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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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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知对峙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细微的“咚咚”声,声音好似在敲木头板。
殷遇蹙眉,下意识看向门口。
敲门声传来三下,无人应答,也没有开门声。敲门声并未就此停歇,第二次敲了两下,紧接着最后是一次重击,吵醒了旅馆的每位玩家。
吵醒倒也算不上,能来B级以上的本警惕性自然高。每位玩家都在静静听着不属于自己门前的声响,最后一次重击,仿佛下了决战书似的,余音回响在整个走廊之中。
顿时,阴风拂过,走廊两侧的油灯越烧越旺。随后也陆续出现玩家的开门声,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目光集中在楼下大厅。
殷亦深知不是时候,起身走向门口。
“吃饱了吗,这么着急?”殷遇指了指篮子里的面包片,拿起一旁的牛奶递给他,“喝点。”
殷亦闻言转头瞥了一眼,抿了抿嘴说道:“现在是喝牛奶的时间吗?”
“他们都下去了……”
殷亦眼里的眼神晦暗不明,听到异响第一时间不应该去查勘吗?这小子像个没事人一样,事不关己。
“那些人都有保命的家伙,你有什么?”
殷亦:“……”确实,自己身无分文,连个武器都没有。
殷遇挑眉,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烂命一条。”这是目前殷亦觉得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对殷遇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以算是没有任何留恋,无父无母,无妻无儿,甚至最开始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并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殷亦道,“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不过过程会很痛。”
殷遇没说话,但殷亦就是能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
两人之间的气压一下子低沉。
殷遇闭口不言,就静静地看着殷亦,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与几分钟前相差甚远。
他骤然转变的态度,让殷亦有点不舒服。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但是在这个游戏里,你不是烂命一条。”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因为,你死,则我死。”
我死,则你生。
“为我而生,殷亦。”殷遇扭转把手,开门走去,“跟上来,白毛小鬼。”
殷亦思索了好一会儿,心情交错复杂。
他在难过,还有愤怒。
愤怒殷亦理解,怕自己拖后腿搭上他的命,换谁谁都恼怒。可是难过是为什么,殷遇是个很会共情的人吗?
他跟殷遇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对他的认知寥寥无几。因为这样的副本,两人不相干的命运就此搭了线。
殷亦跟了上去,房间无一人。
顿时,在寂静无声无息的周围,一阵喘息声赫然萦绕四周,粗重而缓慢,犹如阵阵花香持久不散。声音不远不近,不像是在内部。晚间厚云飘去,被遮住的月亮透出隐隐微光。
微光洒满毕斜尔城镇各地,那喘息的来源有了身形。窗檐上被两只酷似人类的脚背勾住,整体倒挂,两只手掌拍在窗户玻璃上,倒挂着的人脸猛地张开它那乌漆麻黑的双眼,借着月光反射,瞳孔中投射出自己的面孔。
那怪物的皮肤细腻,看不出毛孔的光洁,微光照耀显得更加滑嫩。模样不像之前的怪物丑陋,好歹有个人样。只是面部太过僵硬,好似戴着一张肉白色面具,紧紧吸在脸上。
它的眼珠子轱辘转了一圈,随机停在某处。
此时的旅馆大厅灯火通明,大部分玩家早已聚在门口。天花板中央的水晶灯有些闪眼,照的整个大厅富丽堂皇。
大门被推开,门口空荡荡一片,不见人影。只有高悬的圆月,将黑暗照的有些清晰。毕斜尔小镇的家家灯火早已熄灭,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微风,也到了令人毛骨森竦的地步。
“没人?”其中一人诧异道。
“不是。”
反驳他的人倚靠在一旁的角落,双手环胸,慵懒地开口道:“它跑了。”
“你怎么知道?”那人显然不高兴,皱着眉头质问他,“就算是一条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跑的无影无踪吧?”
