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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1 ...

  •   温司最近迎来了新变故。

      就像温伸·格维斯恢复了活力,温司开始时不时地失去意识,并对切换期间发生的事毫无记忆。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为温司有些时候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意识的突然中断。睁眼,闭眼,空白。

      连黑暗都不存在的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才回到‘现实’。

      就像在一瞬间身体从大脑开始被保鲜膜勒紧,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自己的身体,直到把“自己”硬生生剥离出去,从五官、从指甲缝、从每一个毛孔被挤出去。

      这种事已经发生了超过三次,时间和频率上毫无规律可言。

      伊格奈也有应对——自从上次温司在单人协同训练仓里突然变成温伸之后,伊格奈规定,如果他没有亲自陪在温司身边,温司必须给他报备。

      每天从早上7点说完早安,到晚上12点说完晚安期间,每半小时必须给他发一个表情包、或者别的什么。如果超时未发,就意味着很可能是温伸“上号”了。

      温司心算了一下,一天下来也就发34条表情包报备而已嘛,小意思。

      7749:……

      他的主人就这么雷打不动地发了近一个月的短信,没有一次是因为自己忘记而漏发的,堪称行动力和意志力超人。

      “所以,你怎么解决这个被顶号的问题?”温司质问7749。

      【解决不了!!】7749也在抱怨,【这是你自己的问题,统还想退货退款呢!!】

      如果温伸顶号了,伊格奈就会二话不说过去帮他请假。在温伸视角来看——这简直像自己一睡醒,就得跟伊格奈玩囚禁play。

      伊格奈把温伸带到自己的豪华宿舍里看管,连去外面洗手间的时间都省了。

      温司不知道伊格奈有多么努力而疯狂地查询相关资料,“多重人格转换期”、“意识中断与脑部病变”、“精神分裂与记忆缺失”。伊格奈多次带温司去医院检查,但仍然一无所获。温司的身体无比健康,他不断被安置在仪器中就像对老鼠进行一次次单向实验,差点令他在体检中昏厥——诚然吓了伊格奈和医护人员一跳。温司控制不住,他不喜欢白色的房间和密闭地地方,这种厌恶感愈发强烈。

      而伊格奈连得到的专家回复也一致:如无器质病变,建议转入精神科干预。

      笑话!万一温司真被以温伸的身份送去什么精神病研究中心……那温司,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到时候会像问思一样的。

      伊格奈愣在原地,血液倒流。

      温司看到了伊格奈的面孔。他睁大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副未设置任何议程的面具,不知从哪来到哪里去,圆满而洁白的月球表面,背后是一片完美无瑕的黑暗。苍白的阴影。

      “不做了,回家吧。”这是伊格奈说过的最坚定的一句话。

      并非所有人像伊格奈一般,理解和尊重温司的特殊性,并心甘情愿地和突如其来的一个不稳定“人格”维持亲密的关系,并如此投入心血地在乎他。

      与此同时,7749和温司都觉得有些谎言有必要撒,不撒就没有一切的开始,万事开头难。

      虽不明原理,但如果让伊格奈知道,温司不是单纯的一个新生人格,而是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以对方的性格是绝无可能信任温司这个存在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温伸灭了呢?很简单,连7749都明白的道理。

      7749:【还记得我说过,你曾经在有或无意识间主动救了即将意识消散的温伸吗?我怀疑,你很可能知道自己存在一些‘毛病’,这是你为了针对危机而做的一个后手。】

      【所以如果你真把帮你在离开时‘看家’的温伸灭了,当你又跳走的期间,这身体就属于没人看管的状态,喜提鲜美的17岁尸体一具。而你能准确地在身体社会死亡和下葬前及时回来吗?我看难。】

      温司:………

      温司:归根结底,这还是你清除了我的记忆而捅出来的篓子。

      7749:【你才是给人扣帽子的坏蛋!!!】

      温司根本无法掌握‘离去’和‘回来’的时间,不如说他一点了解、掌控的办法也没有。他的精神力在伊格奈的评估下,已经具备准A的水准了,这个世界上的官方可没有S级精神力的评定标准,顶多针对极其卓越的人员颁布“特A”头衔。

      看来这个意识切换的缺陷,与精神力的强弱并无直接关系。哎,没头绪和解决方法。

      温司有些时候真恨自己的智力,轻易理解了目前的处境,他、伊格奈、温伸构筑了某种奇怪的三角关系,温司都放弃拯救世界了,只想满足谈个恋爱并保证喜爱的人活着,这种微小的愿望。

