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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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情况而定，还是会有要忙的事。”
伊格奈开口了。
“白老师的一些活动项目，还是有需要大家出力的地方。比如去年，我们需要回收一架废弃但状态尚可的老式管风琴，找人员运到另一个工作室，进行采样、制作实验音乐的尝试。白老师不便的时候，需要有能力的人代劳去做准备工作，特别是跑场地。”
修复一架大管风琴，当时可花费了不少功夫。
伊格奈说着，从柜子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圆盘，这是收藏用的唱片。外面有配套的硬质封面，封面图也是白伽瑚所设计。
插图颇具抽象构成主义。背景色调是柔和的鹅黄与灰蓝色，其中遍布类似金属氧化或剥落的锈迹，它们呈现黄褐、墨绿与锈红的交叠，像长出的苔藓。而右下角，则有一枚螺旋的叶片形状，增添了些许工业气质。
音乐，是温司并不那么了解的领域。
但不知为何，仅仅是看着这幅封面，便让温司的意识深处泛起共鸣。
这也是他精神力的特质吗？温司仿佛能真切地听到废墟般的宏伟空旷声音。音调从巨大的木管，和金属长筒穿梭而出，发出诚恳的，令人沉醉的，宁静而柔和的叹息，简直像在侧耳倾听某种不似人类的庞然巨物的心跳。
节奏。模糊的嗡鸣。音符摩擦，闪烁，和弦断断续续，纯粹的质感。
空气撞击管道，从生着绣的金属边缘涌出，在空气中释放着自己的气息和能量。
好宁静。
这样的声音，居然是由废弃的乐器发出的…？
视野中抽象封面的意象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中白伽瑚安静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她存在于房间柔和的光晕里，雪白的发丝流淌暖黄的光泽。
用振动代替残缺的沉默，卓越的创造力。
然而，下一秒，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脆“喵——”声，划破了室内静谧的空气。
一道黑色闪影猛地窜出，动作灵巧。嗖地掠过温司脚边，直奔门口。
“咪咪——！”
一个深青色短发的男生，猛地从沙发里弹起。
他神情悲痛地看向猫跑掉的方向。就在几分钟前，那只浑身漆黑的小猫还躺在他的怀里。即使对方特意压低了音量，温司仍清楚地听到他对猫肚子嘀嘀咕咕：
“……小猫咪一看就是想要哥哥亲亲了！”
低声用猫压抑般的语气说完之类的话，那个名叫格格加力的男生，便猛地把脸埋到猫的肚子里，蹭来蹭去…实在是，轻度变态。
现在猫跑了。因封面唤起的不存在的乐曲，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房间里一共五个人，并不包含芬。
“是不是外边有人玩小咪玩具，惹得它奔过去了。”有人问道。
“不不不，”格格加力疯狂摇头，“我的耳朵比咪咪灵。我都没听到，那肯定是没有。”
“应该是我。”温司插入对话，“我好像，不招小动物喜欢。”
几个人疑惑地看向温司。
“这么奇怪？你身上有什么气场，是特质系的精神力吗？”
就在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解释和回答。
伊格奈轻拍手掌，一副福至心灵的表情，“正好，我们来玩这个吧。”
要来了。温司正在期待“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卡牌破冰游戏，他可是专门上网查过同龄人社交方式的。
但是，伊格奈找来一个金属浅盘，里面呈了水，接着又把灯光调暗了些。
朦胧私密的弱光下，能观察出水中应该是撒了某种散粉，隐约闪着银蓝色的光。
浅盘被推到温司面前。
“温——”
舌尖抵住上齿，在熟悉的音节脱口而出前，伊格奈将它吞了回去。
“——格维斯同学，是共鸣系的向导。”
温司低头看那盆水，顿悟。
这原来是宿舍版精神力测试小游戏。
伊格奈擅自做主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自大？默认了温司愿意配合，也默认了自己有权进行这样的检验。
转念一想，他或许正是因为相信温司的能力。就像请一位绘画大师上来即兴创作，期待的绝不会是火柴人。
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温司伸出手，悬停在水面之上，掌心向下，并未立刻触及。
