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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安惊愕地看向埃尼阿克，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蓝眼睛此刻正在……地震。
“埃尼阿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珍爱温伸向导。”温司让埃尼阿克的绿眼睛直视对方，“如果合适的话，甚至是一辈子。”……一辈子纠缠并和你弟弟的英俊丈夫上床。
“前提是他愿意。我不是那种会强迫别人，趁人之危的类型——这点我可以拿所有的名誉发誓。”
埃尼阿克的确不会趁人之危，但这和他温司有什么关系？
尤利安继续瞳孔地震。他大脑的处理速度似乎有点跟不上，明明之前他们还在讨论如何保护弟弟、如何应对那个捉摸不透的丈夫…现在话题突然就跳到自家挚友认真地表示“愿意接盘我弟弟”？
所以，他这是需要怂恿心爱的弟弟离婚，再二婚嫁给自己的好朋友吗？！
埃尼阿克突然笑了。新叶的嫩绿柔软，埃尼阿克的其中一只眼是稍浅的绿色，丙烯酸的义眼，上面的图案和人的真眼仍有差距。
一旦察觉这点，那只在笑容中静止的眼睛就显得诡异，但也衬得另一颗完好的活眼愈发生动。
他是伊格奈毒唯，对他推有害的事一律要避免。
“尼克，我是说，你才见过他一面。而且他目前……法律上和情感上都还是已婚的状态。”
尤利安认为破坏人家婚姻有违道德，但也矛盾地认为这段婚姻行不通。
“如果有一天，温伸向导决定离开那段关系，他总需要有人支持和陪伴。尤利安，你无法承担这个角色一辈子，你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温伸一个月和对方见一次面，说是像个被收藏在展示柜里的战利品。但其实，更像在被施舍。
伊格奈是特殊的存在，几乎不需要向导的疏导。但他们是已经配对，属于相互依存的法律配偶关系。一般的向导也不能长期没有哨兵的精神联结和支持。
和普通的向导通常在情感里占据主导地位的关系不同，伊格奈是单方面地把温伸绑在自己的身边，让自己成为对方唯一可以被汲取的水泉。
名为埃尼阿克的人继续用那非凡的观察力说道。
“你可以相信我的提议，尤哥。如果未来某一天温伸向导需要帮助，而你又因为身份或其他原因无法亲自出面时，希望你能想到我，给我一个机会去帮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尤利安换了一种眼神看他，“仅仅因为那一面之缘的好感？”
“尤哥。或许正因为你是他最亲爱的哥哥，他的痛苦和孤独，才更不愿意在你面前表现。”
尤利安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没关注到弟弟有异常的那份苦疚。他也明白，习惯了疼痛的人，会学会用微笑来掩盖伤口。因为他们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埃尼阿克是值得信赖的旧友，有着正直的品格。作为刚刚介入此事的“外人”，没有背负过往愧疚，他愿意看见，去理解，并愿意伸出手。
尤利安的表情彻底软化了，那上面是释然和恳切。
“尼克，我明白你。你是个很不错的人，也很优秀，但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
当然复杂，涉及我老婆，我上一任使用的身体，还有我现在的预备役小三身份，能不复杂吗？
“因为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不是普通人。”温司适时掌握了对话中的定义权，“虽然和社会脱节有段时间，但我看过他的履历，成就和传闻。关键在于，他是个名人，媒体对他过分关注，这同样也在对他的伴侣施压。”
“如果小温与伊格奈解除关系，媒体很可能会描述他为一个被抛弃的向导。这很难过，也很伤人，但他也会因此自由。”
“尤利安。”温司刻意换了不那么亲切的口吻，“你要明白，我的腿被炸断的时候，不截肢就活不下去。”
埃尼阿克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宛如孔洞透过绿色的幕布，隐隐折射出另一个世界的光线。
切开伤口，放出污血会疼，也才能愈合。
必须付出代价才有未来。
不愧是好友的身份，脑瓜也不算太差。温司发现尤利安显然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
7749若在这，估计会说：重活一世，老婆被抢走，这次我必要夺回之前失去的一切！之类的话吧。
尤利安久久没说话，但仔细地打量着埃尼阿克。温司明白，他大概在想“这小子参军后不太一样了”。
温司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其实，我认为这个可能性更大：伊格奈哨兵本人不同意和温伸解除配对。”
“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我们都在弱势方。尤哥，你有收集到能证明存在不公待遇的具体证据吗？比如虐待的医疗记录、强迫行为的证人？未来提交给婚姻仲裁委员会，他们的出面会更有力……”
尤利安摇摇头。
什么？温司都惊了。闹了半天尤利安手里没有实锤，只想凭着日记和直觉单挑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并且获胜？！ 温司一直以为尤利安至少藏着个大的杀招。
“那么，我去试探一下他，如何？”温司调整策略。
尤利安继续瞳孔地震！温司看了就明白，他大概在想“这小子参军后做了间谍吗？鬼点子一套一套的”。