他站直了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抬眼注视着那人:“我听到了。”
“至于你信不信,可不关我事。”眼神一瞬间的犀利,让那人身体一颤 。
那人的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游走,想要看出他的身份。每个玩家都会把组织徽章挂在衣服任何一处,来表示自己的归属地。
他显然注意到那人的目光,有些不耐烦:“抱歉,我不太喜欢别人无礼的目光,尤其是你这种赤裸裸的扫视。”
“不是想看吗?来啊。”他的眼神从犀利转为藐视,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吊坠。
圆形的边缘,镶嵌着黑曜色边框,徽章图案由顶级雕刻师雕刻而成。金褐色的纹路刻画出一架天平居于中央,秤杆撑起横梁,两端称锤悬空对峙。两刀交叉在天平中心,两者对称。刀刃交点处,仔细观察可以看出微小的简体天平。
那徽章宛如神明执行者的指使令,地位远高于其余组织,神圣而高远。
”终末裁定……”那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强撑着直视他。
终末裁定,那个垄断天才的地方。但是自己也不差啊,那人缩紧了拳头,第二和第一距离还是有的,哪怕是气势。
或许是撇过头的瞬间,狠戾的气息并没有被注意。
殷亦走到楼梯口,放眼一看,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拿着吊坠的人。
那人一头浅蓝色长发,长发及腰,没有打理过的糟乱,但模样却干净整洁,两者相互矛盾。衣服随便搭了几件,颜色别扭又有些滑稽。
蓝毛勾起嘴角,将挂坠揣回兜里,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为了提高舒适度,他直接将双腿搭在餐厅长桌上,身体轻靠着椅背。椅子前两条腿
悬空。
蓝毛慵懒地眼神默默扫过每一人后,收回视线。
“怪物都跑了,愣着干嘛啊?”蓝毛挑了挑眉,“回去睡觉啊!”
玩家沉默,虽不想放过这逃跑的怪,但谁也不知道它的实力如何,贸然前去赴死确实不值得。
“老大,追还是回去?”说话的正是与蓝毛发生交集的那位,他转头凑近张书珩耳旁询问道。
张书珩瞥了他一眼,随即上了楼。殷亦和殷遇两人就站在楼梯口,张书珩和两人擦肩而过。殷亦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消失而收回。
殷遇见玩家散的差不多了,拉着殷亦走向这位蓝毛跟前:“你倒是会独占好处……”
蓝毛没搭理他,把目光放到殷亦身上:“这位是?”
“殷亦,目前队友。”他回道,“你队友呢?”
“睡得跟猪一样死,叫不醒她。”说完,蓝毛嫌弃地白了一眼。
“你好,乐正潼。”
殷亦点点头。
“走吧。”乐正潼起身,随意将椅子推了进去,紧接着插着口袋往大门走去。
夜色昏沉,乐正潼带的路基本比较崎岖,坑坑洼洼。一路两侧的树干不是枯萎就是被砍的只剩下树墩。年轮一层层递进,岁数颇大。
“唉,走路累死了,下次找系统批准用八抬大轿来抬我。”乐正潼叹了口气。
“话说,你的三个月假期什么时候开始生效?”乐正潼问他。
“这个本结束以后。”殷遇道。
这条路最终抵达毕斜尔郊外的一座废弃仓库。整体破败腐烂的不成样子,发霉的木头劈了叉,夹杂着一股陈年老旧刺鼻的气味。仓库墙边遗落一些瓶瓶罐罐,形状似陶瓷酒罐。有些被打碎,瓦片散落到处都是,□□硬的泥沟掩埋。
殷遇插着口袋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既然跟过来了,就别藏了。”
殷亦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了拍手中的灰。他的徽章挂在腰间,黑金色的骷髅发着邪笑,眼睛则是用祖母绿的宝石点缀,阴森怪异。
殷遇随手在一旁拾起一盏破旧的油灯,勉强还能用。油灯保持着黑暗中仅存的一束光。
殷遇一瞧,遇见熟人了。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举世无双,自称天下第一神射手的苏与客吗?”乐正潼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二组织末裔的首席玩家也学会跟踪了?”
