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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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列车上，温司透过玻璃窗看外边的风景。
天气晴朗了许多，适合出行。假期的三天都在社团和伊格奈勾肩搭背，该回学校了。
【你的聪慧还挺令人省心的，主人。】
7749向他搭话，7749不用营业语气说话的时候，还挺陌生。
【人的觉悟是很容易被动摇的。即使你做出牺牲的决心只有0.1秒的迟疑，也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如果你没察觉到，伊格奈试图用逼真的谎言对你精神操控，我还想着要提醒你。】
表演暴力，编织谎言，不惜用疼痛，只为欺骗温司让他决心活下去。
“我算知道多智近妖是什么意思了，真可怕啊。”温司感慨。
“他明明才18岁，我看资料都说正常人的精神力要二十三岁左右，才会真正因脑发育的成熟而完全展现潜力。明明他在第一天恐吓我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是他的能力在这短短时间强化了，还是一开始他就没有认真？”
【我想是因为一开始他身体并非最佳时期，第二是……】
“我作为向导太爱他了，才会更受自己深爱的哨兵的影响？”
【你也知道啊……主人你也算是摘下一朵‘高岭之花’了。】
“别这么说他。”温司语气不快，“别再给他贴标签了。”
看来温司已经被第一天的7749整应激了。
【好吧……不可否认的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很特别，世界上估计没有像他那么特别的人类了。】
“你想说，他是时代的‘集大成者’？类似于注定的革命家之类？”
【比起革命家，更像人形军事基地吧？他本身的精神力能力，加之搞的那些精神建筑、包括训练社员掌握的能力，每一项都可以往危险的方向进一步发展。这孩子徒手造核弹未来可期……】
停顿。
温司没有继续跟着7749的思考方向走。对方的话太多了，就像在掩盖某种不自然的东西。
“为什么你要确保我识破伊格奈的‘谎言’？你不说多余的话、不告诉我未来发生的事怕引发悖论，但为了确保我的牺牲、比如我的死亡是关键节点？”
【没有这回事，】7749否认着，【你太沉迷阴谋论。为爱牺牲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承认吧。7749，我也挺多智近妖的。”
【……呵。】
7749没杀伤力地冷笑着。
看来是猜对了。7749知道这件事，但一直不说出来，也是个很会装的狠统。不过温司也不喜欢呆瓜统，7749在保持人格分裂般的神秘感的同时，又给他留了相互矛盾的信息让温司自己发现……可能也挺好的吧？至少，他们两个也离不开彼此？
知晓未来，预见末路，并仍然投身其中。
原来问思是这样的感觉吗？
温司没有明确地看到未来，但知道其结果，心情和感受竟然是这样的……命运的轮盘坚固无比，无论做什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既定好的事，相当于自己没有未来。若是普通人，一定会被其中的虚无感打败。
“看来我必死无疑了。”温司说。
【看得到自己的末路难道不安心吗？人的一生不过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而你不用因为迷茫而彷徨。】
“是啊，得知未来也不可怕。不过你不是人类，你没资格对他们的生活用‘不过如此’指点评价吧？而对我来说哦，不做任务，也是死。用心做任务，也是死。”
“像耗材一样，使我们燃尽生命而不必负责。到时候，你再找另一个被流放荒星的可怜生命，诱骗他继续完成使命就好。”
【……】
7749沉默片刻。
【我给出的是客观评价，在我看来人类的视角与能力极其有限。】
【而且，你听起来你很认同我的做法。】
“是啊。能遇到伊格奈这样有趣的人，我也很满足。”
温司少见地称赞7749。
“你的做法高效、合理。毕竟你想拯救这个星球吧。死几个人就能挽救这么多生命，很划算。”
【错了。】
“………？”
【我说了，我只认可你一个主人。】
即便你的主人要死吗？
7749没了踪影。说来那个光球的出现规律也奇怪，它的声音总是视觉先一步出现，宛如先听到雷声，再看到闪电。
与此同时，“监督员”三个字诡异地飘进温司脑海。至今也不知道这群善而美的克苏鲁的职责在哪。
伊格奈在完成‘恐怖夜袭’的第二天——就向温司提了一个很离谱的提案：不要上学了。他邀请温司直接请半年到一年的假，去世界旅游。
殿、殿下！要临死前厚葬友军？伊格奈可能真的是殿下？！活在云端呼吸着金箔与晨露、吃高端下午茶点心从不担心价钱，环球旅行必定耗资不菲……
