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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闲云潭影日悠悠 普通而又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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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椿放心了。
武松也放心了。
一人一虎想着小馒头,都念念不舍。
“既如此,我便该早些出发,免得孩子再难受起来痛苦硬抗。”
鲁智深看着深蓝色的窗外,听了听动静,外头已经没有簌簌声了。
“雪停了,那……”
鲁智深看向武松和白椿,白椿已经从武松的肩膀上艰难地转了个身,看着小馒头,大老虎以为所有人都不会看它的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你不反悔了?我可是告诉你,你现在反悔还有机会,去了五台山可是要和头发挥手再见的,未来的小馒头小和尚,你当真要去?”
小馒头还是有点虚弱,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感觉自己的头非常重,许是已经恍惚地感觉到头发不该属于他了。
“我会和头发好好道别的,”小馒头偷偷瞥了一眼眼前的光头,“就是不知道冬天会不会冷。”
围着的人和老虎都笑了,笑的同时一起向门口靠近。
山神庙外,风雪已经停了,一眼望出去到处是雪色。
鲁智深把小馒头捂好护在怀里,脸上神色郑重:“此事不能再拖,心疾凶险,随时有可能害了孩子,我回山会走小道,路上也会关照小馒头,你们放心。”
踩雪的吱吱声中传出武松的声音:“这驴车你们使唤吧,我们要去的地方眼看就要到了,我还说要让驴子以后过上好日子,跟了你们五台山可不就是过上了好日子?”
一行人嘻嘻哈哈闹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不舍。
若不是外头站着冷担心害了小馒头,又有时间不等人,定不会与小馒头这么快就分别。
高处凸起的雪块上,一人一虎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直到没有驴车的踪影,武松才转身回去了。
“我的药该是够用,苦了小驴子。”
白椿挣扎着想要下地,它被武松抱了太长时间,身上的静电打的它烦躁,毛爪正要拍出去,余光里的小点已经拦住了它的动作。
“驴子哪里可怜了,它在雪里只是走不快,好歹能看见路,你看这些狗子,它们才是真可怜呢。”
十二只狗跟着送走了小馒头,武松一直没什么感觉,现在才发现,原来没感觉的原因是狗全被雪盖住了,它们在雪里移动不靠走,靠的是游啊。
武松收回视线盯着白椿,感知到脸上的温度,白椿爪痒了。
“你敢把我扔下去,我就抓你脸。”
“这也太狠毒了吧!我还当是要抓我屁股?竟想害我脸?”
每路过一只狗,武松就要弯一次腰,每次弯腰的时候,白椿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抓住武松的胳膊。
武松手里虽然抓着狗,眼睛却是瞅着白椿。
看白椿连脸都在用力,想笑只能憋着,要是真把大老虎惹毛了,闹腾起来不定会不会雪崩。
小馒头还没出雪山呢,他可不能大意。
白椿顾不上管武松在看哪,它只知道它快撑不住了。
“混蛋武松!你身上到底能挂多少只狗?本虎快挤不下了!”
武松努力憋笑,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还不是为了维护你这狗大哥的地位?你忍心小弟们在雪里挣扎?它们埋在雪里只怕连山神庙在哪都瞧不见。”
白椿看着雪里还在狗刨的最后三只狗,深以为然。
等重新回到庙里的时候,武松这才发现鲁智深落了东西。
在草垫旁边有一个亮得发光的葫芦。
盘腿坐在草垫上,武松心花怒放地拔开盖子:“不是我私吞,是鲁大哥已经叫不回来了,不然我定物归原主,这酒啊越放味道越淡,我这就把它喝完,也省得好东西变成清水。”
白椿把茅草抓成一个小圆堆,听见武松没皮没脸的话嗤笑一声,踩在草堆上转了三个圈,才噗通的一声卧在窝里。
身后阴风阵阵,酒香勾心的武松不舍地挪开已经放到嘴边的葫芦,回头笑着问:“夜里冷,你要不要喝一口暖一暖?”
白椿连眼睛都没睁开:“不了,本虎睡着可不想中途起夜更不想尿床,狗子们应是冷该暖一暖。”
武松连说三个去:“围着火堆哪来的冷,我可是专门给它们添了柴火。”
酒香缠人,武松再不磨蹭,咕咚咕咚把酒全喝了。
半夜,武松总觉得热。
他想起来去把火挑小,可是眼皮实在沉重,身子骨像是被压着一般不想动弹。
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道缝,又急忙闭上。
“……天亮得太早了,屋子里又不是外头,怎么这么晃眼?”
嘟囔完顺势搂了一把,武松快要睡着时喉咙又溢出一道轻笑:“总不能是白椿吧?大老虎不舍得小馒头难过的全身毛都变成白毛了不成?总不能是没毛了。”
咂了咂嘴,武松胡乱摸了一把,小声说:“还好毛还在,滑溜溜的。”
清晨天色还带有一抹蓝调的时候,武松被外头的鸟叫吵醒了。
鸟叫声极其闹腾,简直和百鸟朝凤有得一拼。
“大冬天哪来这么多鸟?”
