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1 ...
-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持续的嗡鸣声，服务器机箱于通风管道间循环的声音。
几排金属柜首尾相接，像迷宫的通道。金属外壳微微振动，气流沿着地面和墙角滑过。靠近中央有一台终端，桌面上散着几张备忘贴和马克杯。
图拉索夫站在他后侧。他双手抱胸，靠着一排档案柜。灯光照在这个高个子的半边脸上，另一半被阴影吞没。这名哨兵眼神凌厉而玩味地看着温司。
……怎么回事，格格加力也用类似的眼神看过他。此刻不同的是，被一个哨兵看着，压力还蛮大的。
温司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
咔咔。摩擦的声音。图拉索拖来一把椅子坐下，把脚大肆地、毫无优雅可言地搁在另一张凳子上，掏出一本故事书翻看。
读故事书就读吧，翻书翻得哗哗响，眼睛还时不时抬头瞥温司一眼。
干什么？他脸上又没有字。
整整半个小时。就像监视般，图拉索夫观察着温司查询那些柜子里的资料。怪不舒服的。
“请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呢？还跟在我身边？”
图拉索夫耸耸肩，语气懒洋洋，“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社团又不是你一个人开的。”
大概没恶意吧。原谅那些心直口快的放射系吧……不过谁给他脸了？
温司深色的眼睛静静地看向图拉索夫。
这名哨兵深灰色的头发毛糙地披在肩膀上，被光线切成层次分明的几束，发梢反着微微的银冷光。
男哨兵基本都是一米八起跳的身高，图拉索夫身材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着北方血统的硬朗感，眉骨略深，唇线清晰。瞳仁偏小，是冷棕色的，虹膜边缘泛着一点琥珀光。
那种颜色在此刻尤其显眼，仿佛里面藏着火。
敌意。
“怎么？”他淡淡问。
“图拉索夫，你知道我是共鸣系。这意味着我知道你心里大概在想什么。”
“我们还是刚见面没多久，我并没有对你做过失礼的事吧？到底是有什么误会呢？”
“没有误会。”图拉索夫否定了这一点。
“所以，你很肯定我做了什么事？”
图拉索夫的声音沉下来。
“因为你的回答。”
“所有的官方记载都显示，问思·科德维尔只是一名因不知名原因而发狂的哨兵。”
温司把文件翻到整理的部分。是的，问思·科德维尔，丧失了约半年的记忆。甚至他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在事件发生的半年前，突然间改名换姓，那正好是他和伊格奈相识的期间。
只有伊格奈声称问思是来自未来的哨兵。意外事故的报道里，他充其量是个见义勇为的勇士，不并能证明他预知的能力。而这些一部分的回忆，也随着暴乱导致的人格与记忆丧失失去了。
正因如此，收集非官方认可的消息才尤为重要。
“格维斯向导，是从哪里知道我们社团内部的资料的？”
“伊格奈告诉我的。”温司回答。
“不可能。”
图拉索夫坚定地说。
他在一个月前根本就没听说过伊格奈提起过格维斯这号人，格维斯看起来也不像什么高贵的财阀子弟，值得费心。
7749做出分析:【主人。图拉索夫的意思是，伊格奈对你区别对待一事，有违他平时行为逻辑。他怀疑你这个共鸣系给伊格奈灌了‘迷魂汤’。】
这也是一种刻板印象，共鸣系与操控系的精神力很擅长对他人进行‘情感诈骗’，别称‘捞男捞女’。
7749:【伊格奈对温伸的人格扭曲实验应该是悄悄进行的，没跟其他成员提过。虽然芬和你一个学校，也对原主的和伊格奈的情况一定了解，但她是个极不管闲事的人，应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你的事。】
温司：不错。看来你终于有用了一回。7749。
7749:。。。
说得统好像很没用一样！再也不帮你了！哼！
“的确是伊格奈亲口告诉我的，因为我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况且你的疑问和我没关系吧？很显然是你不够了解伊格奈的想法。你去问他本人理由，是更为合适的做法。”
图拉索夫还是一脸怀疑地看温司，魔鬼来了他都不信……伊格奈会在一个月内莫名其妙信赖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人的名字，还在领对方进社团前就跟他说了这么多事？还为了他管自己要考试题目范围、这种本不应该被分享给外校人的东西？
靠哦、他跟伊格奈认识了七年有余，还不懂这个人吗？伊格奈确实可靠、有能力和想法，但可不是什么善良热心的家伙。
图拉索夫见不得有人利用伊格奈。
温司观察着图拉索夫严肃的神色，毫无改变。
温司：呜呜。总感觉这个场景像见丈夫家的恶毒婆婆呢，我被可怜地针对刁难了，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7749:【……你不说我没用吗，现在还咨询起意见了？呵呵，还恶毒婆婆呢。】
不等7749回答，温司就做出了判断，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这当然是因为伊格奈喜欢我。”