温司好意心领了，他不想让对方破费，也因为其他理由但无法苟同。
很遗憾，他要调查伊恩·克立顿的事，他还没忘记这群摸不着踪影的恐怖分子给世界带来了多大麻烦。
他不是博爱到关心世界，而是这些家伙，挡伊格奈的道了……！
7749:【主人你已经在朝伊格奈毒唯的方向发展了！】
毒唯怎么你了？
温司和伊格奈双双下列车，默契地选择了步行。温司准备徒步沿湖绕一圈，然后再和他体贴温柔的完美男友一起走回学校。
温司沿着堤岸走，这是伊格奈指出的一条小路，可以更近的看到湖面。脚下不再是平整的路面，而是细碎的石子与泥土混合的小径，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伊格奈走在他身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无论周遭的风有多冷冽，只要温司稍稍偏头，就能撞进那片目光里。
他露出一个满分微笑，令人胸口暖洋洋的。
“你在看护我不要掉到水中吗？伊格奈。”
“可能吧。不过我想你掉进水中的样子，应该也会可爱。”
“居然是这样吗？”温司故作惊讶，“可我不会游泳，我会淹死的。”
“我不会让你淹死的。”伊格奈弯着眼睛回答了这个玩笑话，“就算不掉进水里，看你喜欢走这种有些难走的路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很可爱。”
堤岸很长，流水不息。但有人陪着走这条有点难走的路，并且觉得“这样很好”，一切似乎也都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这种时光，这种对话，只要有人于年轻时代品味过几次，就能在未来轻易地支撑起一段婚姻。
温司垂下眼睫笑。
“我发现这一切很花费精力。伊格奈，如果不是和你走在一起，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短的路回到学校。这条路是你指的，而我对此感兴趣，因此，实际上是你的行为让我在你眼中变得可爱。”
温司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些冷淡，这是他忠实的面孔，因此格外捉摸不透。同时也因为他能够精确地转达话语里的思想，无需用语气增添太多情绪。
“和你说话，对我来说是一件比较占据思想的事。其一是我很喜欢安排计划，确保我做的事有良性结果。其二是，我经常忍不住去回味你说过的话，不仅占据几分钟或十几分钟的时间。和你呆得越久，这种倾向越明显。”
“你擅长解构，并这样平铺直叙地剖析自己，听起来有些超然。”
“是啊。我想说的是，我很喜欢和你度过的时光。这有悖于我一般的行为，几乎像一种疾病。”
愿意浪费时间精力，甚至不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人身上的疾病多得去了。”伊格奈忍不住笑，“你患的是最轻微的一种，但也是最严重的。因为它几乎无法被治愈。”
“无法被治愈？”
“大概吧。我并不是很擅长这类型的抽象概念，或者说我的理解和其他人有差异。我学的科目……包括精神力应用科学，其医学就和操控人的感官有关。‘爱’和其他积极感情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复杂的综合感官体验，都可以被操作。”
“我理解一下。伊格奈，比如说你可以操控别人在看到你的时候忍不住分泌快乐物质？”
“的确可以，不过要花费些精力。”
“我再确认一下，你此刻有对我进行操控吗？”
“没有。”
“那我感觉我的大脑正在分泌它们，令我们共同度过的时光很满足。”温司继续说，“你不用操控我劳费心神，这是件好事。”
化学物质就像一种幻觉，因此伊格奈认为无法被自己操控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温司也稍微理解到了这个人的本质。
“我觉得你有点太从容地接受物化或被物化的态度了。但听你这么说，我又觉得你很可爱……”伊格奈说。
虽然温司觉得伊格奈耐心走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样子更可爱。
温司也明白，自己大概就是用智力去理解一切的存在吧。
其实这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闲聊，但因让温司感到轻松愉快，而含义非凡。
阳光穿过云隙，偶尔有越冬的水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他们结束了那段绕路。
温司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发现尤利安在等他。
