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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包袱生出毛尾巴 猫猫虫 ...

  •   山里冷,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削肉。

      老虎眉毛和胡须被风吹得到处晃悠,白椿鼻头一阵发酸,忽然打出一个喷嚏。

      武松把毛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拉紧领口,张嘴呼出来的白烟被风吹得影都不剩。

      “就在里头待着睡觉,别冒头,小心冻成猫猫虫。”

      老虎崽子在衣裳里一阵叫嚣,可惜领口捂得严实,还有风声喧嚣,说的话也被消了声,武松笑了笑,抱着怀里的老虎继续爬山。

      在他身后是施恩。

      施恩牵着麻绳的一头,身后是被麻绳捆起来的蒋忠。

      拽了拽另一头,施恩语气不善:“真是空长一副好汉皮囊!出门前可劲儿叫嚣,如今倒是畏畏缩缩,磨磨蹭蹭!”

      蒋忠全身被绑,只有两条腿还算自由。

      说是还算自由,其实他走起路来迈的都是碎花步。

      想到这处,蒋忠就想和施恩干仗。

      要不是武松替他说了话,只怕施恩这个杀才要把他两条腿并在一处。

      若真那般,大半夜的山路上定会有一个弹跳的身影,那和跳大绳的鬼怪有何区别?

      越想越气,蒋忠眼风四射,见和武松离得远,他快走两步贴在施恩的身后,寻着机会就要把自己当做一座山,扑在施恩身上让他疼一回。

      “哎哟!”

      胳膊被绑,摔一跤没有手撑着便是实打实的脸着地,且还是最坚硬的冻土。

      蒋忠还没开口和施恩算账,肩膀已经被施恩死死压住,耳边似有恶鬼哀嚎,惊的他差点尿出来。

      “我当你怎不吭声,一看影子里多了个大家伙,还当是山里有鬼,原来是你这个鬼!”

      蒋忠的肩膀又吃一记,怒上加怒,吼道:“施恩你这个狐狸皮子!蒋老爷以前只当你是个懂事的,原来是个有大主意的!还想踩在蒋爷爷头上?想得美!唔!”

      蒋忠正说着话,脑后便吹来一阵风,这风实为刁钻,一股脑就将他盖地上了,门牙还磕在土里,酸溜溜的感觉上头,转眼又被人提起来。

      施恩:“你以前如何对付我,今后我便通通还给你,快些起来赶路,施爷爷还要把此事了了给人看病!”

      头发被施恩攥在手里,蒋忠紧咬牙关,想踹人又实在抬不起腿来,恰在此时武松回头。

      “你们怎么了?”

      施恩笑着说:“没事,蒋忠不老实,自己把自己绊倒了,你们先走,我扶他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蒋忠再也没安生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地儿。

      待天蒙蒙亮时分,三人一虎总算到了山头。

      武松将所有屋子转遍了,都没找到一个人影。

      施恩比他早动作:“蒋忠!事到临头你还不老实!你的神仙弟兄们在何处?”

      蒋忠嘴一抿,头一别,坐在地上不动弹。

      武松见这人不对劲,走到他跟前,说:“你的神仙弟兄们嫌你没出息独自飞升了?”

      “谁没出息?你这后生说话好不要脸!”

      “人在哪里!”

      武松突然一声吼震醒了蒋忠的装糊涂。

      刚睡醒一觉的白椿费了大力气才用毛嘴钻出一个洞,一鼓作气出力,它的毛脑袋总算见了天地。

      鼻子嗅了嗅,顿觉奇怪,它的视线挨个落在山头的茅草屋上。

      伸出毛爪子扒拉武松本是要提醒,谁知一爪子刚好按在武松嘴上,感觉到某人鼻子又开始乱闻,它急忙收回爪,无论如何都要从武松怀里下地。

      大猫四条腿胡乱扑腾,不是胡乱推他下巴,就是一爪拍他胸口,武松拿它实在没办法,只能拉开领口,把它抱在地上。

      白椿才不要他抱,爪子一蹬便下了地。

      它来到蒋忠身边转了一圈,见蒋忠眼睛闭得严实,和武松说道:“这里没有人,山头是空的。”

      武松本对此事有一窍不通,如今被点透,再不给蒋忠好脸色,上前抓住他的领口提起来,掼在树干上,麻绳散了一地。

      “蒋忠!我的耐心不会关照你,劝你赶快如实交代!马匪去了何处?是不是已经在施恩家里候着,等我们回去要来个瓮中捉鳖?”

      蒋忠还没说话,白椿已经先发表意见:“别把我带进去,我是虎,不是鳖。”

      武松被它打岔差点忘记正事,忙正色道:“你再不说我就将你交给官府,到时官家找你要马匪下落,一顿招待是甜是苦,可没人在意你!”

      头顶的枯枝被寒风吹得发抖,簌簌响声犹如喊冤一般,树下的汉子睁开眼睛,看到曾经在里头喝酒吃肉待过的茅草屋,眼睛似是受了风,不住落泪。

      “我蒋忠今日着了道,落在你们这对猪狗手里,我不服气!”

      施恩正要给他点厉害,武松拦住他,摇了摇头。

      蒋忠现在已经不当他俩存在了,自说自话。

      “以前有兄弟们在,我很是快活,夏天有西瓜,秋天有腊肉,隔三差五还能沾光骑马。”

      “后来……”

      “那日我就不该听他们的话,该去找个郎中啊!”