“什么？”
图拉索夫愣住了。7749更是如天打雷劈，默不作声。
“因为伊格奈喜欢我。他喜欢我到把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分享给了我。”
“为什么你说的每个字都正常但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温司换了个语气。
“是真的呀。你认识他这么久，不知道他搞同性恋吗？你肯定有所察觉的呀，不然他作为向导，为什么对你这个哨兵冷淡？你长得高又帅，而且还很聪明，肯定是伊格奈喜欢的类型。”
图拉索夫大脑当机。已经彻底愣在了原地。
7749:我不中了，我真的不中了。
温司撇下眉毛，模样颇为委屈，一朵黑毛小老鼠小白花。
他从图拉索夫的反应中，确定他并不知道伊格奈的真实属性。那他将这些人聚集起来，但还没有亲密到告诉他们这一点？
图拉索夫恍然大悟…但完全没有完全恍然大悟。
今天伊格奈的确是和格维斯一起来的，还和他单独去天台上……吹了吹风。不就只是去吹风吗？？
大脑还没想明白，但嘴巴不假思索般吐出疑问。
“你凭什么说他喜欢你？”
“因为伊格奈亲我了。嘴对嘴。”温司理直气壮地说。
“什……亲、什………？”
图拉索夫张大嘴巴。他此时只想象到伊格奈，那张淡漠俊朗的脸，忽然撕裂般张开，嘴角裂到耳根，长舌尖在喉腔深处翻动，一口炽热的火焰从中猛地——喷射出来。
完全是一头邪恶的怪兽张大嘴吐火球的模样，哪有亲嘴的份！
“这怎么可能？！？！”图拉索夫声音拔高。
“…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吵死了。”
熟悉的声音，伊格奈推门进来了。他打了个哈欠，有点疲惫。
7749:我发誓我没在任何狗血小说里见到过这样神秘的修罗场。
伊格奈换了件衣服。黑色的长袖半开襟衫，衣料是轻薄的棉麻材质，领口松松地垂着。袖口被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罐大瓶装的能量饮料。
他的头发有些乱，微潮的发尾贴着脖子，看得出是刚洗完的模样。眼梢下有一点阴影，虽有倦意，也显得不怒自威。
看来巨大人形排插也不好当。
“你是不是还没睡够？”温司完全忽略了石化的图拉索夫，问。
“再睡会头疼的。”
伊格奈举起那罐饮料，仰头喝着。喉结滑动，冷气在金属罐壁上凝出一层细腻薄雾。
他的动作间漫不经心，自然的肢体展露间带有一点让人不敢直视的随意性感。就像邪恶而色情的令人焦躁的开关被打开，伊格奈十分擅长在不经意间引诱他人。
哦。别多想，温司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喝饮料，别太多想。
但那枚封装着诡异竖瞳的漂亮骰子再一次撞进他的脑海。仿佛它正隔着衣料与盒壁，与此刻伊格奈那双含着水汽与倦意的眼睛重叠。
“……伊格奈，我确认一下。刚刚——你有在戏弄我吗？”
冰凉的铝罐离开唇边，伊格奈眼睛弯弯，唇角也向上勾起，朝温司嫣然一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时候沉默比回答更加暧昧。伊格奈只是用舌尖舔去了唇边残留的甜滋滋的液体，光是这个动作都让温司感到皮肤刺痛，就好像他舔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
温司总算是明白了，伊格奈现在也在玩弄他。随便一些动作就能调动自己的感官，温司只能怪自己不争气。
图拉索还愣着，看着这两个眉来眼去家伙，只有自己活像卡壳的智障机器人。他艰难转头，看向伊格奈。
“你和格维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格维斯是我协同课的搭档。”伊格奈回答。
“所以你会和协同课的搭档嘴对嘴打啵儿？”
刚喝完饮料的唇还是湿的，泛着新鲜而悦人的光泽。
伊格奈那双浅紫罗兰色的眼睛抬起，如冷血的爬行动物眼球，视线缓缓转到眼尾，瞧了温司一眼，再缓缓移到到图拉索夫身上。
“图拉索夫，我不用问就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意识你在对玩笑话一惊一乍吗？”
伊格奈换了表情，疑惑而清廉，毫无做错事被抓包的自觉。
好尴尬。
图拉索夫的气势明显地萎靡。
温司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耸了耸肩。图拉索夫抬起手，赶紧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伊总，别用精神力调和我。我很冷静，是格维斯说了些奇怪的话。他态度根本不像开玩笑，这不能怪我。”
“哦？图拉索夫，他对你说了什么？”
伊格奈的吐字十分清晰，反而令图拉索夫舌头直打结。不敢重复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主要是，他脑子里，伊格奈大恶魔喷火的形象还历历在目。
他和伊格奈最初并非网上匹配的网友。
那反而是后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