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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维斯，那你吃起伊格奈来，感觉是什么味道的？”
玲玲托腮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直白问道。
吃——是哪种‘吃’呀？温司在内心打着哈哈……
伊格奈的表情有了变化，微微侧身，一缕额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如蜜般粘稠的甜腥气息从他冷淡的嗓音中缓缓淌出：
“我是一个很难啃的对象。”
就像有无数细小的手抚摸脊背，颤栗感游遍神经，瞬间给温司浑身鸡皮疙瘩。
“我想也是。”玲玲点头，“要么撞大运要么倒大霉。”
同时撞大运也倒大霉的温司：……
伊格奈没有做出更多解释，只是挪动身子靠近温司，直到他们肩并肩，大腿紧挨着大腿亲密地贴一起。和炽热的体温不同，那白皙的面孔上也忽地露出一个散漫轻佻的笑。
就像某种蛮横高傲的动物，在下一秒突然毫无预兆地缠上来讨关注，把最柔软的皮毛蹭到人手边，眼神却依旧傲慢。
“格维斯，玲玲问你对我的精神力性质感受如何，”伊格奈放轻声音，“不是问你真用舌头，在我的身体上尝到了什么味道。”
那气音听起来太性感，令温司的耳尖腾地一下瞬间烧起来。
“啊、这么说来！咱们还没点单呢！”玲玲拍了一下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这家书店同样兼职咖啡厅提供饮品食物的服务。而阁楼并非对外开放的营业区域，能上来全靠熟人提供的缘分。
玲玲用终端打开菜单，“语气轻快，“你们要吃什么呀？”
伊格奈的眼睛还紧盯着温司。双唇此刻微微分开，隐约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我就在这里，而你准备——吃别的东西吗？”
伊格奈的手已经按了上来。指节隔着一层薄薄裤料陷入皮肉，沿着他的大腿线条徐徐上移。温司正在试图忍住全身的反应——就像磁石的一端，伊格奈的手在附近，他的身体就会忍不住地想贴过去。
自己的身体认得他，可恶，拒绝不了！温司认命了。
玲玲仍然在沉浸式浏览菜单，“呀，他们有巧克力熔岩冰激凌蛋糕，切开会爆浆的那种，超好吃！……喔，不过上次吃过了，我想换别的……”
温司呼吸急促，“殿下想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真听我的话啊。我听说你在学校里，会把咖啡、乳酸菌、橙汁和运动饮料混在一起喝。”
“那是一种生活情趣。”
“原来如此。”伊格奈的语气仍然冷淡，“我以为，你是在随便向别人暗示自己，很饥渴。”
温司：……
7749:【主人，你放弃吧。你可以大方承认自己斗不过此男，他可是1格奈。输给本作骚话连篇的天花板，这不丢脸。】
“哎呀，他们有泡芙塔！”玲玲对应接不暇的新品深受感动，“还有树桩形状的巧克力小蛋糕！鲜水果奶油冰激凌杯！奶油焦糖烤厚吐司！淋满糖浆的甜薄饼！”
“点你想点的吧。”伊格奈把头侧去玲玲那边，他把手移开了。“是我喊你出来的，我会买单。”
“犯选择困难了……你看看这两张图嘛！看起来太好吃了！根本没法选……”
伊格奈凑过去看照片，手指在两张图间滑动，对比着。
“这个酥皮看起来烤得很好，不过它分量很起来很大。你想吃湿润一点的，还是口感酥脆的？”
“我可以都要吗！”
“我是没问题，那你会吃撑的？”
“那伊格奈你帮我吃剩下的！我们分来吃！”
7749啧啧两声：【刚刚被戏弄完～就马上被此男冷落了呢、惨遭放置play……嘤！主人你他丫的干嘛又瞪我！我不过是把你的心理活动说出来了嘛！】
温司：……
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温司知道自己不该吃小孩子的醋，但他此刻确实有点上头。他只能在心底疯狂地告诉自己，伊格奈对他人展现耐心和温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他的良好教养。况且他家庭里确实有三个堂妹，习于照顾对年幼女性。
