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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协同课在学院的专用训练场举行。
这是一座半圆形的现代化建筑，内部被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协同舱室。
这门课被称为协考，是最残酷的必修课，学院的生死线。无法完成协同训练系列评定的人，基本不可能顺利毕业。
和哨兵不同，向导与向导，常出现陷落效应，一种过度渗透导致的感知混融。比如过度共情。
渗透、精神同调，是常见的精神力使用技巧，能让向导们迅速建立亲密感，彼此认同。但危险也在这里：它容易使心智不稳定的向导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并被瞬间的与他人连结的团结感征服。
这是一场极其诱人的陷阱，会让向导失去外界判断力，甚至让情绪主导身体反应和行为逻辑。
近现代历史中。最知名的莫过于约三十年前流行的恐慌症，一间学校里，有许多向导因集体看到黑影而陷入恐慌，出现呕吐、抽搐等症状，这个现象并在数小时内迅速蔓延，造成上百人昏迷不醒，陷落效应造成恐慌传染。
精神域是一种需要学会控制的器官，却又是无形的。
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靠近现代最伟大的研究成果之一，已实现量产的精神协同舱室。
协同舱室有多项功能，每一项都提高了人们社会化和感官同步的效率。
向导应有健全的人格，且身心平衡统一。
先做到这一点，才能帮助他人。感知环境，建立屏障，有选择性的使温暖情绪通过，但阻挡恐惧和绝望，引导他人平复心情。
坚定信念，互帮互助。
温司也没想到仅仅是“活着”，就要付出这么多努力。
他已经品味完了美味的早餐，也被早餐咬了几口。和伊格奈很有默契地，大脑和身体重新回到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温司不由得对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个体产生钦佩，特别那些为延续文明和生存而作出的努力。
虽然他也瞬间想出了数种，轻易让这个星球上人类大量完蛋的人灾，有趣到令人跃跃欲试。
7749:禁止反人类和非人道想法！主人你第一天还装模作样地说自己不喜欢这些东西？！
温司：那是实验，这是玩。做实验的哪个不苦逼。
7749看着自己那春风拂面般的主人的精神状态：呵呵。
身体纯洁地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关系只持续了一晚，7749还没法假装自己没看见。
做统的哪个不苦逼……嘤。
反社会的想法得先放一边，因为温司现在是个有任务在身的正常人。
精神力训练的困难之处是，不让人被模拟出的感知反噬。
为了方便理解，就拿最常用的类比来解释感知的本质：
想象自己闭上眼睛，把手伸进一个陌生的盒子里。像抽奖。你要找到目标对象，需要去感知、辨识、那枚物体的全部细节。触感或许冰冷、粗糙、柔软……但如果感觉到锋利的东西，一定会吓得把手拿出来吧？
这个盒子并非代指真实，而有关精神域。
在信息技术发达之前，人们就是通过类似的方法来传达信息，类似于蚂蚁的信息素。
摸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脑子可能马上联想到刀片；感知本能立即做出‘这是危险’的判断；心态若不稳，就会被自己的想象吓伤。
这是一条反直觉的事实：
信念先于结果，感知塑造现实。
手指摸到刀刃，不一定会受伤。但如果相信自己受伤了，精神域就会自动完成伤害，即使这种伤害很轻微，也会容易日积月累。许多和躯体化有关精神疾病、慢性痛症、自主神经失调，也由此而来。
普通哨兵向导尚此，别提需要处理特殊任务的人们。
利用自己的精神力，使他人的精神力自我攻击自己，像幻术般造成精神或物理创伤。温司操控克立顿的身体时，审讯官因感受到威胁，迅速远离房间以隔绝被释放的杀意污染，是一样的道理。
而温司与伊格奈那次不经意的精神共振，远远突破了课堂要求。
这在精神协同学里，是非常罕见的现象。相当于和人隔空交流，并且双方都没有受到不可逆伤害。
“今天，我们进行六人小组的精神建筑考试。”
主导师的声音在训练场回响。
室内布局被重新划分，原本的双人训练舱机械臂收回，机器自动组合，转而拼装成数个可容纳六人的大型圆形空间。每个空间的中央都有一个发光的全息投影平台，宛如一枚会呼吸的冰蓝色光源。
“伍美·比洛凡、多珐·希、阿斯科特·柏里顿，”导师念着名单，“还有温伸·维格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以及.克林特·杰洛。你们六人为第二组。”
克林特是个上进的C+级向导，有着毛茸茸的亚麻色短发，神情干练。
听到自己和温伸分在一组后，他脸色明显阴沉下去。
这个组里只有他一个人是C级，而伍美离C级一步之遥。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申请固定搭档的散兵，还是D级的……除去那个身份和实力成谜的神秘交换生，伊格奈·阿斯托莱蒂。
许多人对温伸和伊格奈的搭档关系，抱有复杂和疑惑的态度。
温伸最近的转变人尽皆知，自从半个月前与搭档闹翻后，他的表现宛若换了一个人，甚至收获了一些好评。但要真正洗刷掉坏名声，还差得远。
克林特干脆地举起手。
“我来当队长吧。我是C级中名列前茅的，且有很多成功经验。”
既然有人如此主动，其他人也并未开口。
“在场有谁不明白‘精神建筑’是什么吗。”克林特略有所指，他看了温司一眼。
“也就是——多人同时构筑、共享的精神空间。”
每人在单人协同舱室训练课上，都有构筑属于过自己的精神模块。