      再次祈祷一下吧。温司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这个姿势不属于任何现存宗教,是他自己发明,为让精神最大程度地集中。

      深深呼气,吸气。脑内一片清明。

      :至高至美的监督员,慈悲的苍穹,无相无形的观察者。一切注视着我,知晓世间万物的伟大存在。

      您知晓群星的熄灭,每一滴雨水的前身,我在此。
      将智慧献给您,源于我明知无解仍要追问的勇气。
      将恐惧献给您,源于我于深渊前执意前行的坦诚。
      我将此刻的呼吸,全部都献给您。我一无所有,因此献上我自己。

      请怜惜我,请赐予我能够保持自我的能力,度过苦难的毅力,洞晓困境的知慧。请怜悯我所爱,那个浅紫色眼睛的人。我愿意献上我自己,如果他的活着需要代价,我愿支付:用我的过去,我的未来。
      请在您在收回所有之前,允许我先完整地属于他。

      感恩您倾听我的心愿,感恩您。

      温司面无表情地睁开眼。这是他怀着最大的诚意写的祷告词了,而且默默祈祷的次数也增加到一天两次了,希望有用。总不能他必须边流泪边祈祷才有用吧……?哭哭。

      眼泪只是有咸味的水。温司来到了伊格奈的宿舍——实际上大部分时间他从意识的中断里醒来时,最近都在这里。

      不消片刻,温司就被对方从身后整个圈在怀里,还好这深刻的向导情没被其他人看到。

      伊格奈什么话也没说,仅仅是用力抱着他。呼吸深深浅浅地落在那片皮肤上,温热的,有些急促,像是刚刚奔跑过很长一段路。然后,温司意识到,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很多东西想说。

      比如——你真的只是温伸的一个人格吗?

      但伊格奈聪明地没问。这个问题就跟在大街上随机找人采访: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一样无解。温司怎么知道呢?

      即使温司和他研究的人格分裂的例子不一样,但那些案例之间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温司用一句话让伊格奈放下了心:我答应你,只要我还在,我就会努力回来。

      这份承诺能够让人面对绝望。温司不乱动,顺从地让伊格奈搂着他——他心底,仍然感情很淡。自己的异常他实际上并不关心,但伊格奈会难过;温司的做法仍然在遵循二分法。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平常的关系中。

      或许温司的好奇很煞风景,但出于好奇、由衷的好奇,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问。

      “温伸…替我代班的时候,你会和他做什么?”

      伊格奈正把鼻子埋在他颈窝的发丝间,嗅着温司身上与自己同款洗发水的清淡香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话疗。”

      伊格奈缓慢地说。

      …真的吗?没有肢体冲突和威胁?

      “会聊什么呢?”温司继续提问。

      有些时候话是谁说的,比说了什么更加重要。就好比仇人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聊尤利安的事。”

      温司:………

      聊如何在温伸面前把尤利安剥皮吗?不好说。伊格奈真的做得出来。

      而且如果是温司自己处于这种的立场,不管剥几头人的皮都没问题,只要伊格奈没事。

      7749:……

      7749也认为自己也需要为主人的危险思想祈祷了,祈祷真善美的监督员不要他丫的一个响雷把它们三人加一球劈死!

      “毕竟他在乎的人不是我,他恐惧尤利安看见他失望透顶的样子,帮助他走出固有思维,心态会好很多。”

      对不起,擅自设想了伊格奈扒别人皮的行径…看来没有事需要以剥皮为前提。

      “温伸的接受能力挺快的。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基本上不吵不闹,会吃饭和看书,只要我不离他太近。除此之外,还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格。”

      啊。轮到温司发挥了,他最擅长的扯谎环节。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温司说,“我查看了个人设备里的信息,发现很多内容不像自己会做的,才隐约了解到……自己或许只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温伸也应该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让他彻底接受这件事还很困难。”

      人们常常在陷入困境时幻想,自己突然成为更强大的人,之前的苦恼和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如果有一个更好、更强大的存在占据了他的身体,弱小的存在为什么不把身体让给他?强大者为什么不挤占那个弱小存在的位置?

