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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窄巷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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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雩终究是没去成潭家的晚宴。
他在叶氏楼下的公交站等江熠，晚风卷着维多利亚港的咸湿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西装外套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是他能翻出来的、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
“这边！”
江熠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他开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冲叶雩挥着手。副驾上坐着苏枳，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眼瞥了叶雩一下，嘴角撇了撇：“磨磨蹭蹭的，再晚火锅店都要打烊了。”
叶雩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小声道：“抱歉，等久了。”
“害，跟我们客气什么。”江熠踩下油门，跑车窜了出去，“叶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叶雩的手指蜷了蜷，抵着膝盖摇头：“没，就骂了两句。”
苏枳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嗤笑一声：“骂两句算轻的，换我早掀桌子了。养个儿子当佣人使，叶家这群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熠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苏枳的肩膀：“少说两句，吃饭呢。”
“我说错了？”苏枳挑眉，把手机扔到一边，“真当阿雩是泥捏的？任他们搓圆捏扁？要不是看在江家和叶家那点破交情上，我早让我爸出手了。”
叶雩坐在后座，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烘烘的。这三年来，也就江熠和苏枳，肯真心实意地护着他。
跑车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很老，两边是青砖墙，挂着红灯笼，烟火气漫得满街都是。火锅店就在巷子尽头，门口摆着两张木桌，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涮肉，见了江熠就笑：“阿熠，好久没来了！”
“李姐！”江熠停好车，熟稔地打招呼，“老样子，鸳鸯锅，多放辣！”
苏枳率先推门进去，嘴里还嘀咕：“就知道吃辣，也不怕上火。”
叶雩跟在后面，刚踏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裹住。店里人不多，就两三桌客人，说着南腔北调的话，偶尔掺两句粤语，听得人心里熨帖。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江熠点单的时候，苏枳忽然开口：“潭酒今晚也在这附近，好像是陪他爷爷来吃点心。”
叶雩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江熠也愣了愣，随即拍了拍叶雩的肩膀：“怕什么，偶遇就偶遇呗，大不了打个招呼。”
叶雩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他总觉得，自己和潭酒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潭酒是云端上的人，而他，只是泥地里的一株草，连抬头看一眼的资格，都要掂量再三。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潭酒。
他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点少年气。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精神矍铄，正笑着和他说话。
叶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江熠眼尖，已经挥着手喊了：“潭酒！这边！”
潭酒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叶雩身上，顿了顿。
老人也看过来，笑着问：“阿酒，是朋友啊？”
“嗯。”潭酒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柔和些，“江家的小子，还有……”他顿了顿，没说叶雩的名字，却朝着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老人笑着摆摆手：“那你们聊，我去那边坐。”
说完，就拄着拐杖，走到了角落里的位置。
潭酒走过来，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叶雩的手背上。那片烫伤已经褪了红，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好了？”他问。
叶雩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脸颊瞬间烧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嗯，好多了，谢谢潭总。”
“叫我潭酒。”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在叶雩的心里砸出一圈涟漪。
江熠连忙拉了把椅子：“坐啊坐啊，一起吃点？”
潭酒没坐，只是看着叶雩碗里没动几口的米饭，皱了皱眉：“不合胃口？”
“没有！”叶雩慌忙摇头，“很好吃，就是……有点饱。”
苏枳在旁边嗤笑一声，拆穿他：“明明是看见你紧张的，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叶雩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潭酒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很浅，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叶雩面前的桌上——是那支被他拿走的烟。
“不会抽就别带了。”他说，“伤身体。”
叶雩看着那支烟，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说自己带烟只是为了缓解压力，想说自己其实一根都没抽过，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了一句轻轻的“谢谢”。
老人那边已经吃完了，朝潭酒挥了挥手：“阿酒，走了！”
“嗯。”潭酒应了一声，转身又看了叶雩一眼，“好好吃饭。”
说完，就朝着老人的方向走去。
叶雩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店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碰了碰桌上的烟，烟草的味道混着火锅的热气，钻进鼻腔里，竟不觉得呛人。
江熠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阿雩，潭酒居然会给你送烟回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枳白了他一眼：“送个烟而已，你激动什么。”他顿了顿，看向叶雩，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他对你，确实有点不一样。”
叶雩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支烟，放在鼻尖闻了闻。
烟纸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潭酒身上的味道。
窗外的晚风，吹得红灯笼轻轻摇晃。窄巷里的烟火气，漫过窗棂，落在叶雩的脸上，暖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格外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