苏与客冷哼一声,推开他:“一边去。那些人又不傻,跟踪谁不会,谁不知道你乐正潼天下第一狗鼻子,闻个味都能锁定。”
乐正潼皱眉,迅速与苏与客拉开距离,站在殷亦一旁:“差点忘了阵营。”
乐正潼最具有优点的莫属于他的耳朵和鼻子,《MR》第一狗实锤。
殷亦抬眼瞧上苏与客,恰巧与他对视。
“他就是那个拿到首杀的新人吗?”苏与客盯着殷亦的白毛询问,“总感觉不太健康,朋友你是不是…”
苏与客还没说完就被殷遇打断:“闭嘴吧,人家身体比你还好。”
殷亦朝他点点头,随即自顾自搜索其线索。殷遇还在跟他们聊骚,没有丝毫发现殷亦的走远。
那些瓶瓶罐罐遗落在仓库偏远处,也不知道怎么绕的,竟绕到这儿来。或许是出于好奇的心思,殷亦拿起其中较为完整的一个,罐口做工有些窄小,只能将它凑近看。
殷遇留了个心眼。新人刚到对什么都好奇,如果没留意就像现在将他看丢掉。殷遇大概率想贴个寻宠启事。
那罐子里乌黑一片,一只眼望不到底。刹那间,殷亦突然隐约看到一丝挪动的身影,瞳孔紧缩,瞬间将罐子扔到一旁。
可是已经来不及,那东西小的像只幼年蜘蛛,颜色淡的若有若无,动作迅速跳进殷亦的眼睛中。
“嘶—呃!”他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个人系统提示:san值下降至40。san值目前小于50,请玩家及时补充回血道具]
殷遇察觉出不对,快步走向他的面前。
“有东西…”殷亦捂着眼睛,对他开口。
殷遇拍开他的手,眼白透露出青白的腐烂感,那只东西隐隐约约从眼球中爬过。
殷遇皱眉,二话不说从系统背包掏出一把匕首和一瓶酒精。他将匕首消毒完,大拇指与食指撑起他左眼皮。
殷遇的手指很稳,极致的冰凉,激得殷亦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弹起,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每一块肌肉都绷成了坚硬的石头。一声呜咽被喉咙里的痉挛堵住,只剩下粗重、绝望的嘶气声。
然后,更尖锐的寒意抵近了角膜缘,那是刀片的尖端。
刺入。
不是疼痛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贯穿颅脑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豁开了一个口子。
随即,真正的剧痛才海啸般涌来。殷亦喉咙发紧,随着刀片更深刺入用力,殷亦的双手和双腿开始微微发颤。
疼痛,冰凉,手臂的青筋四起,
伴随着匕首更深的探入,某种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创口喷溅而出,溅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暖意。
视觉在那瞬间彻底混乱、崩塌,只剩下破碎的光斑和无法忍受的剧痛,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喉咙里的倒气声。
世界在他这边,已经陷入了粘稠的、猩红的黑暗里。
殷遇拿着的匕首没有停顿,在眼眶深处探寻着,调整着角度,终于碰到了那束连接着眼球与大脑深处的、坚韧的视神经。冰凉的金属刃口贴合上去,然后施加压力。
咯吱一声,一声沉闷而粘连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从颅骨内部直接传导到他的听觉神经。
那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是某种生命的连线被硬生生剪断的、最后的物理回馈。
在此期间,殷亦的手心手背都是汗,甚至发丝上的汗珠滴落下来。右眼紧紧闭着,疼痛的泪水在此之间打湿了脸颊,他的手臂还在发抖。
殷遇利落地打好绷带,两人也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谁被袭击了?”乐正潼急匆匆跑来,目光扫视两人,最终落在倒在殷遇怀里的殷亦,“怎么了这是。”
他转头看见被扔在一旁的左眼球,一部分已经肿大青紫,黑红色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球,那蜘蛛从血管里爬出,体型变大了些。
“看它走向的趋势,估计是往大脑神经中枢去的。”苏与客皱眉,拿了把刀观察这只蜘蛛。
蜘蛛一爬出来就变得半死不活。那被蜘蛛感染坏死的眼球此时已经腐烂发臭,它的感染力不容小觑。
殷遇给他缠了两层绷带,此时的殷亦由于强烈的疼痛而昏迷,嘴唇干裂而发白,整个身体发虚汗。
“别碰罐子。”殷遇抱起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你们先找,我带他去医院。”
殷遇包扎的粗糙,他的血还在渗透,殷遇眉头紧锁,啧了一声,抱着他迅速往旅店走去。
问过旅店的服务员,殷遇找医院会容易些,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副本会有医院这种地方,起初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殷遇走后,乐正潼被迫与苏与客开始合作。两人将那些瓶瓶罐罐踢得远远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进了仓库。
仓库年久未开,灰尘随风满天飞舞,呛得两人直咳嗽。
“我去,这什么鬼地方,灰尘这么多!咳咳咳!”
