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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   浅绿色的电子荧幕,冷酷无情的字体再次出现。

      【请用以下词语造句:我、安全、林地、晚上、同伴、刀、帐篷。】

      “我和同伴…在夜晚,安全到达营地……”

      这一次,荧幕上的话语换了口吻。字体颜色更深。

      【你知道,我在寻找什么。】

      【你也知道,如果你故意给我一个错误的答案,我会知道。】

      “我、我…”

      这次画面有了声音。迷茫,不解,恐惧,是伊米洛的声音。

      温司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子荧幕在等待伊米洛造句,承认自己的罪行。

      荧幕上开始出现字体。来自藏在文字后的另一个人的诱导。

      【我是伊米洛。我在林间的晚上,站在同伴的帐篷外面,我的手里拿着刀。】

      【我在晚上,拿着刀走进林间的帐篷。】

      【帐篷内的人不认识我。】

      【我砍掉了每一个人的头颅。】

      【……请重复以上语句】

      2187 年奇岩野营地屠杀事件,凶手是伊米洛。

      这正是一场审讯。一切场景、包括录像从头到尾都是警方制作合成的证据包,目的是都是为了帮助犯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想起记忆。

      伊米洛。在野营过程中因不明原因,精神失常,屠杀了整个营地里的人。营地十三人,无人生还。包括他童年时结交的好友,两人从小到大都未起过大的冲突。

      毫无缘由,且极其残忍。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暗示,也不是假装不经意地提到伊米洛从小梦游。但温司没想到。视频从一开始,便是用谜去包裹着谜。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影片已经到了尾声,但还没有结束。

      伊米洛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我做的!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由此影片,从被拼接的自摄画面,转为现实的新闻报道。

      从深林来到了秩序井然的文明世界,到处闪烁着信号灯。大批记者复述案情,警方代表面对镜头宣读调查的结果。档案、照片、判决书。

      伊米洛被执行死刑。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精神受到重击。说话的声音再不像最初那样,对动物充满耐心、细致的观察甚至慈爱。

      人以动物和人类区分自己和其他生命,难道不是对其他生命存在的一种贬低吗?

      可究竟又是何种存在,能使这个生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人类杀戮人类。剜其头、胸,直到成为看不出任何人形的碎块。没有人知道伊米洛为何这么做。

      直到最后,伊米洛也在为自己做无罪辩护,法官认为他根本没有悔过。

      除此之外。伊洛米还执着于反复提及卢比楽留下的摄影,就像里面的记录的和他的挚友的情谊能证明他不具犯罪动机。但那台设备被已被损坏了。

      在伊米洛死后的第五年,公众对他的仇恨逐渐淡忘。新闻也不再反复播出他的的名字,新的丑闻与灾难早已覆盖了旧日的恐怖。

      直到一个自称是“影像爱好者”的男子接受了记者采访。他的书架上堆满了过时的摄录设备,桌面上摆着着焊接工具与散热片。

      他谈话时的表情近乎兴奋,“那台被伊米洛砸碎的小型摄影机,原本在警方手里,作为铁证之一封存。作为用于听证和存档的证据它已经被完整修复,但却在提交法庭前出现了‘二度损坏’的状态。就像有人阻止它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这台摄影机并非关键线索。警方的证据完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的照片,和伊米洛登山鞋完美重合的凌乱脚印,还有关键的凶器…数百项对比结果无可辩驳地指向伊米洛。

      那台设备因“技术损坏”而再未公开。但在这名爱好者的协力修复下,人们得以读取残余的数据。

      设备缓缓运转,略有模糊的画面。

      还是那个营地,抬头能看到巨岩的面孔。

      屠杀即将发生的那一夜,或因为血腥和伤痛而从未被揭示的片段。

      卢比楽,那个外向的男人,正拿着小型摄影机穿梭于帐篷之间。

      帐篷外篝火噼啪燃烧。几个人正蹲在火堆边煮汤罐头,仿佛能听到空气里混杂着肉味和湿木头的气息。有人吹口琴,悠扬的,断断续续的旋律在林间回荡。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正翻看记录本,不耐烦地抬头:“别拍了,我这三天跑了三十公里样带,什么稀有鸟都没见到。”

      除开空军佬的抱怨。还有四名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出现在镜头前。有人腼腆地做了个剪刀手,另几个则活泼很多。

      “来一张合影吧!等回去一定要发给我们!”

      夜风吹来,篝火摇曳。火光映得他们的脸红扑扑的。每个人都被这热闹裹挟,忘记了林地夜晚的彻骨的寒意。

      镜头抬向夜空,模糊的星点在林木缝隙间闪烁。一双又一双遥远的,凝视他们的眼睛。

      远处,伊米洛正在走向林地的阴影里。

      没有携带任何光源,他还穿着白天时的露营服。

      “我的天呐,我兄弟又在干些蠢事了……”

      卢比楽无奈地笑了一声,拿上摄影机和手电筒,快步追了上去。

      树林里高大的松树,在在月光中投下剪影,宛若无数长着尖牙的巨口。篝火的余光迅速被甩在身后,呜……呜……夜风夹杂着草木湿冷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

      身前的人就像试图一头扎进黑暗中。卢比楽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

      “喂——伊米洛?”

