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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武松遭虎回马枪 电光劈在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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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只乌鸦,见大老虎伏低毛身挺直毛尾,预感会有一场好戏,振翅飞到附近的树上,歪着脑袋看起来。
武松只是和白椿对上视线便觉得屁股发麻,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嘴比脑早一步守护自己的清白。
“你的狮子何时被我碰到过?当初只是夸小狮子好看你都要吃醋和我干仗,你是觉得我很闲吗?闲到故意挑事和你干仗?我图什么啊?”
白椿圆耳侧压,喉咙里发出低吼。
“图让本虎求你,好拿捏本虎,说不定还想让本虎做你的坐骑!”
屁股的麻意尽褪,武松快步行至白椿面前,目光似要吃虎。
“我行得端坐得正,没有便是没有,再说我一个汉子又不是猫狗,只当玩具是一块破布,要它有何用?”
“破布?你说我的小狮子是破布?”
毛爪离地,尾巴左右甩动,只留下残影。
白椿怒气冲天,血口大张,扑在武松身上算账。
“小狮子是景阳冈的婆子们一针一线缝好的,在你嘴里竟是破布!如此看来,定是你偷偷把我的狮子当做垃圾扔掉了!今晚你便去和你的祖宗们团聚吧!”
武松被白椿扑在地上,眼前的两个毛爪没拿刀却闪烁刀光,左爪奋力划拉他的脖子,右爪呼呼拍打他的头。
他已经尽力格挡,仍旧避不开胳膊和脑门上留下抓痕,本就是心烦的时候,头顶还有一只黑鸟在哇哇叫唤凑热闹。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武松一把抓住老虎爪子按在心口,任凭另一只毛爪如何拍打,他都不松手。
武松只想让头顶的动静消停。
见白椿不舞刀,只一脑门心思要夺爪,他又迅速松手,趁白椿还没反应过来,挺身抱住老虎脖子,上半身直接挂在白椿身上。
目光直视那只乌鸦,他喊道:“凑热闹必遭天打雷劈,自带戏班凑热闹定遭天谴,你有本事继续凑热闹!”
“啊啊啊!”
乌鸦飞走了,武松感觉额头一阵冰凉,身上也发痒,似乎有虫子在爬,许是只大虫子,爬过还留下一阵寒气。
松手再看,大老虎正忙得不亦乐乎。
白椿的嘴巴在武松身上戳来戳去,毛爪扒拉开衣裳,扫一眼又拍一巴掌,继续翻看下一处。
裸露的胸膛直面寒风,武松被冷气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眼看大猫要把毛爪落在他的鸟上,他急忙伸手抓住大猫的爪子。
若是在那处拍一爪,他定要哭天喊地。
好在大猫也不执着,抬头看着他没再动作。
武松:“我真的没有拿你的小狮子,刚才说的是气话,你的小狮子可爱又传神,长得很喜庆,可见婆子们心灵手巧。”
武松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大猫怎么离他越来越远?
白椿这会儿不纠结武松有没有拿走它的狮子,它此刻满眼都是武松头顶上的那坨脏东西。
异味窜到鼻子里,让虎很不适应。
本想一爪子拍在武松身上挣脱束缚,又想到武松变脏了。
“嗷呜”一声猛虎摆尾,跳到离武松三丈远的地方,白椿寻到一处干净地儿坐下舔爪子。
不忘提醒武松:“你躺在地上发什么愣?脑门上顶一泡鸟屎还得意上了?竟不知你有这样的趣味,以后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吧!”
“鸟屎?”
武松想起那只乌鸦,抬头望天见乌鸦早就飞没了影,一股郁气自心底弥漫。
“又是个记仇的家伙!”
本想一手抹掉,又想到那是一泡鸟屎,擦掉也膈应人,武松左右看看,见不远处有片湖泊,和白椿交代一声便过去了。
白椿见武松的背影离它越来越远,暗自思考起来。
“刚才闻过武松身上确实没有小狮子的味道,可是包里也没有,难道是丢在路上了?”
“不可能!包袱扎得紧它晃不出来,再说即使掉在地上本虎也能听见,难道是落在施恩家了?”
白椿抬爪揉揉脑壳,歪头说道:“上回见小狮子是什么时候来着?”
大下午的记忆很是清晰,虎眸依旧闪闪发光。
“是昨晚!应是还在炕上!”
猛虎转身就走,它要回去接小狮子,四爪在地上飞一般,只一会儿便跑出一里地。
白椿正要加速,毛爪蹬地起飞,跃过一块青石,只是眨眨眼的功夫,它便如一只假老虎般,四肢僵硬地落在石头上,再也不能动弹。
电光劈在石头上,生出一只炸毛虎:“定是武松在作怪!”
果不其然,身后的脚步声悄然而至。
武松跳上青石,顺势抓起老虎后颈:“我只是脑门上落了鸟屎,你便要一声不响抛下我回景阳冈?可见我们不是一条心。”
武松抖了抖手腕,特意把白椿摆正面向自己,手捂住心口,泫然欲泣:“蓝眼睛底下原来是一只白眼虎啊,还是个没心的虎,不把我当朋友,只当我是个玩物。”
白椿一爪盖在胡说八道的嘴上:“本虎要去施恩家找狮子,快松开,再不放手小心我咬你。”
嘴角麻得发热,武松不过随意摸了一把,已经摸到三道清晰的肿痕。
他的手抓得更紧:“系统让我们去梁山,宋大哥情况未明,还需尽快出发,不能再拖了,小狮子回来再去拿。”
“不行!万一施恩把它当做破布扔了怎么办?”