准确来说，是在等温伸。该来的还是来了——温司瞬间想起了尤利安的档案、他和原主那段长久的牵绊，想起那种无法被切断的情感联系，深厚的家人感情。
这也是一种形式的爱。温司可以理解。
原本尤利安是和温伸关系最好的人。温伸在学校里没有亲近的好朋友，周末都是和尤利安一起度过的。
……伊格奈在上楼前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吧？这个恶趣味的家伙正宫气场太强、什么都不说。
呀、好想看两个哨兵的较劲啊？温司心中隐隐激动，原来有了喜欢的人就想看他在战斗中获胜的心情吗？不过很遗憾，尤利安会默认他们都是向导，态度客客气气的吧？
棕色短发、深蓝色眼睛的高个子。尤利安穿着运动外套，他看向等待的人，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温伸”——目光不可置信，有惊讶、欣慰、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小温。”
尤利安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某种棕毛巡回犬小跑过来，声音开朗温和。
“之前你总是说饭堂的菜不好吃，我给你带了点零食。你的周末过得怎么样？”
啊。其实不是饭堂真的难吃，而是那段时间的“温伸”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根本没精力照顾自己，被伊格奈折腾出来的。
温司接过纸袋。袋子很重，爱就是这样沉甸甸的。里面是温伸熟悉的家常味道：腌萝卜、下饭菜、冲泡奶昔，还有数袋奶糖与果冻。营养搭配均衡，低糖低盐，健康指数极高。
温司很快切换成温伸模式。
他低下头，露出腼腆而内向的神情，嗓音温软：“你还是……这样，可我都没给你买过什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无声。伊格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这个精神变态，说不定已经在心里乐疯了吧。
只有精神变态才能忍住不笑！
温司已经有了打算。他拆开那袋奶糖的包装，塑料纸发出细碎的令人愉悦的哗啦声。
温司张开手掌一把捞进去，掌心瞬间被糖果填满，各色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捧住了一小撮固态彩虹，散发出甜腻诱人的香气。
他接着抬眼看向尤利安，让那些糖果如同小型瀑布般毫不吝啬地倾倒进尤利安下意识摊开的手掌里。尤利安显然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座甜得过分的小山，又抬头看向温司。
但温司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在尤利安手指无意识地拢起前，温司的双手覆了上来。
掌心稍冷，轻轻地完整包裹住了尤利安握着糖的右手手背，紧接着另一只手也叠了上来，从下方托住。温司的双手将尤利安那只握着糖的显得有些无措的手，连同掌心那堆甜腻的礼物一起小心翼翼地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干燥而温暖，实实在在的肢体接触，就像传来暖洋洋的感情。
“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哥别把自己忘了……”
在温司看来很敷衍的举动，尤利安肯定不这么觉得。这种不善言辞很惹人怜爱吧？亲人之间的滤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要么溺爱到盲目，要么厌烦到刻薄，绝无中间地带。
7749:【借花献佛。6。】
温司继续翻动袋子，当面拆礼物是很能提升好感的行为。
指尖触到一个小盒子。丝绒质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是银质的，它静静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上。素圈，设计简约，边缘镶嵌着极细碎的钻石，如同将星尘碾碎撒在银色的月光上。
“我不知道该买什么祝贺你，”尤利安声音愉快，显然为温伸精神力评级提升这事由衷高兴，“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喜欢这个牌子，我就……”
不记得，至少温司不记得。
“泊斯的经典素圈系列。”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以鉴赏家的口吻继续道，“他们公司刚刚被迈曼集团收购，确实是个好牌子。真有眼光，相信它格维斯同学戴上也一定很合适。”