闭上眼睛，仔细地。
……能在接触之前，感受到水的形象和存在。
水是热的流体。
热泉被地心深处的能量驯服。源源不断沿着缝隙上涌，穿越冰冷的岩层，来到大地。乳白色的热雾浸润植被，比羊水更炽热。
水是冷的流体。
在初春时远眺，看见仍覆有一层薄冰的湖面。多明亮的水，以至于能从那层融化的光泽上窥见对冰的回忆。
当藏在心中的阴影融化，悲伤袭来时，人们迫切地饮水，以缓解悲痛带来的干渴。
这是水，有温度，活着的本质，仁慈地容纳万物的倒影。一切存在必须的东西。
温司的指尖，轻触液体表面。
水面随之漾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如活物的心跳被投射进液体的纹理。波纹渐渐凝成有规律的脉动，呼吸般一张一弛。
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同心圆，在水面缓缓推开，视觉效果极其奇异……也相当解压。
伊格奈的目光闪过一丝兴奋，这是他所预料的结果。他毫不避讳地，也将自己的精神力悄然注入水中。
刹那间，水面那规律的波纹骤然一静。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稳定扩散的圆环波纹突兀地扭曲、像被无形之力牵引般，波纹有内转外，逐渐汇聚成一股向内收拢的力量。
水面中心，竟凭空旋出一枚清晰的漩涡。
这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常识。液体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层，表面清澈稀薄，但漩涡中心的下方，水质粘稠，如同某种凝胶在缓慢蠕动。
所有悬浮在水面的银蓝色闪粉，不可思议地坠落下去，被按进粘稠液体的最深处。星光被黑洞吞噬，聚集在漩涡之眼。
……伊格奈到底在，做什么？
从手到肩膀不敢动弹。
就像原本只将手探入清凉的湖水，湖水却突然变成了贪婪的胶质。冰冷滑腻的舌头，吮吸着他的指尖。并通过那一点接触，执着地拉扯着他，试图将他的意识也拖入那片粘稠的漩涡深处。
有什么存在，不断抽离着，温司的知觉。
可贸然收回，仿佛他四肢的一部分，就会被连根切断…
忍受着不适感，温司继续集中注意力，保持和水波的联系。
这感觉就好比原本只惬意地躺在明媚的沙滩上晒太阳，任由水面拍打脚踝。可远方的天际线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十级飓风裹挟着骇人的海啸，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所在的沙滩扑过来！
按照常理，人们应该惊慌失措、夺路而逃。但温司不能这么做……反正跑了也是死，干脆继续躺在原地吧？
忍忍吧。
流光般的漩涡旋转，大约持续了近一分钟，直至水面恢复平静。
期间，没有人说话。
此刻的寂静无比珍贵。
“你快要打破芬的记录了。”结束后，一个矮个子女生搭话。“真是厉害。能在‘介入’下坚持这么久的，并不多。”
“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温司感觉自己好像刚结束完短跑，神经发麻，人有点乏。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抗压测试。”
原来如此，伊格奈不仅是聚集社团成员的核心人物，还充当着……质检员？
虽然测试精神力强度的方法有很多，却没有特别准确的测试它稳定性的方法。
光看证书和成绩能判断一个人的专业能力是否优秀，却无法得知人品是否可靠。伊格奈作为人形行走测谎仪，弥补了这一缺陷。
精神力是人格的延伸。知行合一、情绪稳定，行事内在逻辑融洽的人，通常具有高精神韧性，面对压力的反应也更体面。
啊，真不愧是男主，技能真好用。温司在心里感叹。他拥有顶级的脑瓜和顶级的狗鼻子，整个社团的人都是“伊格奈严选”。
7749:【省流：大家会轮流被伊格奈虐待一遍，不嗷嗷叫疼的就是宝。】
温司：……
得益于伊格奈的表演，人群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对温司的戒备也被抹去。
而在所有相对正常的人中，格格加力显得相对不正常。
只见他两眼放光地看着那碗微微波动的水，活像小孩见到糖果，甚至舔舔嘴唇。
“我能喝吗？”
“…什么？”
温司没反应过来，格格加力到底在和谁说话。
“我能喝这个水吗？”
瞬间，极致的安静，轮到温司和格格加力一齐望向伊格奈。
毕竟，对方才是真正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