埃尼阿克扬起眉毛，一个混合着自信与些许野心的笑容。得益于下垂的眼角这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带点可靠的痞气。
“伊格奈哨兵近期不是在筹备那个‘慈善远征’项目吗？要开辟全新路线，必然需要多方面的人才。”温司说，“我可以去自荐。”去和他偷情。
忍住，再怎么饥渴后面半句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如果7749还在这，大概会说#哇哦，火辣书呆子大进击化作小三直捣黄龙！……吧。
“我时间自由，可以接受长期外勤。况且做人道慈善对我来说也是个好去处。我有实战经验，也熟悉各种危险环境。这次退伍，是联邦那帮文书老爷们觉得我有变成‘人棍’的风险，并非我个人贪生怕死想躺平。”
难以忽略的幽默感。尤利安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训练场上不服输，总是要挑战更高难度的少年影子，好友还是那个好友，只是经历了风雨。
“我明白了。”尤利安眼睛冒光，但又颇有点老妈子的感觉，“尼克，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如果你成功了，绝对不要让那个人发现你对温伸有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关注……”
“伊格奈哨兵，他总体上给人的向导感很强，是开朗友善、有教养的，谈吐非常得体。”
“但是，他非常注重隐私边界，极度不喜欢别人打探或过度关注他的私人生活，尤其涉及到他和小温的关系时……你知道他婚礼那张被媒体疯传的接吻照片吧？”
就冬日婚礼那张看起来浪漫得要命、让无数人嗑生嗑死的。温司尽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露馅。他刚刚已经拿终端搜过了……#我绿了我自己！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
“婚礼结束后没多久，伊格奈就以‘侵犯肖像权造成困扰’为由，把最早刊登那张照片并进行商业转载和炒作的媒体，告上了法庭！”
“啊？”
“他不是闹着玩的。据说是动用很专业的法律团队，证据准备充分。最后达成了私下和解，那家大媒体虽然能继续使用照片，但赔了不少钱，还被迫承诺与道歉。从那以后花边杂志报道私生活时都收敛了很多，不敢编造看上去不属实的过分细节……”
伊格奈甚至也因此曾有段时间被人称为#护妻狂魔，#我家向导娇软依人的美貌不许其他人看到！
温司：“……”
尤利安又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温司实际上用不到的注意事项，增加着温司职业小三的成功率。他就像那些恋爱攻略游戏里无条件为主角提供目标人物情报、增加好感的NPC；或者后宫文里那个永远在为主角爱情之路扫清障碍的神助攻贴心好友。
不过小三想撬的对象正是那位法律上的丈夫本人，这截然不同的心思的两人竟诡异地达成了共识。若是7749在这，必定放声大笑。在吐槽上的专业性，温司远不及此球。
“谢谢你。”尤利安极其郑重地说，“真的很谢谢你，尼克。”
埃尼阿克的脸笑了，回握住对方握紧的手。
“你不用想太多，尤利安。”
真的不用想太多。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和温伸向导。”
“话说回来，”温司语气一转，“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你下定决定想进探险队的吗，成为A级哨兵？”
“差不多吧……我想等级上去后，才能更好和身为A级的阿斯托莱蒂对峙。”
稳定系还是没变、死脑筋啊。温司在心底评价道。
这跟一个人被性侵后，没有寻求其他帮助，而是第一反应“作为朋友我要帮他狠狠地揍回去”，试图把加害者变成互殴的被害者，在文明世界里最不好审判的就是被害者。这个世界低等级者质疑高等级者本就缺乏杀伤力，尤其伊格奈还是公众英雄。
其实这一切对温司来说，也很割裂。毕竟记忆里，一个月前，他还和伊格奈还是无比亲密的伴侣，分享过最炙热的感情……
——所有谜题都有支持它发生的原因。一切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管它多可怕、离奇。
这是7749承诺过的事。
大概是埃尼阿克在某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过于复杂的阴沉，尤利安误以为好友是在为自己的遭遇和弟弟的处境感到困扰，不禁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心生愧疚，尤利安发现自己明明年长，又是倾诉者，却没能为刚刚经历重大人生转折的埃尼阿克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或慰藉。
温司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顺势将话题引向探险队的具体情况，缓解气氛。
尤利安坦白，除了提升等级，自己另一方面也确实想为社会做些实质贡献。
“近几年精神暴乱的案例越来越频繁，”尤利安神色凝重，“你在前线可能感触更深，但对于后方的群众来说……电视新闻通常也不会深入报道其他区域的事件，信息传播的不当会引发不必要的‘群体性精神不安’。”
因为意志有力量。
“境外和联邦内部也常有。12区这种监控完善、公民等级普遍较高的核心区还好，但你知道7区吗？它在三年前因为一次的向导精神暴乱导致的连环精神污染，毁灭了大半，半片都是‘死域’。”