7749:【主人，你喊他一声哥，不就成他弟弟了？争点气、你争争宠呗？】
温司：7749。如果简单改变称呼就能改变关系的本质，那这段关系本身是脆弱的。我不需要成为他的弟弟，也不想要争宠。
轮到7749沉默了，这话说得他无法反驳。视野开阔宏大，不能以7749之心，度温司之腹。
掌握点单大权的玲玲在伊格奈的推荐下毫不犹豫，唰唰唰地给每人分配好了任务。
食物不消多时便被送上来，甚至免费送了他们几小碟水果。空气瞬间变得香气逼人。
轻薄的淡黄色饼皮折叠成扇形，边缘带着一圈焦糖色脆边。饼皮内侧涂抹着浓郁的榛子巧克力酱，整齐地铺着切成薄片的香蕉，几团蓬松的鲜奶油如柔软的云点缀在顶端，表面撒着香脆的烤杏仁片。
另一边是堆得如小山高的黄油塔壳，金黄酥松，一碰就会掉渣，里面填充着满满的香草奶油酱，顶部同样堆砌着螺旋状的打发奶油。几颗饱满的树莓镶嵌在这座小雪峰上，鲜美的红宝石。
当夸张的甜品被一份份端上来的时候，温司任何不满都烟消云散，他眼睛都看直了……什么也别说，先赶紧吃吧！
温司大口大口地把切好的薄饼往口中送，伊格奈握着餐具，看起来并不是很饿。他慢条斯理地看着温司吃东西，一边舔着叉子，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玲玲则欢快许多，晃动着双脚，让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7749:……
本统呢？！本统的份呢？！邪恶的一家三口！……嘤。
吃得饱饱后，餐盘被摞到一边去。正当温司回顾唇齿的甜香，玲玲伸手敲了敲桌子。
玲玲补充完了能量，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准备进入正题，“你想问，名字叫伊恩·克立顿的家伙？”
温司忍不住正襟危坐，只见玲玲拿出一枚十面骰子丢出，专注地记录数字，重复几次，手指指向旅游手册上记录对应的数字编码。
“我想他在这个地方。”
这不就是他们校区所在的城市吗？温司感到诧异。
与此同时，玲玲又投了几个数字。大差不差，结果都是附近的范围。
这怕是真有点玄学了。
“会不会是名字相同的其他存在？这很有可能是个假名。”
“不。确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玲玲否定，“你的表述中有他的‘气味’。”
或许是温司曾经‘身为’伊恩克立顿的缘故。
“范围能再精确一些吗？比如在特定的时候，他在哪？”
玲玲扶住额头，“老铁啊，抓活人很难的。而且我没亲眼见过这个人，真做不到一点。”
“那缠绕上伊格奈的那个死域是…？”
面对提问，玲玲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不可能有那样的‘死域’，至少不是自然形成的。”
“死域是固定在一个区域内的，效果针对那片地方的所有。不可能有天上下雨，但只有你的头上飘着乌云，你走哪它跟哪。”
“你感受到的负面情绪都是学生，也说明那些被折磨致死的人都是学生，很有针对性。很奇怪——这种事几乎不可能自然发生。因此，我怀疑这是一种恐怖袭击。”
“比如说一种特定的炸弹，将高度浓缩的恶意的精神污染发射出去，它或许不会有物理杀伤力，但会如广播信号覆盖这个区域，使敏感且活跃的学生的大脑产生共振，不需要外力就可以让他们死亡。”
“强行把恐怖和痛苦的模因植入人体导致疯狂，这是典型的针对精神域的生化武器。”
“这是可以实现的技术吗？”温司问。
“仅理论上可能哈。实现不了，城市的管理者也不是好惹的，按理说不会给你机会实现。”
玲玲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瞬间把如此庞大的充满恶意能量精准地投射到某个范围，需要极大的能量供给与计算量，技术壁垒难以逾越。要我说——突然空降一个天选反社会分子，一时兴起，用精神力无法理解的方式屠杀了学校，这概率都比精神炸弹大得多。”