苏与客捂住鼻子,自顾自的开始寻找线索。
“话说回来,你知道怪物为什么敲门后又离开吗?”苏与客问他。
“推进剧情呗。”乐正潼抓了抓他那糟乱的蓝毛,“要么是找到重要线索,要么是跟它干一架。”
……
殷亦醒来的时候,在晨光透过玻璃的照射下,让他的眼睛有些难受,下意识用手挡住光线,随即才反应过来左眼的疼痛。他赫然愣住,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到绷带,随即立即收回。
昨天晚上自己真是傻逼,非得手贱去碰那玩意。现在懊悔已经没什么用了,殷亦深知。
只是缺了颗眼珠子而已,没死。他悻悻的想着。
或许是想到殷遇,耳边又回荡起他从口中说出的:为我而生。
真幸运,自己没死。
他坐起身,此时的病号服已经被浸湿,粘在他那瘦弱的身躯上。打怪要紧,这样想着,他本想掀被子下床的行动却被开门声打断。
他顿了顿,看向门口的身影。他倚靠在门框上,闭口不言,只是沉默地注视他。
“你生气了。”殷亦张了张口。
或许是已经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殷遇的语气并不是很冲。他在走廊时已经将怒火自我吸收殆尽。
殷遇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差点死了。”
“别看到什么都要碰一下,下次说不定就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新人很正常,别手贱就行。”
殷遇把他送进医院及时,殷亦流出的血滴了一路,没有大出血死亡已经是很幸运的。
“对不起。”殷亦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微弱。
原本还想继续说的殷遇闭上嘴,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殷遇叹了口气,走近床沿,摸着他汗水打湿的头发,语气放缓,柔和道:“疼吗?”
殷亦点点头:“疼,不过现在好一点了。”
殷遇没有将眼底的心疼展现出来,他只是轻拍了下殷亦的肩膀。
“乖一点。”
在柔和的日光的照射下,他的白发有些模糊,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中,像纯洁高尚的神明,赐下最崇高的祝福,但眼底里却满是迷茫。
他不喜欢这里,什么都不喜欢,甚至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也不知道。
“为我而生,殷亦。”
那句话紧紧纠缠着他,在宿命交合的每一刻,命运齿轮转动的每一秒,无论两人站在哪一端,殷亦都会觉得自己和他始终会有交集。
窗户装容下的是整个毕斜尔小镇的风光,还有那座名叫琴伦约瑟的断臂神像。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琴伦约瑟,那就让我死了都记得他吧。”他失了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说。
“昨天找到什么了?”殷遇问他。
“一本日记,自己看。”乐正潼将日记本扔给他。
那日记本封面有些脱皮,旧的发黄,页面破损,纸质轻薄,稍微用力就会撕裂开。整本笔记被毛线紧紧绑住,殷遇摸索了半天才发现打了死结。
“什么玩意,还打了死结。”殷遇有些无语。
“呃……”乐正潼尬笑,“我和苏与客在地下室找到的,那地方藏的可隐秘了。”
仓库内架子一排接着一排,每个架子都放着积灰的空纸箱。两人打着油灯翻找了半天,门突然被打开,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乐正潼吓了一激灵。
“哎呀我靠!”
苏与客皱眉看他:“你是不是跟着殷遇坏事做尽,怕被发现,反应这么大!”
“哎哎哎,说了殷遇说我干嘛,坏事做尽的明明是他。”乐正潼一脸鄙夷。
苏与客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都来了啊。
门外站着一位高挑的身影,身后跟着一头卷毛的李歇尔。
“大家都在啊!”菲利克斯莞尔,挥了挥手。
乐正潼调整好受惊的情绪,将油灯举高了些:“哎呀,菲利克斯!”
“好久不见!”乐正潼确认完是同组织成员,立马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头又看见李歇尔:“金戋组织的小少爷也在,看来这个B级副本是有什么好东西在这儿喽。”
说完,他用胳膊碰了碰李歇尔,随即小声道:“给哥透个底,系统给你透什么密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李歇尔瞥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不知道。”
“你们由系统带队的第一组织,情报这么废物?”李歇尔打了个哈欠。
“在系统眼底下,那些情报员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屁都不放一下。”乐正潼搂住李歇尔的肩膀,“我相信你们组织在金钱这个领域,是能买到重要情报的。”
闻言李歇尔沉默半晌,仔细按以往想想,也有道理。以前总是有谣言传情报是第一组织最弱领域。当时李歇尔还不信,毕竟是系统亲自带队,不可能不开点小灶。不过现在看来,系统只是挂个名头,其余繁琐事务都交给九位神执官。
李歇尔也不是傻子,告诉他们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早听闻你们情报员除了新出的副本,其他什么都知道。”要不,帮我查个人,我就告诉你。”
乐正潼换了个姿势,不再搂着他:“好,仅凭我个人跟你交易。”
“这个本有两个S级道具。”
他用手比了个二,在乐正潼面前晃了晃。
“咳咳咳!”乐正潼差点被口水呛住,“什么!两个S级!”
