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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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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的尽头左转就是李阿婆的家了。
这附近都是尚未拆迁的一户户居民楼,进巷口望去,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家家户户的房屋挨得十分紧凑。
江泽走向了其中唯一的一扇木制大门前,敲了敲,没人应。
见状,李翰热情地冲里喊:“婆!额们来看你咧,把门开开嘛!” 半生不熟的平城方言在巷子里回荡,作为本地人,江泽有些难为情地扫了一眼四周。
李翰接连喊了几句,也不见人开门。
两人以为里面没人,打算先去附近商户做宣传时,门内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语气不快地声音传来:“大白天喊个啥?老阿婆耳朵聋了,听不见咯!”
啪嗒一声,开门的女人操着一口江城口音走了出来。
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桃花纹样的淡粉色旗袍,与她的年龄有些违和。
李翰和江泽都有些疑惑。
这个女人是谁?
“侬笃是做啥个呀,到搿搭来做啥啦?”
江泽?? 李翰??
“我问你们做什么的,找阿婆干嘛”。没有了软糯的语调,她语气中的不快显的更甚。
“责诚律所,之前负责李阿婆的案子,我是江泽,这位是我同事李翰。“
李翰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向她示意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李翰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进来吧。”
两人跟着女人前后脚踏入门内。江泽走在后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女人的手指——漆红色的指甲油有些醒目,往上的小指处有道疤痕,是……多指手术的疤痕?
眼前这个人是谁,他大概知道了。
江泽慢慢走着,在后方平静地开口:“您是赵婉女士吗?”
女人短暂一愣,随即看向自己的手指,眼里瞬间涌现出一股厌恶的神情。
李翰听到有些疑惑,后却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这个女人的瞬间,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翰的那一丝讨厌,赵婉没有回应江泽,而是加快了步伐,不太情愿地领着两人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陈设和上次江泽来时没什么改变,不过看着比上次干净了不少。
赵婉让他们坐着等会儿,说李阿婆刚吃完午饭,正在午休,她去里屋叫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李翰的错觉,他总觉得赵婉说话时带着几分不耐烦,便给江泽递了个眼神。
江泽没有察觉,点头示意后,在自己上次坐的椅子上落了座。
他的无意的目光扫过桌子,视线在一处短暂停留——一只桃红色的花瓶里插着几朵新鲜的百合花,立在陈旧的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没过一会儿,赵婉搀着李阿婆走了出来。
李阿婆看见江泽和李翰,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连忙问两人吃午饭了吗。
李翰率先回答,说吃过了,还站起身想帮忙扶一下她。
李阿婆朝他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扶,没多大事儿。前几天下雨,腿部的老毛病犯了,这几天天气热起来,好多了。” 声音有些迟缓沙哑,却透着柔和。
赵婉将李阿婆扶到椅子上,低了低身子,俯在她耳边说:“妈,我去给这两个小后生切壶热茶,你们聊着。”她的语气和刚才在门口时相差甚远,多了几分平和与亲切。
赵婉说完,不知是无意还是假意地朝江泽和李翰笑了笑。李翰却冷着脸,无视了她的示好,上前和李阿婆攀谈起来。赵婉见他不理,也没在意,转身往厨房走去。
江泽见状叫住她,递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麻烦了。”
李翰见她走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泽突然打断了他,朝他递了个眼神。
李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阿婆,最近怎么样呀?有没有好好睡觉?” 语气软乎乎的,像是在哄小孩。
李阿婆听了,似乎很受用。”好多了,之前老是梦到小伟,总觉得他是不是怪我没有照顾好阿浩”
“哪儿能啊,他担心您还来不及喃”。李翰急忙宽慰她。
听到宽慰,李阿婆充满柔和的目光向他们望去,继而又看了看远处,缓慢的开口:
“我知道他们..........,不过小婉回来了,心也渐渐安下来了”。
赵婉.....
李翰和江泽对视了一眼。
李阿婆接着说:“之前不让你们联系小婉,也是怕她没改好。现在看,她比以前懂事多了。”
李翰眉头轻轻蹙起,欲言又止。
其实在处理李阿婆的案子时,社区工作人员就曾告知江泽,李阿婆还有个女儿名叫赵婉。事故发生后,社区本想联系赵婉过来照顾老人,但李阿婆始终坚持不让找她。
李阿婆说,因为赵婉天生六指,她和丈夫从小就格外疼她,希望能减少身体缺陷给女儿带来的伤害。
但赵婉越长大越不懂事,十几岁就瞒着家人偷偷去了江城做了舞女,无论怎么劝都不回来。
后来,她又沾染上了赌博,打电话问家里要钱,一次比一次多,后来实在没钱拿给她了,她她丈夫便不再让家里人跟她联系,过了好久打电话给她也是空号,慢慢的没了联系,从此便多年杳无音讯。
李阿婆担心,要是赵婉知道自己有赔偿金,只会把钱全拿去赌光。
案子之前因为一份文件需要家属签字,江泽曾试着联系过赵婉。只是鉴于李阿婆所诉的情况,他没告知赵婉真实情况,只是说李阿婆需要她的帮助,借此试探赵婉,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这一幕全被李翰看在眼里,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很是不满。
最后,李阿婆签署了授权协议,由社区负责人代替赵婉签字,事情才得以解决。
李阿婆似乎察觉到了李翰的欲言又止,她语气略带开心的说:“小婉说她好多年前就不赌了,在江城也有正经工作,但她答应我留在平城,不再去江城了。”说着眼里充满了的欣慰。
江泽和李翰默契的没有接话,转而说起了赔偿金转款的事。告知李阿婆下周四上午十点到律所,双方届时会进行打款和签字确认。
说完正事,李阿婆向两人表达了感谢,还问李翰有没有女朋友,说他长得很像自己的孙子,都是嘴甜心善的孩子。
这番话把李翰夸得耳朵根都红透了,正巧赵婉也端着茶走了过来,跟着附和着打趣了李翰几句,李翰依旧没搭理她。
简单喝了口茶,江泽和李翰便向李阿婆告别了。
从李家出来,江泽和李翰拐出小巷,走上街道,准备给附近的商户发发放门店合法经营手册和责诚律所的名片,完成他们一周一次的宣传走访任务。
路上,李翰难得地沉默着。江泽知道他大概还在为李阿婆的事情忧虑,便点了点他:“李翰,做律师,可以共情对方,但不能代入对方。”
当然,对于刚毕业没有没多少工作经验的李翰来说,要真正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走访完商户,江泽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了。
一旁的李翰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拧开水瓶喝了几口,大声且无奈的囔着:
“现在不光幼儿园老师要招生,做律师还得搞宣传找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