“你指的是那些特质系精神力者的危害？”
玲玲闻言，低头用衣袖擦去了杯子留在桌上的水痕，它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沉默片刻，“对。”
每个特质系精神力的能力者都会被详细调查备案，以避免风险。玲玲，也是如此。
“或许我们想得太复杂了，比如那根本不是‘可移动的’死域。”伊格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他双手抱胸，“我有个提案。我们先要搞清楚，为什么温司被那种东西缠上的时候，只感受学生一种声音。”
如果温司的感受没骗人，当时只听到学生的绝望和苦痛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不可能只有大量的相同身份才对，老师和其他人不上班的吗？
“是实验吧？”玲玲很敏锐，“这是次测试。恐怖袭击者想要试试看会发生什么事，并得到了这个结果。”
玲玲把设备连接电脑，开始进行假设和计算。天才少女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快速按动。
在温司和伊格奈的齐力帮助下。不多时，模型已经运算完成。
模拟图像显示，大量的年轻向导、哨兵短时间内在同一场地大量死亡后，负面的极端能量没有像通常那样自然消散……就像某种物质突然沉淀在清水中。这个时候若有加以引导，它们便瞬间变形，相互挤压、融合，变成一团蠕动着的散发着暗光的聚合体。
就像一具具堆叠的尸体在惊人的怨恨驱动下，活了过来 ——化作了山。
一座由尸骸堆砌而成的百米尸山。上百张年轻的面孔相互挤压、融合成一张庞大而模糊的“脸”。那面孔似人非人，五官扭曲错位，唯有空洞的眼窝与咧开的漆黑巨口。
他看着你。一直。从你被生下来开始。一直。他看着你。他的面孔和你的相似，但苍白。他是你死后的面孔，他是你后背上的尸斑，是你发胀的眼球。
玲玲闭上眼片刻，再睁开。
“像某种链式反应。”玲玲总结着，她的冷汗顺着面颊流下来，“大量死去的相同身份、经历和追求的人，在干预下很可能达成了一种协同条件。使他们死去后的精神力聚集，形成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污染聚集体’。”
如同初生的饥饿的原始生物，本能地寻求更多死亡来维系壮大。它会自动扑向区域内最明亮强大的精神力量——
然后，撕咬。将鲜活的生命拖入泥沼，转化为自己的同类。
起风了。呜——呜——再凑近些听，呜——呜——，那不是风声，声音愈发刺耳，是一阵阵刺耳的尖叫——是成千上万人的痛苦，婴儿啼哭，男人咆哮，女人嘶吼，老者哀鸣——
“这……这种东西能算是……一种生命体吗？”
过载的信息与推演出的恐怖正在冲击她的精神。玲玲用手扶着额头，额间的眉毛深深皱起，胸口频繁起伏。
格维斯就坐在自己对面。一名黑头发，深灰色眼睛的哥哥，看见他的脸，便宛如一脚迈入沼泽。
玲玲能看到“他”。
“他”是一片令人恐惧的黑暗。
“他”就在我身边，“他”在我身边每个人体内，“他”前进使我后退，“他”前进使我尖叫，“他”存在于这片空间的每个角落，“他”会在我看向它的时候展开自己的身体，“他”的体内是一片漆黑的尖牙，“他”不是人类，“他”会拖出人类的内脏、剥下皮肤，碾碎血肉——直到我——尖叫。
“啊——！”
玲玲的叫声短促。伊格奈马上准备拉起那双手帮她做精神同调，但女孩猛地甩开他，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温司，声音尖而颤抖：
“格维斯！你和伊格奈在预知梦里……难道试图对抗过这种东西吗？！不可能！你做不到！正常人、正常人会疯掉的！”玲玲的浑身都在颤抖，“溃坝！无数被拦阻的洪流破闸而出！就像把肉身变成了那个缺口！最污秽最疯狂的东西会像高压水枪一样贯穿你们的肉·身和精神！这根本不是——”
“他”还在我的身后，等待我发出尖叫！
“玲玲，别说话。”