苏与客蹙眉:“有生一年第一次进有S级道具的本……”
“信息可靠吗?”菲利克斯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问他。
“可靠。”李歇尔眼眸低垂,“情报信息给的很充足,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的。”菲利克斯接了话,“这么麻烦的透露消息,可不是系统的作风。”
应该…只有那个人了吧……
两人的对话在其余几人脑海中回荡,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游戏的玩家还缺一个,昨天的晚饭也不见他。”苏与客道。
“话说,卡佳西呢?”李歇尔插嘴,才想起来还有个同组织的玩家 。
卡佳西是金戋组织里的首席玩家,与李歇尔一道前来,在旅馆时就了解到她的队友是谁。
“她?”乐正潼打了个哈欠,“我去她房间门口敲了好久,回应我的只有一句‘让我再睡会儿’。”
“她赖死在床上了。”他没好气道。
乐正潼在给两人说明殷亦两人的情况后,四人便开始在仓库中搜寻。几人在各个角落搜了个遍,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菲利克斯敲了敲墙面,手指上便沾满灰尘。他仔细听着敲击墙面的声音,最终停留在一墙跟前。
这面墙与其他几面截然不同,虽然都是木头制成,但声音却天差地别。一实一虚。
“这儿。”菲利克斯招呼他们过来,用手指敲了敲墙面,“里面是空的。”
李歇尔点点头,拿出轮回之刃,两道光刃交叠,木板瞬间被击破,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一条通向底下的楼梯,越深光线越暗,直到剩下一片黑暗。
“走吧。”菲利克斯让了让身,下意识走在后面。
四人提着油灯,一路往下探去。乌黑一片的楼道只有两盏油灯照明,发出的微光小到可怜。
乐正潼将油灯举高,微光照在楼道两侧的石壁上。
整条石墙刻画出一幅歪七扭八的图案,乐正潼皱着眉,完全看不懂画的到底是什么。
几人停下脚步,盯着墙上的图案。
那图案足足有几米长,两侧石墙望到底几乎都是。
“这刻的是什么?”李歇尔不由疑惑。
菲利克斯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戴好后轻轻触碰,他开口:“不是刻的,是油画。”
他将油灯在石墙周围打转:“不是因为画的怪奇,而是因为这油画是在墙上。”
“墙体内部含有潮气,这些潮气会阻碍颜料固化,时间久了反而大片脱落。”苏与客显然懂了菲利克斯的意思,“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留存很长时间,所以脱落的并不完整,比较崎岖。”
整面墙脱落的斑驳色块碎渣遗留在墙角,坑坑洼洼,借着微弱的灯光,李歇尔难免会看成是刻的。
当时还在心里吐槽刻画师的抽象派艺术,如今一听还有点对不起这幅油画的创作者。
楼梯尽头,一道腐烂的木门立在几人面前。门上了锁,锁头已经氧化生锈,锈迹斑斑。门上有些毛刺炸起,经历漫长岁月的摧残。
……
“所以,笔记就在这个地下室?”殷亦凑过来,他脸上还缠着绷带。
医护人员想要留住这位昨晚才做完手术的患者,奈何不住殷亦的执拗,被他钻了空子,这才跑了出来。
“里面还有什么?”殷亦问。
他放下笔记,转头看向殷亦,“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殷遇始终不明白,这小子昨晚做了场手术,左眼球被挖,精力还是那么充沛。
“滚床上去!”殷遇皱眉。
殷亦眨眨眼,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殷遇边上,额头微微扬起,右眼挑衅似的看着他。
“呃……”乐正潼有些为难。
殷遇:“继续说。”
“通往地下室的走廊整体破旧,但是里面的东西跟周围对比起来还是比较新。”乐正潼抓了抓自己的蓝毛,“所以我们推断这间地下室应该是不同时间段的人待过。”
“算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乐正潼打了个哈欠,“里面跟一间实验室差不多,有实验台,一些化学的瓶瓶罐罐……”
“笔记就在桌子上,零零散散。”
殷遇用手掂了掂,问他:“你们竟然没有因为线索吵起来,还挺稀奇的啊。”
乐正潼僵直了身,努力扯出一抹笑。鬼知道他干了什么。
“你们平分了。”殷亦没有询问,而是陈述,他安静的看着乐正潼,右眼没有丝毫波澜。
“你怎么……知道?”他问。
“猜得。”殷遇替他回答,“所以我们只拿到了三分之一,难怪这么少。”
“很多了,我在分的时候还是多拿几张是几张的。”乐正潼叹了口气。
殷遇扯开毛线,笔记页面上的字体潇洒而又连贯,妥妥正宗的外国语言。
三人沉默了好久。
“看不懂,瞎写的吧。”殷亦蹙眉。
乐正潼:“……”
殷遇气笑了:“画圈圈谁不会?”
