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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短暂的缓和 ...

  •   冲突后的三天,别墅陷入了死寂般的冷战。

      宋鹤眠没有再主动和厉景川说话,也没有再去书房。他把自己关在琴房和房间里,弹琴,看书,偶尔站在窗前看雪。李姨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传递必要的信息,连走路都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厉景川则更加忙碌。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过夜。即使在家,他也只是待在书房,那扇门总是紧紧关着,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界限。

      宋鹤眠知道,那晚自己说的那些话,彻底触犯了厉景川的底线。

      “不要奢求太多”。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他试图翻越,却只撞得头破血流。

      第四天凌晨三点,宋鹤眠被手机铃声惊醒。

      窗外还是浓重的夜色,雪停了,但冬夜的寒气透过窗户渗进来,房间里冷得像冰窖。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痛。

      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宋鹤眠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急促,“这里是京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厉景川先生因急性胃炎正在我院抢救,需要家属签字。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

      后面的话,宋鹤眠已经听不清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急性胃炎”“抢救”这几个字在反复回响。

      “我马上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冰凉,“他在哪个病房?”

      “急诊抢救室三床。请您尽快。”

      挂断电话,宋鹤眠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几次都扣不上,最后干脆胡乱套上大衣,抓起钱包和手机就冲出门。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跑到车库,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钥匙。发动车子时,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厉景川需要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以最快速度驶向医院。

      急诊科永远灯火通明,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哭泣。宋鹤眠冲进大厅,抓住一个护士:“请问厉景川在哪儿?急诊抢救室三床!”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第三个门。”

      宋鹤眠跑过去,推开抢救室的门。

      里面很亮,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厉景川躺在中间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着。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插着输液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起伏的波形。

      一个医生正在查看病历,看见宋鹤眠进来,抬起头:“家属?”

      “我是他伴侣,”宋鹤眠走过去,声音还在发颤,“他怎么样了?”

      “急性胃炎,伴有轻度胃出血。”医生推了推眼镜,“已经用了止血药和止痛药,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等出血完全止住。”

      宋鹤眠看着病床上厉景川苍白的脸,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为什么会这样?”

      “患者有长期胃病史,加上近期过度劳累、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大,诱发了急性发作。”医生翻着病历,“他助理说他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只喝了咖啡。这样身体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四十八小时。

      只喝了咖啡。

      宋鹤眠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您签一下字,”医生递过来几张同意书,“我们先安排住院,明天早上主任会过来详细检查。”

      宋鹤眠颤抖着手签了字。每一个笔画都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心情。

      签完字,医生和护士推着厉景川去了病房。宋鹤眠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那个人。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厉景川被安置好,输液继续,监护仪依旧工作着。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宋鹤眠和昏迷中的厉景川。

      他慢慢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灯光下,厉景川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脆弱。

      这是宋鹤眠从未见过的厉景川。

      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厉总,而是一个会生病、会疼痛、会倒下的普通人。

      他伸出手,想碰碰厉景川的脸,却又不敢。最后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厉景川干裂的嘴唇。

      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冬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宋鹤眠一直坐着,每隔一会儿就用棉签给厉景川润唇,偶尔查看输液瓶的余量,或者抬头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一夜未眠的疲惫涌上来,他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床上的动静,猛地惊醒。

      厉景川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虚弱。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趴在床边的宋鹤眠身上。

      宋鹤眠立刻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急切:“你醒了?还疼吗?我去叫医生。”

      “不用。”厉景川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动,但胃部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动作顿住了。

      宋鹤眠连忙按住他:“别动,你还在输液。”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厉景川的手很凉,宋鹤眠的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这个接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但谁也没有立刻抽回。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晨光越来越亮,病房里的陈设逐渐清晰。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医院统一的水壶和杯子。窗外的树枝上积着雪,偶尔有麻雀飞过,抖落几片雪花。

      许久,厉景川才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了些:

      “……谢谢。”

      两个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宋鹤眠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厉景川。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也许是一丝歉意?

