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明月高悬， ...
-
“他以前的名字叫苑小文。”
“他妈妈是我们佛双镇的人，跟一个外乡人生了他。刚出生没多久，那个外乡人嫌我们镇太穷了，就跑了，他妈妈就出去找人，一直没回来。镇里人猜，不是也跑了，就是在雾里被困死了。”
林故谦喝水一顿。
“后来他就被镇上一对小夫妻收养了。那对小夫妻结婚快七年了，一个蛋都没下出来，见他是个男孩，就当抱了回来，取名苑小文。”
“起初也没什么，一家三口按日子过。直到三年后，小夫妻突然有了，生了个儿子。可惜——”张石指了指自己胸口，“天生残疾，心脏缺了一块。”
张石说完停下。
“后来呢？”林故谦觉得不接话有些不太礼貌。
“后来”张石叹了口气，林故谦猜到，后面的日子琛一应该不太好过。
“后来那对小夫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个，家有一儿一女，灾病不上门的迷信法子，小夫妻生不出来，就让小琛扮。”
“那时候小琛小，镇上医疗条件不好，各家又没什么钱，去市里做手术想都不要想，因此大家没觉得什么不对。直到小琛长大了些，长得也…”
张石抬眸看了眼林故谦，想了下措辞，“越来越像他妈妈，方圆百里的小镇也都知道了。那段时候镇上也总是发生些…不太经常发生的事故，以为是天灾，就算到小琛身上。”
“大人不好欺负一个孩子，传出去败了佛双镇的名声。就让家里的孩子去，结果某天他们玩过火了，把小琛的衣服撕了，发现他里面还穿着女人的胸衣。”
林故谦心一紧，问，“那时候他几岁？”
张石想了下，“十二三岁的样子吧，刚上初中没多久。”
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那对小夫妻也装聋作哑，小琛回家后，只是警告他不准脱，还要每天定时检查。”
“事情就越闹越大，学校也不敢让他去上学。他就去镇上的五金店那儿打工，有空了就来我这打游戏。”
“我是个武侠迷，有不少古龙金庸的书，他打游戏累了就看。”说道这儿，张石语气不再像刚刚那样低迷。
“我看他喜欢，就建议他写写。结果还真写了出来，我读着不错，就注册了个号，发到了网上。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叫琛。”
“琛？”林故谦重复。
张石点头，“他打工的五金店旁有个老婆子，孙子叫许琛。儿子儿媳自从结婚后就没回来过。年纪大了，脑袋一直是昏的，看见他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孙子，叫他小琛。但脑袋不糊涂的时候，对小琛跟镇上其他人一样。”
“他说叫琛，我就给他取了个琛先生。每次写完我就帮他发上去，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编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签约。”
“没过几天，那个编辑就直接来找人了。知道了小琛的处境后，想尽办法给他找律师打官司脱离那对小夫妻。我们这镇交通不便，出去一趟就跟唐僧取经一样，哪儿见过律师法庭这类。只知道打官司要花钱，花大钱。”
“见他要走，那对小夫妻就急了，怕自己亲儿子出事。又见他天天来上网，就以为他在网上找了个人，给人当三姐。各种倒脏水，还说小琛在家里勾引他养父，穿胸衣是他自己要穿的。”
“反正当时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相信小琛。”
林故谦看了眼对面的人，听见他又说，“官司是在市里打的，赢了，小琛有了独立户口，也改了名字，就跟着那个编辑走了。”
张石面前白瓷碗里的水喝完了，林故谦拎起水壶替他斟水，张石没客气。
“今天听说他回来了，我就想着把他以前留在我那里的东西拿给他。”张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果，没赶上。”
林故谦将外表布满了黄土的水壶放到地上，看了眼面前木质折叠桌上的铁盒，“我会转交给他的，辛苦你了。”
张石笑笑，眼神乱飘，看了看林故谦，又什么话都没说。少时，他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最近网吧生意不太好，需要人看着。”
林故谦静静看着他，明白他这趟来不是专门送东西这么简单。他掏出手机，“有微信吗？”
张石连忙说有，拿出手机，连带着从兜里掉出一根针，落在了林故谦的脚边。张石没注意，毕恭毕敬，“我扫您”
林故谦看了眼，银色，很粗。
通过好友申请后，张石这才询问林故谦的名字，林故谦只告诉他自己姓林，给他转了两万块，言简意赅：“油费”
对于花四十万买一个空U盘，五百买一张膏药贴的林故谦来说，这两万还不足以让他眨一下眼。
但对于张石来说，就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要知道，生活在佛双镇，基本不怎么花钱。生活方式属于自给自足，镇上的人来他的网吧上一次网也不过一小时一块钱，每天能有五个人来上网都算是多的了。
这两万块，让张石喜形于表。点了收款，连忙将手机揣进裤兜里，隔着起球的布料，将手覆在手机上。像是怕林故谦突然反悔，抢他的手机退款一样。
“小琛现在能有你这种朋友，我就放心了。”
张石脚尖朝外，“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林故谦半客气，张石没拒绝。看到人上了面包车，又开走，林故谦将兜里的石头掏出来扔到地上。返回，关上铁门，仔仔细细上了锁。
林故谦关了一楼的灯，拿上那个装着琛一旧物的铁盒踏上通往的二楼的楼梯，来到大爷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门外，迟迟没有进去。
狭小的通道里鸦雀无声。
林故谦颔首，他突然很想抽烟，可他又不抽烟，身上自然不会带有烟盒。在门外立了会儿，他拧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又关上。
他没开灯，坐在床对面的简陋单人椅上，借着外面高悬的月光打开手中的铁盒。除了那张学生证，就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星星瓶。
玻璃瓶里的纸星星大小不一，白色居多，星星纸不整齐有毛边，一看就是手工裁出来的，且很多都裁地不怎么仔细。
林故谦端详了会儿，潜意识里认为琛一不像是那种相信叠多少颗星星就会带来什么好运的幼稚又感性的人。可如果不是他的，网吧老板拿过来，一开始遇到的不是他，而是琛一本人，那不就露馅了？
林故谦晃了晃，堆积起来只有半截的纸星星中，有几颗散开。其中一个白生生的纸角翘着，林故谦看到纸面上凝着一点淡墨，晕在折痕里。
像是要写什么，最后又没写。
林故谦打开瓶盖，拿出那颗，拆散，上面什么都没写。房间靠近窗户的地方有张同样简陋的桌子，边边角角磨损很大，木片毛边支棱起。
林故谦像是触发了什么指令，移过去，将瓶子里的纸星星全都倒出来，挨个打开。
房间的窗帘半拉，外面的柏油路上传来汽车的发动机声，车灯从右往左一晃而过，马路上灯柱的阴影在房里绕了一个大圈。
被月光照了半亮的木桌上，散着十几个蜷缩的长条纸张，其中有八九个上面都有墨痕。林故谦在拿起瓶中唯一一颗粉色的，刚拆出一个纸角，直觉就告诉他是这个没错。
他停了下来，指腹压着纸张磨糙的边，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半分钟后，纸条还是被打开了，白生的纸面上如同琛一本人一般清瘦的字体，在冷白的月光下显现在林故谦眼前。
[明月高悬，照我，却不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