与此同时,正在研究笔记的第二小组。
“你们找了这么久的线索就是这个?”张书珩指着那圈圈说,说完还拍了拍手,对着苏与客竖起大拇指。
苏与客捏了捏鼻梁,面对十二岁小朋友的指责也没说什么。
第二组织一共有三位玩家,另一位叫李深。在大厅反驳乐正潼的就是他,刚来就自认张书珩为老大,但是张书珩一直记不住他的名字,有时候叫那个谁,李什么的。
他的存在感小的可怜。
卡佳西洗澡出来,还在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珠水,她瞥了一眼李歇尔,他正坐在凳子上翻看着笔记,眉头紧锁。
“来我这儿干嘛呢?”卡佳西用毛巾细细揉搓着自己的长发,“有线索了?”
“我们在地下室找到本笔记,但是看不懂。”李歇尔将笔记递了过去。
卡佳西接过手里,纸张粗糙,笔记潦草,一连贯的画画圈圈,使人捉摸不透。
卡佳西思索片刻,跟他说:“去找殷遇合作吧。”
“这个副本你搞不来。”卡佳西抿了抿嘴,“确切来讲,我们都不行。”
闻言,李歇尔不解。
就因为这潦草的字就要跟他合作吗?这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李歇尔难免会不情愿。
卡佳西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开了口:“不是其他原因,而是攻击力。”
“这本笔记记录的是实验报告。你们去的地方应该会有些瓶瓶罐罐吧?”卡佳西问。
李歇尔狠狠地点了点头:“你是说,这个镇子是在创造什么东西吗?一些失败品就是那些怪物?”
“没错,应该会有图鉴的吧……”卡佳西顿了顿,剧情开始的时候估计见不到殷遇,毕竟这小子一般玩速通。
与此同时,另一边。
菲利克斯刚才来过,把殷遇叫了出去,所以房间内只剩下殷亦和乐正潼两人。
两人没什么话可讲,只能干瞪眼。
乐正潼瞅了眼绑着绷带的殷亦,尴尬的摸了摸衣角,好似下定决心般从手里变出一朵白色小花。
“呃咳咳咳,今天来得有些匆忙,没带什么看望病人的礼物,一朵杭白菊就当作礼物吧。”乐正潼将花往殷亦跟前凑了凑。
殷亦看着那朵快逼近自己脸上的菊花,它的外形如碟状,花瓣洁白如玉,花蕊则黄如纯金,小巧玲珑,颇有路边的野花一样的风范。
乐正潼也只能拿出这种小魔术,毕竟是为寻小姑娘开心用的。
“你是在咒我死吗?”殷亦与他拉开了距离,“必须是菊花吗?”
乐正潼见他不要,也就收回了手:“行吧,这花多朴素淡雅,我就挺喜欢的。”
乐正潼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花花绿绿的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绿色体恤。蓝色长发恰似乱成鸟窝,看的殷亦难受。
“你……多久没洗澡了?”虽然这话不太礼貌,殷亦还是说了。
乐正潼闻言,反驳道:“放屁,老子天天洗!”
“我只是懒得理头发?”
“为什么不剪?”
“懒。”
“……”
殷亦撇开眼:殷遇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着有点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