“破布”二字咬字清晰,生生让武松心跳漏了半拍,手里的毛物张牙舞爪,爪垫四处挥舞又要盖在他的嘴上。
武松转手一抛,把白椿扔在背上。
转眼便被迫挺直了背,是他大意,忘记了猫爪子还能抓背,即便想扔也晚了。
“他要是扔了我做一个赔给你还不成?我缝的肯定比这个狮子好看!”
武松一步抵三步,眼里只有梁山和一根胡乱摆动的毛尾巴,风风火火地赶路。
白椿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小狮子,武松做的狮子与它何干?
无论如何挣扎都被金箍环牢牢束缚,只好张开大嘴,顾不上想武松的头上还有没有异味,一口闷头和他豁出去了。
荒凉的山路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树干被一人一虎的战斗波及,枯枝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天快要擦黑的时候,武松抓一把破破烂烂的衣衫,再抓一把被打散的头发,眼睛快要蹦出来。
“回!回还不成?!你看看我身上还挂着几块布?!再不回恐怕连头发都剩不下几根!”
白椿抖抖爪子,甩掉爪缝里的毛絮和头发,坐在旁边舔毛。
虎眸慵懒地看着光溜溜的汉子,眉眼舒展,尾巴甩来甩去。
“你若早点识相,只怕我的小狮子已经到爪了。”
寒鸦掠过挂着干果的树枝,飞跃围墙,落入稻草团中啄毛。
换上新装的武松抱着老虎,再一次来到施恩家门口。
贴在门上的钟馗经历一番苦战,震慑厉鬼耗尽气力,可怜巴巴地落在地上,被人踩踏,破烂不堪。
木门露出一条小缝,里头似乎有一群人在打闹,听起来很是热闹。
夜风呼啸而过,门头上的灯笼摇来晃去,照亮了钻出毛领的一双圆眸,也乍现出院内的生死纠缠。
小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一个个艰难地起身,争相冲到门边,和颜色憔悴的施恩扭打起来。
施恩身上本是一件御寒的棉袄,针脚紧密,布料厚实。
如今混在扭打中头发散乱,新衣遍布破口,棉絮争着抢着要出来见世面,刚获得自由又被无情地踩在黄土里。
一个汉子举起从门下拿来的扫把扑打在施恩的身上,扎扫把的粗柳条利落地勾住破衣,“哗啦”脱去一身衣裳,露出皮肉上的青紫伤痕。
施恩被扫把扑打在地,双手紧抓地上的狼藉,又有一个汉子扑上来跨坐在他腰上举起拳头兜头就打。
施恩的眼睛彻底被打红了。
“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上门看病也尽心尽力,那时你们还哭着感激,怎的突然反过来恩将仇报?”
汉子们听完又动起手来:“我们可是听说了,你家有一张祖传看病药方,只要按着上头的药吃,所有病都能医好,别废话了快些拿出来,也省得挨打!”
施恩得知原因,双拳奋力捶在地上,扬起的尘土迷了汉子们的眼睛,施恩又眼瞅时机,一举掀开身上的障碍物。
“我家有没有药方!只需你们坐在一处看看各自吃的药是否相同!我家没有药方!”
汉子们只相信自己,一个个展臂蹬腿,聚在一处做人墙。
施恩知道这场混乱轻易不会平息,退到窗边,一拳头敲碎窗户。
木头碎屑中,掉出一把柳叶钢刀。
刀锋瘆人,汉子们忍不住后退一步,相互对上眼色,轻点头。
眨眼间,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住手!”
“嗷呜!”
一道浑厚的人声震碎了月光。
一声霹雳虎啸惊飞了汉子的不怀好意。
身穿大红袄的壮汉挡住半扇门板,犹如钟馗现世,在他的身侧,一只白老虎毛尾高扬,闲庭信步迈进门槛。
张开的大嘴里尖牙可怖,一声叫唤更是吓裂了几副肝胆。
“老虎和钟馗上阳间戕害人命哇!玉皇大帝快来救人啊!”
一群汉子慌里慌张地推开挡路的同行人,奔逃夺门而出。
小院里又一次回归安静。
武松急忙上前撑住快要摔倒的施恩,他的身上冻如冰块,武松凛了神色把他搀扶进灶房,白椿回屋里叼来一条厚被子。
坐在火边,施恩牙关打颤,又拢了拢棉被,面上虽有笑,但是眼里如同一滩死水。
“承蒙武兄弟搭救,我差点就要伤人了啊,真是……不该啊!”
武松掀开锅盖,盛出一碗姜汤,递给施恩。
“我知道施兄弟不会无端做害人的事。”
施恩摇了摇头,垂目落在泛起涟漪的汤药中,许久没有说话。
武松斟酌许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好在施恩自己头脑里有打算,他一口闷了整碗姜汤,抓着被角下地,不顾武松劝阻,趿拉上鞋掀开门帘出去了。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武兄弟勿跟,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