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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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你如何杀死每个人。】
文字再一次出现。荧幕随后陷入黑暗，连同这个空间本身沉入寂静的深渊。
……什么？
漆黑的空间里。温司看不见自己的脸，也看不见格格加力的。
格格加力，应该在某个时候开始，就把头扭向了温司。
始终侧着脸，一动不动地。
全程都在观察温司的反应。
此刻，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就像眼窝中空无一物。温司没办法确定，他的面孔是否和自己一样，是否还同样属于正常人的五官。
这个空间不对劲。
宛若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面庞与手掌流下，粘稠，带着强烈而刺鼻的腥气。
——能感知到液体的流动。
被黑暗漆成深色的鲜红液体。那并非自己的血。自己没有受伤，那一定是他人的血。
你记得你如何杀死每个人。温司能看到尖叫着逃跑的卢比楽、在昏沉睡梦中死去的研究员，因惊恐而拥抱在一起的大学生们。
白天还在篝火旁聊天，讲着彼此的毕业旅行、恋人、工作面试，如今却只剩下撕裂的呼吸与求生的哭喊。
女孩跌倒在地，她的毛衣被树枝扯破，膝盖血迹斑驳。另一个男生拉着她，慌乱地回头。
直到眼睛被挖出前，她仍在惊恐地看着温司，浑身颤抖。
奇岩……是真实的地点，但是事件是被虚构出来的。
那为什么，温司记得杀死活物的感觉？
他记得柔软而有弹性的眼球，用脚踹向人的喉咙，就像踢软足球，很舒服。以及利器切开气管时的阻力，骨骼断裂的声响，血液喷溅的温度。
屠杀鲜活的生命。切开人，他们会变成挣扎的，温暖的热花洒。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房间。
伊格奈早已完成了资料和其他整理，听闻温司在看电影，便没进去打扰。
直到脸色惨白的格格加力过来找他。出了事——温司在影片结束后还是一动不动，视线直直盯着屏幕。
《2187奇岩》这部邪典最危险的地方，是它具有催眠性质。
仿佛能让观影者化身邪灵，体验在营地里杀人的错觉和通感，并对自己的存在本身产生怀疑。
就像在现实世界中体验成为教唆自己犯下精神暴乱罪行的，那个不存在的人格。相当前卫的解构和做法，甚至可以说不计社会危害、也不考虑是否会对观影者精神健康造成创伤。
但格格加力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他本人毕竟是精神暴乱的幸存者，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好。精神韧性也相当强大，一直以来是居家旅行观影邪典的不二人选。
…因为格格加力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法给温司做精神同调。
就像试图温暖一块冰。冰只会化掉。反直觉的是，格格加力的精神力宛如那块冰，温司才是正在迫近、危害他，一个黑洞般的存在。
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精神力？
不理解这种无端的恐惧。
忍不住屏住呼吸。忍不住假装自己不存在，这样就不会被杀死，被宛若不了解人类的生物出于好奇而残忍地从头到尾切开。
伊格奈跟着格格加力来到了房间。他长得高，长腿大步迈过空气，但并不慌张。他打开了观影室的灯，光线照亮黑暗，温司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格格加力一顿，心脏猛地狂跳。
“不…我把灯打开了啊…”
不打开灯的话，他怎么看到格维斯的脸？怎么去确认他的情况。
……在自己走后。灯自己灭掉了。还是他从没开过灯？无数怀疑啃噬着格格加力。
甚至不想迈入这个房间，一切都太诡异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但伊格奈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他用精神力稍微安抚了格格加力，接着走向了宛若精神域出窍的温司。
“温……”
刚要碰到对方的时候。手腕被温司捉住了。
毫无征兆地。
“你们怎么了？”
恢复正常的温司开口，他看向伊格奈，还有门外的格格加力。
温司神态灵动，深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灰蓝色，好像诡异的状况只是错觉。
……刚刚温司给格格加力的感觉。就像死了一样。没有波动。
“你记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伊格奈问。
温司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第二次被对方问这个问题了。
“当然。我们在看电影，不过格格加力出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思考影片的情节，发生了什么事吗？”
格格加力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对伊格奈说的是，格维斯同学变得很奇怪，自己投入的精神力滑入了深邃的深渊中，宛如对死者耳语，没办法和格维斯进行精神同调。
一台检测不到患者心跳的监控仪，自然惊恐。
伊格奈并不是很能理解格格加力感受到的恐怖之处。毕竟伊格奈明白如何“观看”一个人，抛弃其外表与体型。组成温司的，是他说话的习惯和方式，他光凭观察便能判断熟知的人是否在撒谎，只不过精神力让这种技术更加登峰造极。
“没发生什么事。”伊格奈神色平静得有些冷淡，语气却很温和，“格格加力以为你被催眠了，你刚刚呆坐在沙发上傻傻的，喊我进来看看情况。”
被催眠？那当然不可能。7749成天在他脑子里念叨都没有被催眠。
“7749，解释。”温司趁机呼唤。
【啊？什么？统不喜欢恐怖片！！你连问都不问本宝宝一下都就看了！我好不容易等到结束才敢出来的！】
如温司所料，7749用装疯卖傻把他的疑问挡回去了。
7749无法直接透露红字公理。反推可以得到，它出现异常的地方、包括过度的人性或冷酷的表现都是有关得到公理的线索。不过…这当然只是温司毫无缘由地瞎猜。
与此同时，温司仔细掂量了一下氛围，门外也聚集了几人，都是被观影室的动静引来的。
“我很好……抱歉。我觉得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温司才不是伊米洛，不是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趴在深山老林的泥地上拍野生动物、又或是阴暗地以不明原因跟在他身后的邪灵，他可是温司。
围观者正在观摩格格加力着魔地去按观影室的电灯开关的行为。屋内分别有两种不同的照明，光线随着格格加力的动作明暗交替，直到他确定，照明系统是正常工作的。
“G，你没事折腾这可怜的电灯做什么？”
“我衣柜动了。”格格加力冷汗直冒，引用了一句形容闹鬼的常见台词，“我发誓我把灯开了才离开房间的。”
伊格奈淡淡地解释，“有新人看了《奇岩》。格格加力是陪同者。”
不过新人没吓傻，反而格格加力遭遇神秘闹鬼事件。那些站在门外的人顿时露出相同的神情，对温司投来一个“我懂你”的笑，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以及独属于过来人的默契同情。
“G应该是被邪灵上身了。哈！保险起见，我们把他从26楼上扔下去吧，他的遗体会被清洁机器人毫无保留地吃干净的。”
一个靠在门边的心直口快的放射系说到。他是高个子的男性，穿着连帽衫，深灰色的长发披着肩上，但缺乏打理的痕迹。
伊格奈分得清哪种玩笑当不当开。他撇下眉毛，锐利的眼睛略微不满地看了对方一眼、霎时把对方看得有点心底发毛。
“大家不必担心，若是有，格格加力身上的邪灵也已经被伊格奈唰地一下净化掉了。”温司抢先一步开口，活像替伊格奈传教的忠实狗腿。
探明了情况的围观人群耸耸肩膀，不再多话。
但伊格奈，用眼神劝住了想要转身离开这邪门房间的格格加力。
“我们得谈谈，我想分别从你们的视角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