伊格奈不知何时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温司身侧。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唇角弯起的弧度青睐友好，紫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折射出宝石般的碎光。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得让人心底发毛。
温司已经熟知伊格奈的表情分级制度，其区别几乎比口红色号还多。特别是此刻的表情有种皮笑肉不笑的美，总觉得再多呼吸一口空气就会被刀。
尤利安脸上那纯粹的笑容也凝固一瞬。这条棕毛大狗像是才猛地惊醒，意识到旁边这位气场惊人的青年并非看热闹的路人甲，而是和温伸同行的，活生生的伊格奈·阿斯托莱蒂。
尤利安迅速收敛了表情，目光变得审慎。他伸出手，姿态得体，表情也更为严肃。
“我是尤利安·艾略特。你一定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向导吧。”
“叫我伊格奈就好，尤利安哨兵。”
伊格奈同他握手。
——你很喜欢戒指吗。
明明还在和尤利安说话呢。伊格奈的精神力已经如条冰冷滑腻的透明毒蛇，悄无声息地渗入空气。为了不引起尤利安的警觉它竟贴着地面游走，迅速爬上温司小腿的皮肤，一笔一画地在皮肤下写字……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酥麻触感。
——别戴他的。工厂生产的流水线都是垃圾，我会给你做一个更漂亮的。
哦呀！刻薄、狡诈、挑拨离间！
温司装作若无其事，完全没有听到伊格奈劝诫似的，更佯装出惊喜的模样，小心翼翼取出那枚银戒，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套在了自己左手中指上。
小小的装饰物被推至指根，尺寸分毫不差。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星芒，衬得他本就白皙的手指精致，清冷的光辉与他周身的气质十分地契合。
“啊……尺寸刚刚好。“温司睁大眼睛，声音柔软欢喜，“我很喜欢它！谢谢你的礼物，尤利安哥哥！你真好……”
伊格奈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咔嚓、温司疑心自己似乎听到了完美瓷器被烤开裂的声音。
“这个牌子的其他产品、我也很喜欢。”温司继续说。他低头，轻轻转动戒指，腼腆地补上一句，“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凑齐这个系列就好了……”
伊格奈瞬间没那么嫉妒了，原来暧昧是诈骗的前提。
尤利安被那声软软的“哥哥”和“真好”哄得晕头转向，保护欲和成就感空前高涨。他亲昵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然后更加热络地开始和温司谈论起学院的趣事、未来的打算，语气滔滔不绝，全然将一旁的伊格奈当成了背景板。
伊格奈站在一旁，脸上依然维持着礼貌的浅笑，但他内心——真想将这条过于殷勤的棕毛大狗一脚踹到楼下去吃土！但他的素质实在太好了。因为，伊格奈根本就不生气、只不过表演出吃醋的样子有助于博得更多温司的注意力。
稳定系的哨兵对气场和情绪的感知或许不如其他系敏锐，但绝非无知无觉。
尤利安的目光从温司的脸上，缓缓移向伊格奈。伊格奈没有任何挑衅的动作，但尤利安的身体却下意识地朝温司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同学，我想和我的弟弟单独谈些事。”
保护欲毫无掩饰，请伊格奈这个危险分子离开的意思。
看似温和无害的伊格奈，在尤利安眼中却如像挑起人类原始领地意识的犯罪者般。
尤利安——在这之前从未亲眼和伊格奈打过交道，在他看来，这个气质出众的青年的周身缠绕着一股令人极其不安的气息。
伊格奈评估了一下尤利安的精神波长，这份敌意并非来自于他自身的问题，而是受到温伸的影响。在所有人，尤其是尤利安·艾略特的认知里，温伸·格维斯，他珍视的弟弟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行为的最大且最直接的受害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无形的张力在三人之间拉紧。
“当然，”伊格奈笑得温和，“家人之间的事，我不会打扰。”
语调谦和，进退有度。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