努力和眼皮经过一番战斗,武松终于胜利了。
一双眼还是平日那般睁开,却是怎么都闭不上了。
“白狐狸精来凡间吸精气啦!吃饱还压在我身上睡着了!”
“啪!”
“闭嘴!我还要睡觉!”
武松捂着下巴,眼睛瞪得骇人,好在没人看他,不然定会有人被他吓晕。
他紧盯着缩在他怀里的白狐狸精,揉了揉脸悄声说:“感觉有点熟悉,声音,也熟悉,就是模样……”
“啊!白狐狸精吃了虎还想吃人啊!我武松这就为虎报仇,小妖别睡了,快起来和我打!打我屁股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白嗷呜!”
“真吵啊!”
白椿翻了个身,左右滚了滚站起来,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伸到一半感觉不对也没注意,抖毛才觉出不同。
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看着两只白爪子,白椿吐槽:“武松的黑爪何时成了白爪?我是不是在做梦?”
把这茬忽略,白椿抬爪想舔毛,看见武松的白爪子跟着一起动,震惊的瞳孔顿时找到武松的身影。
武松一手捂着被挠破皮的脖子,眼睛瞅一瞅自己的“白爪子”,再瞅一眼白椿。
白椿也瞅一眼武松的黑爪子,再找一找自己的毛爪子。
他俩后知后觉。
“我虎呢?!”
“我毛呢?!”
一个时辰后,人与虎相对无言,虽然虎已不是虎,但是虎极其不适应。
抓了抓从系统里扒拉出来的衣裳领子,白椿瞥一眼想让他摸的狗子。
“老实交代,你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偷偷诅咒我了?”
迈出一步,把狗头凑到白椿手边的狗子屁股后头突然发冷,又撤回一个狗头。
“我不过是喝了一葫芦酒,什么都没做!”
又有一只狗子大胆向前一步,放轻动作,缓慢地靠上白椿大腿,贴在屁股眼上的短尾巴晃得飞快。
“难不成是我自己的问题?!”
“叽唔”一声,尾巴不晃了,狗子急忙趴下抱头一动不动。
“你怀疑我?你竟怀疑我?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是虎我可不会像以前那般纵容你……”武松避开和白椿对视的视线,“我又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更没有花花肠子,你还不如去问问神仙呢。”
武松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偷偷觑一眼摸狗的白椿,狗子许是被摸得开心,眼睛都眯上了。
抓了把头发,武松总感觉他也被白椿摸了头。
压下心里的痒意,武松趁着白椿专心和山神神像对视的功夫,佯装灭柴火,偷偷观察白椿。
若他以前不认识白椿,定会以为他是哪位权贵家里的大公子,瞧起来就是玉一般的矜贵人物,若是不说话,还添了三分书香卷气。
不过,好在白椿还是白椿。
抓着脖子上缩小一圈的金箍环,白椿决定不纠结了,做人就做人吧。
打定主意继续赶路,回头看着武松,白椿又气不顺了。
武松还沉浸在刚醒来的恍惚中,他看着白椿越看越耐看。
紧盯着他的眼睛和猫一样,哪哪都和猫一样,虽然是个人,却有一身猫气。
连动作都和以前分毫不差。
“你就不能换个地儿打?我脖子上还挂着三道红印子,你又给我腰来一巴掌?我告诉你,做了人就不能再没轻没重了!你是人!不是猫!”
白椿还是忍不住想要舔爪,他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不能舔爪只好盯着武松,随时想要拍他一掌。
“我是猫?你哪只眼睛看见的猫?我是虎!”
眼看白椿要教训他,武松急忙捞起十二条狗挂在身上,又顺带看一眼灭掉的火,余光里的山神庙已经被他收拾妥当,再不磨磨唧唧,武松疾掠奔逃。
以前被老虎抓就抓吧,如今没了虎,他可不愿意让人欺了去。
落在武松身后的白椿本要追他,可是追了两步就歇了心思。
对他来说做人和做虎还是有点区别。
譬如……
“你落我肩上做什么?不怕我吃了你?”
“啊——啊——”
乌鸦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回答。
听着远处的人嚎狗叫,白椿萌生出一个坏点子。
“快去找武松报仇吧,趁他不注意咬他耳朵,使劲咬,有事我兜着,记着别咬下肉来,那可不行。”
“哇哇哇!”
乌鸦扇动翅膀飞走了,只有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中,很快窜起一道尖叫。
尖叫刚起就消停了。
白椿捂住武松的嘴,严肃地看着他,冷声说:“别闹腾,万一雪崩可没地方给你躲。”
火辣辣的耳朵疼的武松想咬人,他大抵是魔怔了,竟从乌鸦叫声里听出幸灾乐祸。
等乌鸦落在白椿肩膀上左右横跳的时候,武松一口就咬住了白椿的手腕。
“你咬人?!”
“你的乌鸦还咬了我呢!”
武松撂下话就跑,生怕晚一步被老虎扑倒。
第一次被咬的白椿站了半天才动弹,手腕上的两排牙印大喇喇地亮在眼前,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浑身挂满狗的武松:“君子报仇不争朝夕,你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