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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相见时难别亦难 小和尚摸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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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和尚虚弱地咳嗽一声,架在火上的雪水刚好煮开,武松舀出一口吹了吹,走到窗户边晾了晾,又端回来递给他。
“先喝口温热的水暖暖身子。”
和尚慢悠悠地坐起来接了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眼睛落在火上,武松瞧明白他还想喝,又给他舀了一碗。
和尚胡乱抹了把头,笑声豪放,直接把想要偷偷给武松下黑爪的白椿吓了一跳。
“多亏兄弟搭救,洒家这条小命可算保住了,果真是佛祖保佑啊!”
“对了!还没和小兄弟介绍,洒家姓鲁,法名智深,你直接叫我和尚也行。”
武松给小馒头递了水,山神庙里只余下一个碗,他把最后一个碗放在白椿跟前,笑着一一介绍:“鲁大哥,我叫武松,这是小馒头还有白椿,这些狗是白椿的崽子。”
鲁智深笑着摸了摸小馒头的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瞅着狗,狗子们本是露出舌头笑,见了他的眼神,一个个夹着屁股凑到白椿身边。
外头太冷,狗子们凑近暖呼呼的,白椿也不讨厌,喝饱了肚子,白椿退开一步想让狗子们喝水,狗子刚露头,碗就被端走了。
狗子蔫巴了。
白椿傻眼了。
武松喝完水,余光看见窗台底下有个敞口罐子,端过来倒上水给狗子们放到一边,十二条狗子有了水喝,早已忘了饱含杀气的视线,低头摆尾喝得津津有味。
一个个都安顿好了武松才有功夫细问:“鲁大哥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野外?还险些丢了命,好在我家虎眼睛厉害把你从雪里拖出来,要是再雪崩一回,那可真是惊险啊!”
鲁智深听了这番话眼神立马变了。
他认真和白椿道谢,连着狗子们也另眼相看。
“你们都是洒家的恩人啊!”
鲁智深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将自己的情况娓娓道来:“洒家此行是为护友人走一程,如今与友人之约已了,要回五台山修行,今日若不是有你们,只怕洒家,嘿不说了,多亏了你们啊,若是有什么能帮上的忙,尽管和我说!”
白椿眼睛紧盯他的头,问:“能不能帮我把武松的头发削干净?我想看看他光头是何模样。”
坐在旁边的小馒头被逗笑,也觑着武松的头,一想到武松叔叔的新形象,他就哈哈大笑肚子发酸。
“我也想看。”
一把抓住白椿的后脖子,武松把老虎按在自己怀里:“大晚上的别闹腾!小馒头都被你带坏了!”
毛脑袋被武松捂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感觉自己被欺负的白椿毛爪乱抓,还没听见武松求饶就被武松撒了手,很快它就听见武松焦急的声音。
“小馒头!”
白椿心里着急,听清方位,反身弹跳过去。
刚才还好好的小馒头,怎么眨眼就躺地上了?
武松掏出小馒头塞在腰带里的药丸,先给他压舌头底下,又忙着给他把脉,急出一头热汗。
狗子们争先恐后往前头挤,往日里唧唧呜呜这会儿却一声不吭。
“他怎么样了?”
和白椿一同出声的是鲁智深。
武松施针结束,等待拔针的空隙才抽空回答:“心疾凶险……许是到时候呸呸呸!小馒头一定能撑过去!”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雪水煮开咕嘟冒泡的动静。
白椿走到小馒头身边,鼻子凑在他的嘴前,胡子虽然能感知到气流,却又能轻易忽略。
毛脑袋轻轻地贴上小馒头的小脸,白椿沮丧地呜呜叫唤。
不期然抬头,撞上眼圈发红的武松,白椿更难过了。
“他的心疾有多久了?”
鲁智深本想探探小馒头的额温,发现身边是只大老虎,又换了一边,站在武松身边轻声问,生怕吵到小馒头。
武松想了想说:“似乎听他爷爷说小时候就有了。”
鲁智深探了额温,轻轻地拉开小馒头胸口的衣裳,正要搭指,又止了动作,走到火堆边烤了烤手快步走回来。
重新把手搭上小馒头的心口,鲁智深闭眼数数。
白椿看着鲁智深严肃的大脸,还有闪烁火光的亮脑袋,说不上是不是对武松有偏见,它总觉得小馒头有救了。
武松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心里焦急,连心跳也乱了节奏,一想到活蹦乱跳的小馒头在他眼前摔倒,心里的愧疚就要把他淹没。
他是不是不该把小馒头带出来?
现下只有白椿能让他暂时保持理智,抓住想要挣扎的大猫,武松把脸埋进毛身里。
大猫的筋肉太过紧绷,猫爪子还乱踹,武松抗住挠在腿上的刺痛,抬头看着举爪要拍他脸的白椿:“让我抱一下吧。”
“你……”
白椿的爪子拍不下去了。
武松也有脆弱的时候?
