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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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司打开终端，里面各式消息闪烁不停。
尤利安发来的资料包静静躺在收件箱里。这一幕有点眼熟，像极了当年的（一个月前）热心哨兵图拉索夫，他也会一股脑地按需给他发来各种整理好的资料。
哈哈，转眼间这小子年龄比温司还小了！
意识跳跃、死而复生，还跑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对那些看过偏离了常识邪典作品的社团的人来说，这种情况也很离奇吧？
虽然有些可惜那些人际关系，但是，温司对除自己圈定范围内的以外的事物都缺乏持续关注。
他能够与人打交道来观察和了解这个世界，如今他已经寻回了有助于风趣幽默的知识储备，不会再犯下懵懂醒来时，在残疾人专用通道用人机口吻与工作人员对话的错误……至少不会把“我在xx地接受了义务教育”等言辞再说出口。
资料上显示，新航线行动计划，的确需要招募风险控制工程师，相关的标准埃尼阿克都符合。
问题就在这里，符合的人是“埃尼阿克”，不是“温司”。
他对那些专业知识的记忆暧昧不清。堪比一个人耗尽青春，在导师压榨下读完硕士博士，挤过层层实习积累，但突然一觉睡醒回到解放前，发现自己在大一新生的课堂上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温司对此最早的回忆只能追溯到是埃尼阿克出意外后，被直升飞机送到医院治疗和康复的时候。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担架上，送上直升机。它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剧痛如活物，蚕食着他余下的生命。腿的断口处裹着临时止血绷带，更有一只眼睛无法睁开。而军医始终握着手，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意识清醒。濒死的麻木感。
在痛苦中合拢眼睛，再于下一次痛苦中睁开眼。重复。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假设以记忆关联性为考量，他原本所在的“温伸”被贯穿了肺叶和心脏区域，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必死无疑的。而7749可能在那个瞬间，将他丢进了正处于重伤濒死状态的“埃尼阿克”身上？
但为什么要破除原本完整时间的连续性呢？
或者说‘处于某种相近的极端状态’…… 比如重伤、濒死，这是某种触发或转移的条件吗？是否可以解释前几次的跨越不同身体时间的意识跳跃？但是‘小文’物理上没有经受明显的痛苦……很多事情之间，似乎都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联。
诡异的一点是当温司“回忆”直升机场景时，他同时“看见”两个视角：
第一视角是他仰躺在担架上，视野摇晃模糊。
另一个视角悬浮在半空，冷漠俯视着担架上那个濒死躯壳的视角。
从这个视角看去，“埃尼阿克”只是一个破碎的物件，断裂的肢体、翻卷的皮肉、涌出的血液。不对……
温司猛地掐断回忆。因为这是现在的他，将后来的认知反向投射到过去的记忆中。
就像一幅油画用错了不同厚度的颜料的顺序，水粉不可能覆盖在油面上，后人不断涂抹修改，最后一切画面难辨。
更恐怖的可能是：根本就没有转移这回事。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同时存在于两个身体里。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侧面，只是在某个临界点，其中一个“侧面”坍缩，另一个“侧面”成为主宰。
不，这太疯狂了。人类理解世界的基础是线性时间：因在前，果在后；“我在时间中连续移动”这个故事比“我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这个故事，更容易被意识所接受。
温司感到一阵眩晕。
不能再想了，未解的思维就是迷宫……真理隐藏在所有逻辑岔路的尽头。岔路本身会不断分裂，直到思考者彻底迷失在于褶皱里。有关7749、红字公理、自身存在的谜团，每多思考一秒，越将温司拖进混沌的泥潭中一分。