      伊格奈,在每次把温伸带到房间后,都会做一件固定的事

      要求温伸把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

      温伸惊讶地,手指试探性的地抚摸自己的颈后。

      早已与体温融为一体的物件,他从不记得自己戴项链。

      温伸的指尖始终徒劳地在搭扣上滑动。手一直颤抖着,就像想取下的并非是压在脖子上的项链,而是一串炸弹。

      伊格奈自然不会因这种小事而帮他。

      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甚至还被人时刻监督着,被剥夺的隐私,对温伸来说才是最大的屈辱和折磨。

      花了好几分钟才将其解开,温伸将那吊坠摊在掌心,端详着。

      这是一枚黑欧泊吊坠。漆黑而美丽,映出无数流光和火彩的夜晚,宛如完美地在一个晚上接住了全宇宙落下的流星。

      这并非属于自己的东西。

      温伸把欧珀交给伊格奈,泪水瞬间滑落眼眶。

      温伸不知道自己为何拥有这样美丽的物件,只知道自己不配佩戴和拥有它。

      他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情绪和声音,不再激烈地涌向他的大脑。温伸仍然害怕伊格奈、宛如面对无法了解真实面貌的恐惧本身。温伸已经不记得自己具体对这个人抱有怎样的感情,他的大脑昏昏沉沉,过去发生的事愈发遥远。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温伸边哭边问他,“你想要什么?”

      温司的面容红润健康,但温伸会因为紧张,面庞失血而苍白。

      此刻沉甸甸的泪珠不断滚落,在他脸上淌下两道清亮的湿痕,黑色睫毛脆弱地颤抖着。

      这不是温司,伊格奈告诉自己。

      温伸的眼睛闪烁着湿润的光,不是宝石,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玻璃,易碎的牺牲品,纯粹的悲哀。

      伊格奈用视线扫了他一眼,不回话。

      伊格奈没有释放精神力,隐藏着心底的想法。温伸没感受到压迫感,是因为伊格奈紧紧地封装着自己。

      不炙热的空气,冷却的火场,如暴力般的沉默。

      伊格奈同学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伸能静静吃着伊格奈带来的饭,蛋卷的味道很好,温伸重复着机械的吞咽动作,无心品尝。伊格奈不伤害他,温伸也无法从这被禁锢的空间中出去。

      期间,温伸机械地试图温习小组作业。想哭的时候,他就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却惊讶地发现作业内容他根本看不懂。

      伊格奈依然是他的搭档。温伸记得上次协同测试明明是在八月,现在日历却显示已经十一月了。这中间空白的三个月去了哪里?他是在这期间失忆了吗?

      应该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那到底,是什么?

      偶尔,伊格奈会出宿舍,把温伸反锁在屋子里,晚上再回来。

      他的个人房间很特别。

      靠墙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类型的科普读物和小说,房间一角的小冰柜里,除了常规的饮品,还放着两罐喷射/奶油。

      只有伊格奈知道,其中一罐是自己做咖啡时用的,另一罐是留给温司的。

      因为每当来访时,温司总是喜欢孩子气地直接把稀奶油挤进嘴里,让甜腻的泡沫充斥口腔。那罐奶油上为此专门贴着一张便签,“给我家亲爱的用”,温伸不知道这个秘密。他从没碰过冰柜,即使伊格奈允许他随意使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睡觉时,伊格奈会让温伸睡在自己的床上,而他自己则躺在沙发上小憩。

      时间格外漫长,令人难安。床铺柔软干净,但枕被间全然是陌生的、属于伊格奈的凛冽气息。无处不在、陌生强势。身为一个闯入者,温伸不管怎样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都难以入睡。

      眼泪忍不住打湿枕头。回过神来,温伸发现自己正沐浴在悲痛里。

      只需一味地思考悲伤的事,反复用这份痛苦折磨自己,反而感到轻松和消解。

      在无法入睡的时间中,温伸只能焦躁地回溯着自己过往的人生。像清点罪证般,将一件件往事拿出来苛刻地数落。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使他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由于不用考虑当下发生的事,沉溺于痛苦,竟也成了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温伸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只是无法停止陷入这样的思考。

      不管多少次下意识地投向其他地方寻求庇护,但又因为伊格奈曾说过的话语断绝了想念。

      如果有任何危险和痛苦,他一个人承受足以。

      温伸逐渐感到麻木,他闭上眼。

      没关系,这就足够了。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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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风格小众,(o^^o)感谢支持!#部分人物动机与行为逻辑可能挑战普遍认知,不便剧透告知。如有不适,请及时停止阅读。 #作者笨笨的,刚刚才学会如何开段评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