白椿舔了舔爪,看在武松被它吓哭了的份上,决定放武松一码。
睁开眼睛的鲁智深暗中计算一番,得出结论:“眼下有一个机会,成则赢,不成则败,你们有什么打算?”
“什么机会?”不再舔爪的白椿和把脸从毛里拔出来的武松异口同声道。
鲁智深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小镜子,塞在小馒头的心口,给他穿好衣裳,说:“五台山文殊院的住持智真长老待我极好,我曾听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曾救过一个人,那人竟是起死回生,就在去年,那人的家人还来寺中上过香,听说去往极乐世界时已是一百零九岁。”
“一百零九岁?”
武松和白椿对视,满眼不可思议。
一人一虎又齐齐看向小馒头,眼中倒映的花光越烧越亮。
白椿放心的同时又揪心:“这不就是成的意思?”
武松握住小馒头的手,认真地问:“你说的败是什么?”
鲁智深掏镜子的时候发现身上有不少好东西,一一翻看的同时解释道:“若是还没到五台山就遇到危急,不就要败吗?这事就像算卦,不把签子晃出来,谁都不知道是不是上上签。”
“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是你们的孩子且山水迢迢要吃苦头,我即使想帮助也需尊重你们的意思。”
“这……”
武松一时陷入两难。
“你们的孩子”总是让武松觉得羞愧。
小馒头有爹有娘还有爷爷,他脸皮就是再厚也做不到冒认孩子。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如何能因为他的一句话改变命运。
白椿本是焦心,现下听了世上有智真长老这等奇人,顿时想催促鲁智深带它出发前往五台山,它想去瞧瞧奇人长何模样。
一想到自己脖子上还戴个圈,立马气馁。
再一想到能让小馒头代它去看,就又生龙活虎。
“我相信小馒头!他定能安全抵达五台山!且长命百岁!”
白椿看着小馒头充满希冀,又抬头望着揪葫芦盖子的鲁智深,张口说道:“小和尚别磨蹭了,外头的雪停了,快些赶路去嗷呜!”
大老虎正是威风的时候,却被小毛贼耍阴招扯了尾巴。
猛虎回头专心报仇。
闻了一鼻子酒香的鲁智深咪哞一阵子,闭眼道出一句罪过,嘴即将碰到葫芦嘴的时候,眼前晃过几根黑毛。
歇了喝酒的心思,担心酒落了灰,扣住葫芦盖子后他随手一抓,再松手,掌心赫然是几根头发。
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鲁智深很是纳闷,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眼前又飞了一块白毛。
“房顶破了?门窗紧闭怎么还有雪花飘进来?”
落在掌心的雪却不化,鲁智深惊奇的同时凑近了看,才知这不是雪是毛。
不远处突然出现的狗吠成功吸引三道不专心的视线。
武松松开手里的毛尾巴,白椿一掌盖上武松红肿的脸颊,鲁智深把酒葫芦随意放在身后。
小馒头坐起来,手挡在嘴边咳嗽两声,揉了揉嘤嘤叫唤的狗子,看着武松和白椿的眼睛像是亮晶晶的葡萄。
“你们别担心,我一定能活着走到五台山。”
武松张了张口,眼神闪烁,白椿担心他说错话给他屁股来了一爪,气得武松弯腰捞起大老虎,把白椿固定在肩膀上,确定大老虎不能打他屁股了才说:“你真想好了?”
“嗯!”
小馒头点头,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的太阳,他看见白椿的尾巴和爪子左右挣扎,被扭来扭去的老虎屁股逗得开怀一笑。
其实他也不舍得离开,可是五台山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他要保护武松叔叔和白椿哥哥。
自从被西门庆看见,小馒头就有分别的打算了。
他不能让武松叔叔和白椿哥哥受他连累。
白椿不知道小馒头小小年纪思想老成,只以为是小馒头想去五台山学功夫。
想起最初见面时把自己窝成一团的小刺猬,白椿给还在游离天外的武松拍了一掌。
“快去打听,问问小和尚五台山好不好玩,有没有和白椿一般大的孩子,山上的人怎么样,能不能处朋友,重点是小馒头会不会无聊。”
从不舍中脱离出来的武松拍了拍发麻的屁股,把小馒头抱在怀里走到鲁智深面前。
“他有一个好朋友,这个好朋友总是啰哩啰嗦,我想帮忙问一嘴,这小子去了五台山能不能吃饱饭?想喝水的时候去哪处接水?我以前听说五台山香火挺旺,他这心疾会不会?”
鲁智深摇头:“不会。”
“后院清幽,适合他修行。”
“饭管饱,山上全是果树,想吃随时摘,只是不能浪费。”
“院里有从山上引过来的山泉水,走几步就有池子,泉水清甜,再不爱喝水的孩子也能爱上喝水。”
鲁智深主动接过武松怀里的小馒头,拍着胸口说:“你让他朋友只管放心,跟着我有肉吃,更没人能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