落成后的第一次集会，便解决了内陆部落与绿屿的贸易分歧。此前双方因货物流通的路线争执不休，如今坐在一处，各说难处，最终商定由焰尾的航工部牵头，开辟一条“陆海联运”的通道。散会后，内陆部落的代表摸着椅背上的标识，感慨道：“从前议事，都是强者说了算，如今咱们小部落也有说话的份，这才是真联盟啊！”
西侧的交易大厅，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厅内划分出数十个摊位，按品类归置得整整齐齐，陶罐、铁器、提神膏、海盐等货物分门别类，再也不见往日占道经营的混乱。凌最看重的，是厅内那几张摆着统一量具的长桌——她让石根带着铁匠们，用青铜铸了十杆天平，又按焰尾定下的标准，打造了从一两到十斤的砝码，刻上清晰的刻度，统一封存于厅内的木柜中，专人看管，不许私自动用。
不仅如此，凌还从各族推选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坐镇大厅的调解台。凡遇短斤少两、货物纠纷，皆由三位长者出面，用标准砝码称量裁决，公平公正，绝无偏袒。作为主办方，焰尾只从每笔成交的交易中，抽取百分之一的手续费，这笔钱一部分用于维护大厅的设施，另一部分则充实到联盟的金库中，用于灾年救济、学堂修缮。
交易大厅开张那日，码头上的商队蜂拥而至。一个远河的匠人，带着新打的铁器来卖，买家嫌他的秤不准，两人闹到调解台。长者取出标准砝码一称，果然短了半两，匠人顿时红了脸，连忙补上货物，还向买家赔了礼。自此之后，厅内的交易愈发规矩，再也没有争执声响起，商人们都说：“焰尾的交易大厅，是最省心的地方！”
一日午后，凌与屿并肩站在双厅前，望着议事厅里各族代表畅所欲言，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不由得相视一笑。
屿指着远处往来的商队，轻声道：“姐，你看，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样子。”
凌点点头，目光落在议事厅门前的青铜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