      “我们不过是去林子里玩了一遭,回来烤了羊和鹿,又喝了酒去村里耍,来时捡回一个晕倒在路边的姑娘,我们给她吃又给她喝,她很感激,说要伺候我们,谁知!”

      “短短一夜,弟兄们竟是连自家婆娘的手艺都看不上了!”

      “我几日后再上山,见他们脸色有异,问及原因,他们都说是连日吃好的积了食,饿几天就好。”

      “那时他们张口闭口喊腹痛,听说下面还流血,担心情况变危急,我决心去找郎中。”

      “谁知一个个拦着竟是不让我走,生怕好姑娘被郎中抢走,我只好听他们的话。”

      蒋忠抹了抹泪,哭声渐大,拳头砸在膝盖上,越发后悔。

      “兄弟们待我不薄,还专门给我留了一碗面,我本是要吃,可旁边有弟兄突然呕吐,忙活一通又歇了心思,那时候连上茅房都得排队,我也不想和他们抢,便走了。”

      “只是没想到,那日便是见他们的最后一面啊!”

      “我叫人给他们做完后事,当晚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兄弟端着一碗面非要让我吃,不吃就要带我走,我怕啊!生怕染了病,我不想死!”

      说着他便抬头,视线落在施恩脸上,又气得收回视线。

      “听说施家医术精湛,祖上有良方,我便撺掇人把他家医馆逼得关了门,本以为他走投无路好得手,谁知他又在家里看病,我只好亲自上门。”

      施恩哼了一声,脸上阴风测测:“原是你啊,我爹为了让官府通融,至今还气得没能下床。”

      蒋忠再不说这些经过,挺着脖子红着眼:“要杀要剐随便!老子如今豁出去了!”

      白椿一通听完,脑子里只有又拉又吐,急忙扒拉武松的腿:“我冷,快让我再上去。”

      武松哪里知道它的小九九,美滋滋地张开胳膊调侃道:“不让你下地偏要下,后悔了吧?”

      施恩暂时不计较蒋忠做的混事,回想刚才的一通话,敏锐地揪住关键点,一步上前拽住蒋忠胸口的衣裳,疾言厉色道:“他们埋在何处?!带我去!”

      蒋忠一看他神色紧张,正要带路突然反应过来,又靠回树上:“土堆有什么好看的?”

      施恩不和他废话:“那些马匪的症状许是痢疾,痢疾会死人,若处理不当,你第一个死!”

      后背似有虫爬,蒋忠的噩梦又一次映在脑海,抬手指了个方向,眼睛发直地看着远处。

      待施恩来到土堆前,看到一片焦土,才松了口气。

      他又一脚踢上蒋忠屁股,问:“这些马匪患病后与谁有过接触?”

      蒋忠按着屁股,正要挥一拳头,忽然看见武松跟上来的身影,他又老实了:“我。”

      施恩:“还有谁?”

      蒋忠:“没了,自从有了姑娘再也没下山。”

      施恩觉得他没说实话:“挖坑的人呢?”

      过了半天他才听到一声蚊子嗡嗡:“刚才瞎说的,兄弟们走得不体面,我得给他们留足面子。”

      施恩终于能大喘气了。

      几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把山头消杀干净。

      午后,武松和白椿站在施恩家门口,准备出发。

      “施兄弟如今没了蒋忠的威胁,不必再忧心。”

      施恩瞄一眼躲在院墙角落里的蒋忠,压低声音笑着说道:“他如今怕痢疾怕得紧,有这个短处在手,我有的是招数对付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寒风催人分别,怀里兜着老虎的武松就此上路了。

      路过一处避风口,白椿嫌武松怀里热,熟门熟路下地抖了抖身子,武松看它炸了一身毛,像是蒲公英,吹一口气虽然吹不走种子,但是能吹走几根短毛。

      又见阳光下的短毛洋洋洒洒,他笑着后退一步:“真是一个行走的蒲公英啊!”

      白椿觑他一眼,勾着尾巴左右摇摆。

      武松一看就知道白椿要干什么,它又要毛爪开花了,逃跑时不忘恐吓:“你敢过来我就敢闻你爪子!”

      奔掠腾飞的白椿落地,稍作犹豫又一次腾空:“你敢闻我爪子我就敢挠你屁股!”

      武松跑得更快了:“这老虎绝对是开智了,真不容易——嗷!”

      猛虎出击,一爪就有。

      武松被白椿扑倒在地,毛物爪子尖利,他的后背明显能感觉到刺挠的感觉。

      “有本事正面较量,背后出爪的都是小狗!”

      虎啸震得人头皮发麻。

      白椿一爪子拍上武松头顶,拍完就走:“你有本事还会跑?可见你没本事。”

      武松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是刚才确实是他先跑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白椿觉得武松头脑不清楚,担心和他说话太多被同化,在包袱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不让它同化的小宝贝。

      忙着揉肩扭脖子的武松没走几步就发现大包袱长了一个猫屁股。

      这猫是真长在包袱里了,只有屁股和尾巴在外头晃来晃去。

      要不是担心被毛爪抓一把破相,武松还真想报刚才的仇。

      他站在白椿身后装模作样地说:“怎么了?”

      毛脑袋拱来拱去又搞了一头静电。

      “我的小狮子不见了,”白椿的目光越发犀利,“是不是你觊觎我的小狮子,偷偷把它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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