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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选择题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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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宋觉微破天荒比闹钟醒得早。
隔壁没动静。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洗漱。出门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有早餐,粥和煎蛋,旁边压了张纸条。
“今天有事,先走了。”
宋觉微把纸条看了一遍,折了两折揣进口袋。吃完早餐,洗碗,出门。
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赵磊没来,他座位旁边空着。宋觉微把书包放下,趴桌上补觉。趴了一会儿没睡着,又坐起来,翻出英语卷子做了两篇阅读。错了一半。他把卷子团了团扔进桌洞。
早读铃响了,赵磊踩着点冲进来,满头汗。“操,差点迟到。”
“你又熬夜了?”
“昨晚打了六把排位,全输。”赵磊瘫在椅子上,“气死我了,队友全是猪。”
宋觉微没理他。赵磊凑过来:“哎,许吟秋那事儿,你真去啊?”
“什么事?”
“钢琴比赛啊,她不是邀请你了吗?”
宋觉微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知道。”
“去呗,人家都开口了。”赵磊挤眉弄眼,“我看她对你有意思。”
“你眼瞎了。”
“我眼没瞎,你心瞎了。”
宋觉微懒得跟他掰扯,翻开课本。第一节课是老张的数学,讲最后几道模拟题。老张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灰落了一肩膀,边写边骂:“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还有人错,你们脑子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底下有人小声笑。
宋觉微撑着下巴听,笔在手里转来转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亮边。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宋慈也是这样给他讲题的。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他身后,手指点着作业本,声音很低,就在他耳朵边上。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那种距离,好像确实不太对。
“宋觉微。”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道题选什么?”
宋觉微看了一眼黑板。“C。”
“理由?”
“因为A、B、D都错。”
老张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觉得这回答虽然敷衍但也没毛病,哼了一声,继续讲题。赵磊在底下竖了个大拇指。
大课间的时候,宋觉微被赵磊拉去小卖部。路上碰见陆时晏,宋慈那个同学。他站在高三楼下面,好像在等人。
“你哥今天没来。”陆时晏看见他,主动开口。
宋觉微脚步一顿。“没来?什么意思?”
“请假了。早上班主任说的。”
宋觉微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新消息。他打了几个字:“你今天没上课?”发出去。等了半分钟,没回。
“可能是家里有事吧。”陆时晏说完就走了。
赵磊看着他:“你哥又请假?”
“嗯。”
“高三了还老请假,不影响吗?”
宋觉微没回答。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小卖部走。买了瓶冰水,灌了几口,凉意顺着喉咙下去,压不住心里那点火。
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堵。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觉微没什么胃口。赵磊在他对面吃红烧肉,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体育课打不打球。宋觉微随便应了几句,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
是宋慈。回了两个字:“没事。”
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扒了两口饭。赵磊看了他一眼,没问。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觉微破天荒没走神。他把英语错题本翻出来,把之前错的题一道一道看了一遍。旁边赵磊趴桌上睡觉,呼噜声不大,但旁边几个女生一直在笑。宋觉微用笔戳了他一下,他“嗯”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
放学的时候,宋觉微没等赵磊,自己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穿过操场,穿过校门口那条林荫道,拐进巷子。香樟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推开门,屋里有人。
宋慈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宋觉微,表情没什么变化。
“回来了?”他说。
宋觉微站在玄关,看着他。宋慈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色还行,不算太差。但他眼底有那种乌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今天为什么请假?”宋觉微换了鞋走进来。
宋慈合上书。“有点累。”
“累了就请假?”
“嗯。”
宋觉微盯着他,他也看着宋觉微。两人对视了几秒,宋慈先移开目光。
“晚上想吃什么?”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还没吃?”
“等你。”
宋觉微愣了一下。“等我干嘛?”
“一个人吃没意思。”
宋慈说完就进了厨房。宋觉微站在客厅里,心跳忽然快了。他深吸一口气,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宋慈打开冰箱,拿出几个保鲜盒。“昨天的剩菜,热一下就行。再炒个青菜。”
“宋慈。”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水龙头哗哗响,宋慈低着头洗菜,没回头。“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水声停了。宋慈关掉水龙头,拿抹布慢慢擦手。过了几秒,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宋觉微。
厨房灯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很深。
“你想问什么?”他说。
宋觉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没躲。“你上次说报外省的学校,哪个省?”
“没定。”
“什么时候定?”
“高考后。”
“宋慈。”宋觉微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你到底在躲什么?”
宋慈靠在料理台上,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宋觉微,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明显,像是再也压不住了。
“我没躲。”他说。
“那你看着我说。”
宋慈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什么话都没说。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宋觉微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宋觉微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听见了。他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忽然有点害怕。不是怕宋慈,是怕自己。
怕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
他退后一步。“算了。吃饭吧。”
宋慈垂下眼,“嗯”了一声,转身打开燃气灶。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安静。两人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宋觉微低着头扒饭,一口一口,不知道什么味道。他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宋慈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一会儿是游戏时自己说的那个“有”,一会儿是许吟秋的白裙子,一会儿又是宋慈眼底的乌青。
他想起上周体育课,赵磊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他当时骂了句“有你大爷”。现在想想,赵磊可能没看错。
他确实心里有人。
那个人,正坐在他对面,低头喝汤,侧脸被暖黄的灯照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觉微移开目光,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有轻微的响动,宋慈也没睡。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大概六七岁,刚上一年级。有一次放学,下大雨,别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他站在校门口等。等了很久,等到天都快黑了,才看见宋慈跑过来,浑身湿透,手里举着把伞。
“爸呢?”他问。
“出差了。妈在医院加班。”宋慈蹲下来,把他背起来,“走吧,哥带你回家。”
那把伞不大,宋慈全撑在他头顶上,自己淋着雨。到家的时候,宋慈整个人都湿透了,他只在后背那里湿了一小块。
他趴在宋慈背上,觉得哥哥的背很宽,很暖。他想,有哥哥真好。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只是“真好”的意思,好像变了。
不是“真好,有人罩着我”。是“真好,是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