      夜晚的树林很黑,但今晚月光很亮。

      梦游的伊米洛缓缓停下。张了张嘴,他在说话。

      卢比楽把耳朵凑近了。直到被冻得发冷的耳朵感受到唇齿的热气,才听清伊米洛嘴里模糊的低语。

      “……离开……快离开……”

      伊米洛的眼睛大睁着,却没有焦点。十分诡异。

      卢比楽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试图摇醒他。

      就在这时,声音响起。

      “咔嚓。”

      靴子踩断树枝的清脆声音。

      突兀,不详。

      卢比楽猛地转头,手电筒白光在树林间摇晃。

      光圈之中,出现的却是——伊米洛的脸。

      他同样穿着冲锋衣。那张脸如同死者般苍白,皮肤失去血色,眼窝深陷。他的野营服上斑驳着暗红色血迹,湿润的光泽仍在渗出。

      咔嚓。咔嚓。传来靴子踩断树枝的声音。

      在卢比楽身前的。另一个伊米洛,仍在梦游状态下,木然地在林中行走。

      一个向前走,一个跟在身后。

      两个伊米洛同时存在于这片林地之中。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伊米洛?

      血的腥气,新鲜骇人。

      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甚至称不上声音的声音,卢比楽心跳如鼓点般疯狂撞击。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恐惧,慌不择路地朝篝火的方向奔去。

      黑暗在他身后追逐,他跌跌撞撞,枝条划开他的手臂。他脑海中浮现出林地见过的那只奇怪的黑雀,尾羽展开时,像两个头在同时凝视眺望它的人。

      卢比楽和营地里的其他人一样,没有逃出那个夜晚。

      残忍地死去。一个接一个。

      所有的铺垫都为了这一刻。强烈的预谋,无解的问题。

      这是奇岩野营地事故,被隐藏的灵异事件。

      绿屏上的文字再一次出现,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温司这才想起来,在伊米洛抵达野营地前,还有一段短暂而奇怪的影像。

      单调、近乎冗长的两分钟,伊米洛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视角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山路蜿蜒无定,周围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标记。但男人始终顺从在上走,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脆响。

      这段画面没有解说,没有字幕。伊米洛也没有说话,仿佛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这段影像,只是记录了他在林地间迷路的挣扎和苦恼的模样。

      镜头的角度十分诡异,视角偏低,令人不安,视野不时被衣物遮挡,令心脏紧揪。

      就像有什么东西始终跟随着他的背影,但也看不见伊米洛的面孔。

      背影不见的五官,五官看不见身后。

      他只是个孤身闯进诡异深林的蠢货——在恐怖作品中只有死路一条。

      影片的结构是十分清晰的。前半段是伊米洛的回忆,穿插绿色的荧幕和字句诱导他承认罪行。其中大部分影像来自于他的回忆,自己或他人的记录。后半段呈现的更多是第三方的采访和证据记录,信息完整,闭合成一条完整的叙事链。

      但这段影像无法解释,不明白它是谁拍摄的。

      ——人怎么可能有跟踪自己的回忆呢?

      这段影像的氛围和先前不一样。心中升起一种迟钝的寒意,这不是跟拍,而是跟随的角度。

      ■■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这句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到底是什么存在一直跟在他身后?

      字体在光中轻轻扭动。那一刻,温司仿佛听见身边有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空气变得稠密,像液体一样缓慢震动。

      到底是什么凭空出现在了警方制作的回忆录中?但它既不属于警方的证据,也不是营地幸存者的镜头。

      巨大的岩体注视着镜头,它

      在
      每
      次
      移
      开
      视
      线
      时
      对
      你
      露
      出
      微
      笑。

      这部影片通过纪录片的形式藏起来某些东西。营地里发生的屠杀本身就是极其不合理的,骇人得像某种邪恶的存在所做的。极其诡异的,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这个视角——有一个存在正在跟着伊米洛。观察,凝视着他。

      伊米洛的尸体跟着伊米洛,最恐怖的一幕。驱使他行凶的,是和他相似但完全不同的邪恶的存在。

      所有观看这则录像带的人,如幽灵般跟随在伊米洛的身旁。

      【是你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温司自己,和每一个正在注视这段画面的人。

      这些人的意志,创造了尸体伊米洛。

      伊米洛说的没错,杀人的不是他。观众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出现两个身体,但他们无不例外,都在影片开的时候对卢比楽产生恶意。只因为这是一部恐怖片的预设,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温司期待过伊米洛死去,他是个愚蠢的、独自跑到森林里摄影的家伙。迟早出事。期待过卢比楽死去,被割开喉咙。他的愿望被准确地满足了。

      这个想法不属于伊米洛,只是温司强加的意志。

      林间的黑雀,尾羽展开时像有两个头。

      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支配着“自己”的另一个意志。

      两个头同时注视,前后皆不可逃。

      这个世界存在精神力。

      这让信念先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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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风格小众,(o^^o)感谢支持!#部分人物动机与行为逻辑可能挑战普遍认知,不便剧透告知。如有不适,请及时停止阅读。 #作者笨笨的,刚刚才学会如何开段评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