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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老婆,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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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故谦想起先前问张石的一句话。
“二椅子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北方,二椅子是说一个人不男不女。”
林故谦心里不怎么舒服,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有很多。但其中最大的是气愤,因为他在很想去烧了那个什么佛双镇。
林故谦深呼吸几下,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字条。
床上琛一的呼吸声很低,但每一次呼吸,就像一颗石子,砸在林故谦的心上。他有些无法想象,床上那个在他眼里看起来平和、甚至有些超然的人,究竟是会在什么样的绝望时刻,写出这句话。
林故谦将纸条重新叠回去,突然想起前天下午他向琛一倾诉他的阿贝贝对他重要性的时候,琛一的回答。
[就这个?]
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这个还不最困难?那时候我才7岁!!!刚上一年级!!!]
林故谦想起来了,手里的动作停下,眉头蹙紧,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第二天一早,大爷来敲门,林故谦从桌前站起来开门。大爷问他人醒了没,林故谦侧身让开,大爷站在门口远远看了眼,然后让林故谦下去吃早饭。
老人的早饭很简单,粥和咸菜。但因为多了个两个客人,今早煎了四个鸡蛋。
林故谦十分感谢,在和两位老人聊天中得知,大爷大妈都是以前当兵的,上过战场,受过伤。
林故谦问起了佛双镇,大爷说穷,是秦市最穷的一个镇。里面的人都是上个世纪的囚徒、难民,拒绝了政府出资建设农村公路,也不愿意和外面的人有来往。
虽然有通往镇上的路,但限定单向通行,还有时间限制。从佛双镇出来,前往最近的小镇也需要一个小时车程。
而且经常发生事情,闹得方圆百里的几个小镇都知道。
大爷说了些,又提起二十多年前他在去佛双镇的路上发现了一个死人。
“是个女的,穿个白裙子,就那么趴在路中央,身上爬满了各种的虫子,密密麻麻的。”
林故谦吃了口咸菜,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口淡的原因,他实在是接受不了。猛喝了好几口土腥味儿的水都没压下去。听到大爷提起二十多年前,在心里算了下,慢慢放下装着白水的白瓷碗。
“是怎么死的?”
“被雾困住了,又吸了太多,中毒死的。”
中毒?不等林故谦问,大爷又说,“二战期间,日军在佛双镇建立了一个工业区。虽然后面解放的时候捣毁了,但排放的废气一直没人来解决。”
“近几年有人提过这个问题,但解决要钱。佛双镇不愿意拿,觉得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过雾区的时候顶多憋会儿气,就不同意,害的周边几个镇都没法正常出入。这件事就一直扯,最后政府也不管了。”
“所以我说,佛双镇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毒雾覆盖的范围每年在扩大,又靠近佛双镇。我看啊,迟早有一天——”
大爷戛然而止,撑着桌面站起来,神情有些严肃。林故谦以为大爷忽然意识到引狼入室,想要赶他们出去,正打算解释,大爷却问起了琛一。
“他的脸以前也是这么胖乎乎地吗?”
林故谦反应了下,大爷不提,他还真没意识到这件事。琛一是比他上一次见是胖了点,他还以为是自己喂养得当。
联想刚刚大爷说的,林故谦脸色一变,那不是胖,是吸了毒雾出现的浮肿!难怪他当时下车找信号时头晕。
大爷从林故谦的脸色得到了答案,连忙冲正在厨房里的老伴儿喊,让她赶紧准备蜂蜜水。
林故谦端着蜂蜜水匆匆上楼,大妈大爷紧随其后。大妈以前是卫生队的,检查了下,告诉身后的一老一壮,“没吸多少,她应该是做过防护措施。”
林故谦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落了下去,坐到床边给琛一喂蜂蜜水,怎么喂都喂不进去,还漏了琛一一脖子。
林故谦拿纸巾擦了擦,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些电视剧里的做法。
大爷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了,林故谦几乎就没怎么纠结,往自己嘴里灌了口蜂蜜水。
刚俯下身,大妈矫健地进来,用身体撞开他,往琛一嘴里插了个小漏斗,又指挥自己的老伴儿把蜂蜜水给他。
大爷笑着对林故谦说,“年轻人,少看点儿电视剧。”
林故谦低头看着水泥地板,将嘴里的水咽下去。
好甜。
喂完,老两口下楼,林故谦在走廊叫住大爷,希望他不要将他们刚刚谈话的内容告诉琛一。大爷站在楼梯口朝着门里看了眼,没问原因,点了下头,
“我晓得。”
临近中午,外面的柏油路驶过好几辆拉着建材的大卡车,其中一辆不知怎么了,突然熄火。
大卡车重新启动会更累、更麻烦,低哑的柴油引擎发出轰鸣的闷响,闷雷版的声音滚过琛一的胸腔,带着沉甸甸的震颤。
琛一锁着眉头睁开眼,轮胎滚地的咕噜声远去,但他的脑袋依旧像是放了个正在充气的气球在里面,不断地撑开他的头颅。
他觉得睁眼好累,又闭了会儿,等到觉得睁眼没那么累的时候,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等思绪回笼。
他记起了佛双镇、汽油、火光、大雾,以及林故谦。
“醒了?”
