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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飒白虎被迫卖艺 平平无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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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住在山上,从野地里捡来的茅草和着黄泥围出一个方寸之地,屋里除了遍地茅草,见不到其他御寒之物。
墙脚只有一个破口瓦罐,倚着一个陶釜放置,再找不到一个吃饭做饭的家伙。
茅草屋外头放着一堆被雪覆盖的炭,炭块有大有小,应是老人捡来堆置。
武松不忍小馒头受冻,抖了抖炭块上的雪,抱着怀里的炭就往屋里走,他进门动作极快,生怕张着风把屋里的热气散了。
白椿听见武松的动静,先是看小馒头,见他还在睡,才和武松说话。
“都安排好了?”
武松把火挑大,怀里的炭块全放进去,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人已入土,碑也立了,栽了棵树,还给旁边的祖坟补了几个窟窿。”
火苗烧得旺了。
武松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拿起一块手巾擦了手,又来回搓手把手搓热,走到小馒头跟前。
小馒头躺在垫了厚茅草的大氅上,身上盖着另一件大氅,武松轻轻地掀开一个角给他把脉。
白椿站起来伸个懒腰,见武松皱着眉头,甩了甩尾巴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武松摇了摇头,又把小馒头的手塞进大氅底下。
“不见好,他爷爷说得没错,且这心疾很是凶险,说是病入膏肓也不为过。”
“又有亲人离世,身心一齐受创,”武松再一次摇头,“听天命吧。”
看武松一副颓废模样,白椿哪还顾得上小心谨慎,毛爪熟门熟路地拍上武松屁股。
武松本是想着一脑门官司,又有孩子在睡,茅草屋里哪还需要有警惕心思,谁知大猫会不按常理办事,竟不分场合打他屁股。
他可是什么都没做。
尽管心头火气盛,武松还知道要小声说话,压着嗓子也掩盖不住心里的怒:“你这大猫犯病不分场合?小馒头还睡着!要是爪子痒了我陪你去外头挠一挠!”
白椿见他执迷不悟更气了。
毛爪又一次举在武松头顶,它可不像武松前怕狼后怕虎,声音里尽是怒其不争。
“听天命?什么叫听天命?本虎只知道有病就治!有疼就治!小馒头如今还能好好喘气,你就想着听天命?!你不是学过治病救人?把你的招数使出来!一个不成换一个!总能碰上一个好猫和好耗子!”
见武松两眼发直不动弹,白椿不再废话,一爪罩上他的面门,又挥一爪要打他下盘。
来自身后的窸窸窣窣声窜进大猫耳朵,白椿来不及收爪,回头刚看见小馒头睁开眼睛就听到一声叫唤。
武松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红着眼睛瞪着它,嘴里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椿见了他的嗅样只是吹了吹胡子,转头迈虎步去找小馒头。
窝在地上的武松只觉得他的天灵盖被和尚当成了木鱼,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敲的他心慌意乱,全身发汗。
待这股劲儿歇下去一半,他才慢悠悠地走到小馒头身边,说是走,步子还不能太大,全是小碎步。
一想到此处武松就想提着猫后脖子给它一顿教训。
先放下这茬,武松伸手探上小馒头的手腕,还没探到脉象,指尖便空了。
小馒头收手躲开了。
武松和白椿对视,两双眼都是不解。
自从老人死后,小馒头再也没有说过话,之前给老人下葬的事都是他们你画我猜完成的。
若是别人,白椿早就上爪子了,可是小馒头却让它下不了爪。
小馒头本就体弱,身上皮肤很是苍白,冬天过惯了受冻的日子,全身乌青也是常有。
可是现下他还是在自己家,却不是熟悉的那个家。
屋子里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暖意,身上不再乌青,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
他爷爷再也不会掀开草毡笑着叫他小馒头了。
一想到这处他就难受,心里像是填满了石头,沉甸甸地压着他,不让他好好喘气。
武松一看小馒头嘴唇发绀,呼吸急促,肩膀夸张地起伏,急忙掏出一颗黑药丸塞他舌头底下。
等了一会儿,白椿见小馒头又有好转,向前两步抬爪蹭了蹭他的手。
小馒头的眼神空洞,眼眶早就哭肿了,如今连哭都不哭了,像是一只濒死的小鸟,无声无息地缩在角落。
“再去把火弄大一些。”
白椿回头瞅武松,见武松没动静,它又嫌弃武松了。
一个摆尾甩在武松身上,白椿喊他回神:“你又愣着做什么?即便没法治也得给孩子烧火吃饭啊!”
这话只过了耳没过心,武松一把推开挡在他眼前的毛脑袋,担心被白椿影响,又使唤金箍镯把它定住,这才放心地走到小馒头身边。
小馒头一句话都不说可不行。
白椿四个毛爪一条尾巴都在倔强,嘴也不歇着:“有本事公平决斗,没本事才会使唤武器!武松你别高兴太早!等我脱了身,定要你长在雪里!”