难以想象的惨状，崩溃的死者有上万人。其他小型的事件也有不少……
“这些区域需要专业的清理队进入评估，处理残留污染，也是探险队的形式之一。联邦一直很缺这方面的专业人员。”
这悖论本身残酷。高等级的能力者一旦自身失控暴走，造成的危害往往恐怖无比；但若要深入这些险地又需要高等级更强的精神韧性和能力。D级再多，也只是为他们开路的垫脚石。
“伊格奈哨兵……之前曾花费一年时间参与过类似的志愿行动，赢得了很多口碑和声誉，他的粉丝也有不少。他也在不少公开场合呼吁过年轻的高等级能力者积极加入这类行动。”
尤利安垂下头，“我真的，真的很想信任他的高尚……但是……”
如果他对自己最亲密的人都如此冷酷，何谈对他人仁慈？
温司了解过，高等级者对加入探险队或清理队，长期以来有着深刻的不信任。
历史原因很简单。联邦是食言与卸磨杀驴的惯犯，早年在几次重大灾难或污染事件中，许多高等级哨兵向导响应号召投身最危险的前线。然而当他们因此受伤后，联邦后续的支援乃至基本的生活保障却常常跟不上，还被欺骗“后遗症是正常的”。众多复杂原因都导致相关领域的志愿者与工作招募始终困难重重。
温司其实很想嗤笑。这也不过是让所谓的‘人上人’，也体验了一下D级或以下公民的待遇罢了。
伊格奈完美的公众形象是这样的：年轻的少年英雄、热心有主见的慈善家、兼预备学者或医生。他同时亲身参与，也高调倡导高危的慈善远征与精神污染清理工作。
……最恐怖诡异的地方在于，无论温司如何搜索、变换关键词，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不同寻常尸体”的描述。
画面再一次重放。一名活生生的人被扭曲、折叠、碾碎，化为一摊无法辨认人形的隆起的血肉之山。这种惨状足以让任何富有经验的法医和现场调查员困惑，因为他们能够窥见背后的原理与过程，这份深深的理解足以让他们每当回想起时恐惧得无法入睡。
但温司搜索得到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死于枪击——怎么可能？就像伊格奈那惊世骇俗的整整十秒的虐杀，从未在物理世界留下任何超越“激光贯穿伤”的痕迹。
不管是怎么做到的。这股力量显然能够轻易跨越警方、安全部门、甚至更高层，进行彻底的信息封锁与事实重构……
越想越可怕。
只能推测，他与联邦高层似乎存在某种默契或保护，这可能是能够完美掩盖炸弹案的因素
这是庇护。温司的视野忽然变得清晰，令人不安的轮廓正在浮现。
有些奇怪。
温司根据之前的了解，伊格奈并没有特别大的权利人脉，他并非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殿下（即使气质上很像）。温司认为伊格奈所处的立场很棘手，他站在联邦内部敏感的矛盾和资源分配问题上。支撑着伊格奈的是强大的实力和人格魅力，“呼吁精英承担社会责任”的立场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态。
伊格奈难道是在利用自己，为某种政治势力或改革理念站台吗？他的身份正是一种话语工具——就像奎泽·法尔塔那样。
奎泽展现出的卓越成果充满争议性和诱惑力。他本可以像许多真正的学者或幕后英雄那样只专注于研究和暗中贡献。但那样做无法成为一面旗帜，一个有力的宣传武器。
合法的侵略与消耗人力。
温司的心突然凉了半截，一股冰冷得偏执的占有欲和恐慌裹住他的全身。
他费尽千辛万苦，跨越生死与时间，才终于回到这个有伊格奈的世界。
伊格奈难道不是自愿做这一切，而是被某种力量高举起迫使的？他不能允许——温司不能接受这点的发生。没有任何人或势力能利用伊格奈，让他陷入危险……决不允许。
嗡——
一声能让觉醒者感到头皮发麻的震荡，以埃尼阿克为中心，猛然扩散开。
尤利安猝不及防。“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后仰撞在椅背上。
尤利安猛地抬头，惊骇地看向对面的好友，但温司已经收回了自己刚才阴沉得堪称恐怖的表情。
他的精神力……又不小心溢出了。
“抱歉。”埃尼阿克撇下眉毛笑，“小智已经给我安排了。等我找着合适的配对，做好定期疏导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了……”
尤利安连忙点头，表示理解。
哨兵更容易外放自己的精神力，改变外界物质，交互和影响。一次死亡，温司过往那些为了扮演向导而辛苦习得的知识瞬间变得近乎无用，都白学了。
跟打水漂了一样。不，比打水漂还不如。打水漂至少还能听个响。现在温司若想打个“水漂”——他毫不怀疑，自己可能会让面前的人像橡皮泥一样五官位移，变得稀巴烂。
A级哨兵都是人形核弹，骇死人了……
尤利安笑了笑，反而放松了下来，作为过来人聊了聊配对经验的事。
“你伤还没好全，别太勉强自己。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寒暄几句，接着告别。
但是温司仍然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嗡嗡作响。
前路未明无依无靠，情敌是他自己，老婆可能恨他恨到骨子里，也可能爱他爱到变态无比，或两者皆有；与此同时老婆还可能正在被人当枪使……
7749，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给我‘加油’或者‘保重’的弹幕吧？算了，温司认为死者还是安静如鸡比较好。毕竟有人在他们坟头蹦迪这伙人还继续都睡得死死的。
7749给他留下的有帮助的资料（狗血小说）只有#毒唯的自我修养，#人人都会的小三心机手册……这两本。真是谢谢了啊。
耶！温司给自己加油鼓气，他的人生真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