耳边传来声音,很轻。
琛一偏过头,被小小吓了跳,头和脖子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了下。将近一米九的林故谦像条大型犬一样蹲在他床边,笑得命苦,眼底发青,下巴处还有些青色胡茬。
琛一没什么精神理他,撑着床坐起来。觉得手上黏黏的,双手摊在眼前,五指抓了抓。手心有些红,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又没洗干净,很不舒服,指甲缝里还有很可疑的白色乳液。
“你用我手干什么了?”琛一皱眉,面孔板着,语气里带着质问。
林故谦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也不掩饰,“给你涂了点儿护手霜。”
没提涂的时候没控制不足,足足用了他半罐面霜,花费了半个多小时。
琛一还想说什么,发现他不知道什么开始从蹲着变成了单膝半跪,腰部往下沉,是和自己足以平视的高度。
“你能不能站起来。”琛一发现自己的声带有些痉挛,喉头还堵着。
林故谦好像没听见一样,看着琛一的眼睛,说,“老婆,我可以追你吗?”
他昨晚一夜没睡,那些星星拆了又叠,叠了又拆,各种思绪在脑子里跑马。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他不想看到琛一再受到任何伤害。
做出追人这个决定他有着一套自己的简单逻辑。
他试想了下琛一成为他的伴侣后的生活,当发现心里没多少排斥反而还很期待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决定没错。
“你把我药吃了?”
许久,琛一问。下了飞机,他就发现自己发烧了,在机场医疗中心输了液,又开了药。
然而林故谦还是像没听到一样,要扶着他下床。琛一并没有把他说要追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感觉到身体格外的沉重,便没推开他。
二楼没有卫生间,在林故谦的搀扶下,琛一下到一楼。简单洗漱完,在大爷大妈的关心下,坐到了饭桌前。
午饭是吃面,当地特色臊子面。林故谦看到琛一面前那碗上撒了葱,自觉地拿起筷子开始挑葱。
坐在琛一右手边的大爷看到,说,“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不像我那家口子,这么多年了,还记不得我不吃葱。”
大爷说着,自个儿将表面的葱花捻出去。一旁的大妈也没给他面子,当场翻了个白眼。
林故谦低笑,仿佛看到了小林和大林。
琛一默许了林故谦对他的面进行二次加工。低头端起白瓷碗,一脸平静喝着带着土腥味儿的水,听见林故谦说。
“大爷大妈”
余光里林故谦看着对面的两位老人,很郑重地说,“琛一他是男性。”
话落,琛一放下碗,抬起头,看到正对面的大妈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和自己对视上,扭曲又化为厌恶。
“人老了眼睛就爱出问题,大爷跟你们道个歉。”
大妈端着碗突然离席,林故谦视线追随过去。大爷看了眼,说,
“估计是屋里太热了,我老伴儿最怕热。”
“你们热不热?我把电风扇拿出来。”
“不麻烦了,我们坐在风口,外面有风。”林故谦又说,“他也记不得我不吃香菜。”说着,林故谦看了眼琛一,又去看自己的碗,暗示地不能再明显了。
琛一没动。
大爷乐呵,“跟我老伴儿一样。”
琛一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林故谦就自动承担起了气氛担当,和大爷聊天聊地,聊国际局势,也不知怎么聊的,扯倒了大爷和大妈是怎么相识的话题上。
琛一吃饭时很安静,动作幅度不大,听到他们聊的内容,忽然插了一句,
“动物园还在?”
大爷:“在,只是没以前热闹了。”
林故谦很自觉地没接话,听到琛一又问:
“那头熊也在?”
大爷点头,“也在”
琛一没说话了,林故谦就接着问大爷,“动物园远吗?”
“你们要去?”大爷问,“远倒是不远,但要穿过雾区。你们等明儿再去吧,雾应该还没散。”
林故谦对大爷说好,又去看琛一。琛一没反应,林故谦就当他没意见。
饭后,琛一坐到了大门门槛处晒太阳。晒了没一会儿,大爷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问他,“那个小伙子呢?”
琛一不是很想说话,“楼上睡觉”
“是该睡”大爷背起手,望着天,又说,“他为了照顾你,一天一夜没睡,还帮我修了鸡窝的篱笆。”
他还会修篱笆?
琛一转头去看鸡窝。鸡窝的篱笆是用竹条编织的,围成了一个圆,但里面没有鸡。
琛一看不出林故谦修了哪里,因为都一样。大爷跨过门槛,看样子是要出去,下了几步楼梯,突然转过身。
“我老伴儿是仙庙镇的。”
仙庙镇和佛双镇分布雾区两端,是方圆百里遭受雾区影响最大的两个小镇。当初政府提出整治,仙庙镇是第一个同意的。但因为佛双镇的不配合,雾区扩散到仙庙镇,仙庙镇的镇民被迫迁移,远离家乡。
这也就解释了大妈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离席。
他们认出了自己。
琛一没说话。
大爷走出大门,没过一会儿,琛一听到拖拉机的发动机声。又过了几秒,在远去的发动机声中,琛一又听见背后传来急促地下楼声,最后停在自己的身后。
“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假期快乐啊

今天也是在努力存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