武松观察小馒头,见他只是刚开始眼睫颤了颤,后来仍旧面无表情,他又有了主意。
白椿的两只前爪紧抓金箍镯,使出浑身解数正要来个大招,刚张嘴眼前就花了,等脑袋不晃悠才知道自己被武松安排到了何处。
它此刻正在小馒头的脚边两爪着地倒立呢!
猛虎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当它是卖艺养家糊口的苦命虎?
“武松你这个混蛋三季人!这个冬天你注定过不去了!公平竞争!本虎要与你公平决斗!”
武松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小馒头,见他在看白椿,顿时受到激励,继续和白椿过招:“不论三季还是四季,只要此刻是有你的季节。”
“嗷呜!呕哇!”
不知是因为倒立还是因为听到了恶心话,白椿又干呕了。
它的忍耐是有限的。
在心里不声不响和系统抱怨,刚摆脱金箍镯,它就一个虎扑扑倒了武松,嘴和爪子齐用力,直往他的胸口和脑门使劲。
武松一时松懈没防住,被白椿得了机会报复,余光里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毛爪抓出来的红印子。
“你能不能收敛一些,还有小馒头!”
现下哪还顾得上想金箍镯能不能使唤,他觉得再不使唤,这条小命能不能留住都够呛。
为所欲为的大猫被他抓在手里的时候,刚好有一道细弱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茅草屋里,窜进了浑身热血的人和虎的耳朵。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我只会拖累你们。”
只一句话,让白椿生出一种幻觉。
这真的是五六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话语里只有一种感觉——老气横秋,死气沉沉。
自行分开的人和虎又一次聚在小馒头附近,他们没有靠他太近,担心他不适应。
小馒头见他们过来,本想把脸藏起来,想到如今没了爷爷只剩他自己,又歇了心思。
艰难地喘一口气,他的视线定在哔剥燃烧的火苗上,瞳孔里闪烁火光,不见朝气。
“你们走吧,我的病早就看过,没人能治,我爷爷他,一个人会孤单。”
武松的嘴角抖了抖,他本是要说话,见小馒头张了嘴,他又压下话头。
小馒头:“你们帮不了我。”
白椿的毛爪终究还是挥出去了。
只是方向偏了,且偏得离谱。
武松看毛爪闪光,料想会抓出红痕,急忙闪退,吼得歇斯底里:“好好的你又做甚!”
白椿甩了甩落空的爪子,扭头看小馒头。
“你觉得我在这里打他,有人能救下他吗?”
小馒头的目光僵硬地移动,良久,他摇头:“没有。”
“错了!”
白椿抬起爪子,两只爪子各指一个人。
它指着小馒头:“你能救他,只要你说不让我打他,我就不会打他。”
它又点了点武松,道:“能救他的人还有他自己,但是需要他自己努力,只要他不放弃,总会有机会自救。”
小馒头又将僵直的视线落在武松身上,武松明显感觉到他的肩膀放松下来了。
可是又有点不对劲。
白椿比他更敏感。
“火是不是太大了?”
武松伸手探上小馒头脑门,登时变了脸色。
他又试了试小馒头身上的温度,急忙站起来要往外走。
“不好!我竟然没有发现他发热!我得去山上找些草药!”
白椿叼住大氅想要把小馒头捂严实,又听武松的脚步声近了。
武松把小馒头包在大氅里直接抱在怀里,转身灭了火,话说得极快。
“山上到处是厚雪,找起来费事,还是尽快去山下找郎中吧!”
白椿来不及穿小绿鸟棉鞋,跟着他一起下山。
正是天擦黑时分,路上没什么人,武松着急赶路不忘看小馒头情况。
小馒头已经昏迷了,嘴唇上扒着一层干皮。
白椿比他速度快,跑在前头找到一家医馆,见一个穿浅黄色衣裳头戴平顶帽的小二要关门,急忙叫唤了一声。
小二听见虎啸受了惊,抬头见一只大老虎要往他身上扑,正要逃跑又反应过来该先把门关上好拦住老虎。
这边的门刚合上,那边的虎爪也扑上了门,厚重的门板上留下三道长短不一的划痕。
初上青天的月光乍泄在房内,小二见老虎眼神凶恶紧盯着他,嘴里无助地念叨:“吃人啦!我齐天要被老虎送下地狱啦!我以后再也不帮掌柜做假账啦!夭寿的干事不能做啊!”
白椿嫌他吵,正要让他闭嘴,嘴片子还没提起来就听噗通一声,小二已经摔地上了。
白椿眨了眨眼,鼻子嗅了嗅,它觉得不对劲,轻手轻脚地走到小二身边又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