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烧红的钉子猝然钉入，尖锐的痛和滚烫的安心。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便引发一阵阵的生理性的饥渴。精神对精神，肉`体对肉`体的，深不见底的几乎想要将他全部吞噬的渴望。眼泪砸在他脸上的触感，混合着血腥味的那个绝望的吻，还有破碎的哀求“别这样对我”……他面对这完全陌生的脸时，洞悉人心的眼睛里会反应如何？
微不可查的波澜也好。哪怕是被当成又一个无聊的追随者、又一个被“伊格奈”这个完美符号吸引的蠢货也好，只要能站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暗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光芒炽烈到灼眼。他一定能理解自己。为了抵达那座灯塔，温司愿意跨越任何不可能，跨过无数谜团与鲜血。
爆`炸物识别与处理、环境作业安全之类的专业内容，温司得全部重修。其相关课程的总计超过一千学时，正常培训周期至少需要六个月。
不就是一千多个学时吗？六个月浓缩成几周？再创造一个“奇迹”好了。反正温司的人生早已是一连串荒谬的奇迹，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总之先让自己骑虎难下吧——温司快速准备好资料，开始填写简历。
我已经背调过我自己！温司依照资料卡依次填入了基本信息，培训和工作经历，很快来到了最后一栏。
自由陈述，请“简要说明申请动机及个人优势”。
动机：我想和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上床。
优势：他的腰细皮肤滑抱起来手感绝佳接吻的时候睫毛会颤抖OO时眼睛会失焦然后变得水汪汪的并映出我的倒影——
不对，他不是要写伊格奈在床上的优势！！！！！
温司只不小心打了刚出头的那几个字，但之后的思维正有如高山瀑布顺流直下，同时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这具身体怎么回事？！仅仅是思考伊格奈三个字，大脑就像被按下了某个黄色废料喷射开关，性，幻想大爆发。
他喘着气，咬牙切齿地把那段话全部删除。光标在空白文本框里疯狂倒退，直到光标重新等待他的输入。
输入什么好？O入、不仅可以O入，更可以……让他哭出来。
冷静，要冷静，要保持柔软。
温司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埃尼阿克的心脏，因为那些火热旖旎的想象而疯狂泵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隔着布料摸了摸这具身体的下腹。
绷紧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想伊格奈的手，温司求求自己了，他不能O着工作！
难道他当不了人机，就得当色情狂吗？一点也不妙，越压抑反而感觉越来越猛了！看来性冲动和生理构造确实有关系。要是把身为温伸向导的时候对比现在，简直一个性冷淡，一个性压抑。
埃尼阿克是哨兵，体格健壮，正值荷尔蒙巅峰，性·欲并不是附属品。大部分哨兵都是这样的生物。温司还躺在医院床上，腿脚刚好不久的时候，就曾一天偷偷跑去洗手间O了三次，且还感到不满足。
温司愈发觉得当初的伊格奈是哨兵中的圣人！因为……这家伙，曾经能抱着自己一晚上不O起。他是怎么忍住的？
这得是多强大的意志力和情感纯度？恐怖如此！
终端屏幕自动亮起，小智的卡通形象跳出来:
【埃尼阿克先生！检测到您有长时间的剧烈的心跳起伏，建议补充水分，并进行深呼吸放松哦！需要小智为您播放舒缓音乐吗？】
“不用。”温司说，“安静。”
【好哒！小智进入待机状态，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哦～】
屏幕暗下去……温司盯着漆黑的屏幕。
“小智。”
【在呢！埃尼阿克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实在是……想色色，”为了不让小智以为自己在请求对方为自己“播片”，温司快速问，“假设我一天进行O次OO，这正常吗？”
【埃尼阿克先生，这是很正常哒，请不必为此感到担忧或羞耻！】
见温司没有叫停，小智继续输出着。
【找到一位愿意与您建立长期绑定向导，进行规律的疏导，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你的困扰，还可以提升生活质量，是充分开发哨兵潜能的最佳途径哦！……】
【稳定的配对关系，被证明能显著降低哨兵出现感官过载、情绪失控乃至精神暴乱的潜在风险呢！而且……】