伊格奈的声音切断了她的所有行为。伊格奈扣住玲玲的肩膀，将她按进旧沙发，扯过毯子和外套将她裹紧。接着单膝抵住沙发边缘，俯身，用双手牢牢压在她肩头
玲玲闷哼一声，身体在他手掌下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渐渐僵住，呼吸被迫放缓，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淡金色的精神力正在缓缓燃烧，发出如线香般的宁静香气。
阁楼内死寂一片。倾斜的天窗滤下柔和的自然光，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只有木质地板不时发出吱嘎声。
屏幕上的模拟图像幽幽闪烁，映照着三张不同的脸。
温司的侧脸很冷漠，看见女孩痛苦的样子，他没有任何负罪感。
玲玲的意思是，并不需要跨越技术壁垒去制造精神武器，只要有一方势力以某种方法创造大量尸体，并用某种设备、或精神力加以引导，便能制造这场无意义的……灾厄。
正因为科技的成熟与秩序的建立，人类相聚相伴，彼此连接，分享喜悦和爱。
聚在一起，得以制造盛大的死。
伊格奈还在安抚玲玲，他的脸上没有慌张、无措任何表情，仅仅是平静。绝大多数医生都会具备的面孔之一。
“…老娘……老娘没事了！”玲玲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摇摇头后坐起，“老天啊，格维斯的……你他娘的信息太密集了。不过等下都会被‘过滤’干净……”
“过滤？”温司问。
“玲玲所在的学校帮她研究出的应对方法。我想想该怎么解释……”伊格奈做出思考的模样。
“哎、我来说！就相当于接受一些训练，让自己能真正做到左耳进右耳出啦！”
玲玲抬眼看温司，她的眼睛红红的，说话仍然尖锐而毫不客气，“你别小瞧我！我就算看见上百人死，也不会傻到困在那里一遍遍体验那些脑残们的终末瞬间——”
伊格奈及时打断，阻止她继续这个话题，“玲玲，你想喝点什么？冰的？”
“我要！我要喝——Q咩Q咩超级加倍芒果椰子冻冻波波冰沙配焦糖酱和饼干碎！”
“你的口味比温……比格维斯的要好。”伊格奈用平板点单，手指完美无缺地迅速完成了每一项琐碎配料，“他喜欢喝浓奶咖配乳酸菌加橙汁和咸味电解质水。”
“沃靠，那是啥……”玲玲的小脸皱成一团，表情很精彩。
因为喉咙的干涩，伊格奈也点了一杯碳酸水。冰冷液体灌入口中，气泡刺痛地划过喉咙，但没法冲散心中积郁的苦涩感情。
“伊格奈，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我没什么，你不要多想。”
伊格奈否认了温司的想法，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7749:【这小孩！他就是心情不好，他正在因为你在那个预知梦里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而难过；但又不想被你看出来，这样你又会担心他。】
7749:【他很关心你，因为他爱你。】
阁楼里一时只剩下玲玲吸饮料的夸张声响，伊格奈什么也没再说。
温司又有了那种感觉。
黑暗中有一束光打在伊格奈头上，照亮一切细节。伊格奈虽然保持着平静，但眼睫微微低垂却不肯与他对视，在有些地方很倔强。越坚硬的东西，在碎裂时越彻底。
这种脆弱中透着一种既热烈又绝望的感觉。
——把他切开。
不、什么？温司被这个念头下了一跳，就像有别人在说话，这个声音只是碰巧出现在了自己脑内。
“伊格奈，我是说，我是共鸣系的。”
“我大概有什么想法你都明白，我知道。”伊格奈抢先一步回答。“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永远不要利用你的能力欺骗我。”
“如果你欺骗了我，就永远也别让我发现。”
伊格奈继续说。
“温司，不然我可能承受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