      宋鹤眠摇摇头:“应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桌子旁,那里放着他带来的保温桶。出门前太匆忙,他只来得及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熬好、准备今天早餐用的小米粥。

      保温效果很好,粥还是温的。

      他盛了一小碗,端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我熬了小米粥,养胃的。你……要不要喝一点?”

      厉景川看着他。

      青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有些乱,大衣里面是匆匆套上的家居服,领子都没翻好。他端着粥碗的手指修长白皙,腕间那对藕粉色的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双桃花眼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厉景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宋鹤眠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景川嘴边。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但其实,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厉景川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还是微微张口,接下了那勺粥。

      小米熬得很烂,米油都熬出来了,口感绵密顺滑,带着谷物天然的香甜。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久违的暖意。

      一勺,又一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壁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气氛难得地平缓、温和,像暴风雪过后短暂的宁静。

      喂到一半时,厉景川忽然开口:

      “林深。”

      宋鹤眠的手顿了顿。

      “是我大学同学,”厉景川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也是曾经的商业合作伙伴。他家出事后退出了圈子,现在在国外。仅此而已。”

      解释得很简单,很直接。

      没有遮掩,没有回避。

      但也没有更多。

      宋鹤眠低着头,看着碗里金黄的小米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珍藏照片”,没有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没有问“那晚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只是选择了相信这个解释。

      也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一个可以暂时放下争执、继续前行的台阶。

      厉景川看着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喝了一口粥。

      一碗粥喝完,宋鹤眠收拾好碗勺,去洗手间洗干净。回来时,厉景川已经重新躺下,闭着眼睛,但眉头不再蹙得那么紧了。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几天,”宋鹤眠轻声说,“我已经跟张助理联系过了,公司的事情他会处理。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厉景川“嗯”了一声。

      “以后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宋鹤眠继续说,声音温和却坚定,“身体是自己的。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完了。”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以前厉景川总是置之不理。

      但这一次,厉景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虽然依旧简短,但至少,他听了。

      宋鹤眠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这场病是一个转折。

      也许,厉景川终于愿意听进去一点点了。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忽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厉景川。

      晨光中,男人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少了平日的冷硬和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厉景川。”

      厉景川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桃花眼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笑容:

      “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拂过寂静的病房:

      “我不问过去,你也……试着看看现在,行吗?”

      不问林深,不问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过去。

      不追问那些他不愿说的秘密。

      只是从此刻开始,试着像真正的伴侣一样,好好过日子。

      试着看看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

      厉景川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太快,太深,宋鹤眠依旧读不懂。

      许久,厉景川只是闭上了眼睛。

      没有回答。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沉默。

      但至少,没有拒绝。

      宋鹤眠等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你休息吧,”他说,“我晚点再来看你。”

      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宋鹤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累。

      身心俱疲的累。

      但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至少,厉景川解释了。

      至少,他说了“谢谢”。

      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好好过日子”的提议。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继续坚持下去。

      足够让他相信,冰,真的在一点点融化。

      哪怕很慢,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站直身体,走向护士站,询问厉景川接下来的治疗安排和注意事项。

      而病房里,厉景川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复杂。

      刚才宋鹤眠说“好好过日子”时,那双桃花眼里的期待和温柔,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他心里厚厚的冰层。

      他该答应的。

      他知道。

      可是……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心里某个地方,还在顽固地抵抗着,警告着: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靠近了就会受伤,拥有了就会失去。

      就像母亲。

      就像……林深。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动,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理会。

      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些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腾。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病房,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很暖。

      但他心里,依旧是一片冰封。

      而门外,宋鹤眠已经问清楚了所有事项,正走向医院食堂,打算给厉景川买些清淡的早餐。

      脚步很轻,但很坚定。

      腕间的玉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倔强地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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