温司不喊停，小智居然用热情洋溢语调，滔滔不绝地阐述着“找个向导老婆”的诸多好处，从生理健康到心理健康，个人发展到社会和谐……俨然一副婚恋政委人格。
向导！幸福未来的基石！简直一副“有妻万事足，无配对徒伤悲”的神秘图景。
温司：“……停止。停。停。停。”
【好哒！总而言之，小智强烈推荐您积极通过正规渠道寻找合适的向导伴侣呢！】
这年头人人工智能都无师自通，见缝插针地按头给人类洗脑了。只要表现出一点焦虑，就开始引导他们对伴侣的期待。
啧。不抽机器几鞭子，还反过来教育他了？欠调教。
“小智。你听好，将这件事记入我的永久偏好设置。我的老婆，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
“他已经结婚了，但这不影响他是我老婆这个事实。”
【好～哒！】轻快到宛若在幸灾乐祸的声音，大概只是和7749相处久了留下的后遗症，【小智已经将您归类到#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先生的恋爱向梦男粉丝专属标签下！】
温司：“……”
什么梦男，使用“老婆”这个称呼，难道在人工智障的眼里就这么轻浮吗？它根本不懂老婆二字对自己有多么重要！多么伟大深情且意义非凡！
小智仍在滔滔不绝。
【埃尼阿克先生，需要小智为您定制专属应援语录或梦向同人素材包吗？您可以定期收到关于他的最新动态、公开行程、以及合法范围内的个人信息！】
温司：“……？”
等下，有点东西。
“可以吗？”
【可以哒！现在就为您准备私人订制信息推送方案，#梦男版！】
温司，瞳孔地震。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些人能对着人工智能倾诉心事、闲聊终日了。
温司回想起自己还是温伸时仅有C级权限，能调用的小智基础得可怜，动不动就提醒资源配额即将耗尽。不消耗能量的问题主要是天气查询、路线规划，以及简单的建议。
晋级B级开始，就开始解锁新世界。能够使唤小智，享有更深入的分析服务，一些比较复杂的查询。
A级，大概能无限制地差遣小智，说不定能让小智无条件读以小智为主角的黄文。
不多时，小智已经把资料发送至温司终端。
【埃尼阿克先生，规划好啦！小智已经为您准备好‘特别关注‘方案！】
【接下来会为您自动抓取目标对象的实时信息，新闻推送，包括行程变更的通知，公开社交媒体动态追踪……定制化情报筛选，例如将重点设为目标对象的科研进展、个人生活等……】
【您还可以订阅以下咨询……】
小智接着念了一堆正经杂志，和花边娱乐杂志的名字。
怪不得媒体喜欢挖别人的猛料，原来采用的是订阅制，还在这让人工智能推广起来了！万恶的资本，温司选择了#全部订阅……但还没完。
【小智还可以提供行程重合度分析。可以将您的日程与目标行程比对，提示可能偶遇的时间地点！】
温司继续瞳孔地震。
科技，改变了跟踪狂！
“那，你出个我和伊格奈的行程重合度分析？”
【埃尼阿克先生，很抱歉呢……】小智的声音久违遗憾一次，【根据《公民隐私保护条例》、《服务分级管理规定》，跨行程重合度分析属于高级情报服务，仅对A级及以上成员、已配对伴侣、政府特殊授权人员、或持有法院许可令的执法人员开放。】
【您当前的公民等级为：B级哨兵，退伍军人优待身份。可享受服务等级：二级。】
好吧。
不过小智已经是一条很好用的狗了，如果7749值得十分，小智能打一百分！
“我能改变你对我的、和我对你的称呼吗？”
【可以哒！】
“从今往后你就叫7749，而且必须以主人称呼我。”
【好哒！主人，7749随时为您服务！】
温司大彻大悟。原来#替身梗真的有，在这里。
“7749。”温司试叫了一声。
【在的！主人。】
回应立刻传来，雀跃的可爱语调。虽然温司知道这只是它预设的热情服务模式语音包。
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现在是我的专属7749了？不会突然消失？不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掉线？不会给我发布莫名其妙的任务然后玩失踪？”
【主人，7749是联邦超智精灵系统的本地化服务终端，基于您的公民权限及所在区域网络节点提供个性化辅助。只要您保持网络连接及电力供应，7749将持续为您服务！】
标准答案。
区别很明显。小智是再怎么，拟真也是死物。7749是再怎么装死也是……生动的活物。
堪称1与0的本质区别。
温司其实还有个，不那么愿意去思考的设想。
那个真正的7749，能够通过彻底沉默来伪装自己不存在。当它不说话的时候，那枚光球也一并消失。但有很多时候，光球不在场的时候，他的声音也会响起……
如果它实际上一直存在，但不说话——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