它可以是塔楼，堡垒、甚至只是个立方体，又或是带自助餐厅的露天大澡堂。能尽情发挥喜好，建筑内部和外形随心所欲。对它的唯一要求是坚固，坚固即合理。
但现在必须选择并共同搭建一种建筑，每人负责不同模块：地基、墙体、内部陈设、氛围……不同的建筑类型有着独特的波长，而最后拼接在一起，模块接口必须相互吻合，否则整座建筑就会瞬间崩塌。
在多人合作中，这一步通常是最难的。
“通常来说，搭‘音乐厅’类型容易得高分。但我建议我们搭个简易的图书馆，它的功能是信息存储，与整合空间，难出错，怎么样？”
克林特讲得有条理又流畅，所有人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
温司觉得谁带队都无所谓。这场考核像是搭积木。明明他一个人能独立完成，但偏要大家分工协作。好处是他只要把自己负责的部分搭出来就够了。
人群中的多珐·希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指尖轻轻捻过耳边的雾蓝色发丝，训练服贴合着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如一尾灵活优美的鱼。
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克林特身上，而是顺着队伍间的缝隙，径直停留在伊格奈的脸上。
这交换生的颜值真不错。除了伊格奈以外的家伙都不行，她想。
这当然不仅指颜值，还有实力。
在这之前多珐没亲自接触过伊格奈，但偷看过他的许多精神建筑作品，知道他情况如何。
克林特虽然是C级，却只会搬搬教科书上的门道。打打安全牌。
伍美倒是做事细致，但没有太强的领导能力，实践课的基础功也不好，人多起来就手忙脚乱。
阿斯科特…不认识，估计水平也不怎么样。她斜眼扫过去，果然，这个矮个子正低着头，发型还是个土土的蘑菇头。她歧视丑陋的发型。
温伸…都叫瘟神，得了吧。神人一个。感觉再多看一眼就爆炸。
多珐暗暗咬唇，心中浮起一丝懊恼。可恶，她该反驳克林特做队长的。他至少该在决定建筑前，先让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呀！先交换精神力性质，再决定类型才对。C级的人，总觉得自己只要不挂科就行了吧？他们根本不懂这些D级的心情……
多珐没有明白的是，无论做什么题材，类型从来不该束缚住人的能力。
有人拿到一副扑克，连牌都不知道怎么洗。有也有人随手一掷，便能让牌面在空中翻转，并完成一场魔术表演。
同样的牌，差的只是双手。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精神力逐渐在每个人的周身活跃。就像不同性质的橡皮泥，等待被进一步塑形。
克林特的精神力最先显现。
深色雾气从他肩膀延伸，缓缓扩散，像墨水注入水中般沉降。那雾气翻滚着，在无形力场中凝结，最终在舱室虚空里凝固成坚硬的石材形态。
协同舱室用视觉化的方式展现了他们的精神力，让它变得更好观察和操控。
一块具有玻璃光泽色坚硬晶体浮现在空中。这是克林特的精神力样本，协同舱室投影的结果是黑曜石。是相当适合拿来建地基的材料。
多珐的精神力则像液态金属般流动，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的手指轻轻挥动，一枚银色球体在她操控下四散开来，形成无数微小光流，最终凝聚成一颗颗形状各异的珍珠。
哼哼，快吧。多珐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她四处扫了一眼。伍美的进度缓慢。数团光云在她周身缓缓漂浮，它们半透明、带着微微的光晕，像森林间随风乱窜的雾气。
云朵…应该是云朵。伍美在心中默念，她的栗色高马尾随动作轻晃，一滴汗流下。微小的波动沿着光云传开，渐渐收拢。
多珐在心底冷笑一声。制作样本是必修的基本功，居然这么费力。
她继续望去，倒是没看见伊格奈身边有什么异常，他都不做练习的吗？还有那个黑头发的温伸，居然站在他旁边那么近？
定睛一看，温司手里握着一个透明杯子。里面装着透明无色的水。
……协同舱室里带不进来水的啊？
温司垂下眼帘，神情淡淡。这是他查询到的答案：共鸣系的精神力多呈镜面或水的形态。
那能做什么物品，日常一点吧。
越是真实的样品，越说明精神力质量的等级高。
……你真的知道模拟水这种复杂的流体，需要多强大的实力吗？
相当于别的婴儿还在地上扭动玩积木的时候，就有婴儿成为龙头企业总裁，指挥手下进军房地产了。
伊格奈的视线闪烁，目光继续落在那枚杯子上，还有温司握住杯子的，平稳有力的手。
杯子…杯子和白开水。
“你可以戳一下它。”温司忽然对他轻声说。
伊格奈一愣，很快伸出指尖，隔着杯壁轻轻一碰。
水面顿时炸开细碎的气泡，像无数星点迸裂，液体沸腾成晶莹的气泡水。
“可以变成茶吗？”伊格奈低声问。
……要绿的。碧绿。
“可以啊，”温司点头，“你碰它的时候，想象自己正在喝茶就好。”
思绪失守。伊格奈难以自制，因为他脑中浮现的并非饮料，而是温司和他在谈话室走廊见面时，那幅无比茶茶的语气。
天呢。真心好茶茶。
伊格奈抬手，指尖再次接触玻璃杯，但气泡水没有任何变化。
温司也感到疑惑，“嗯？没有变化吗。那应该是我训练得还不够好…”他看了伊格奈一眼，撇下眉毛。
“哭哭。”
伊格奈：……
不，你做得够好了。是我做得不够好。
伊格奈忍不住笑了，并伸手揉了一把温司的头发。顺带帮他压下几根翘起来的呆毛。
在不远处悄悄看着一切的多珐心脏剧跳。
？？？
他们俩不是关系很差吗？！不是，啊？？
她连忙向最近的蘑菇头——阿斯科德——挤眉弄眼，示意他看那边。
然而阿斯科德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一只呆滞的猫头鹰。
然后，无动于衷。
可恶！愚蠢的蘑菇头！
多珐在内心大叫。
你快看那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